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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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季默全心投入啃書大業。

他現在這個身體的腦子還是很靈光的,記憶力相當好,不管什麽內容看兩遍就能記住。把縣考當高考看待的話,他現在就該做考前模擬了,可惜這朝代不興《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那套東西,類似《優秀作文選》的倒是有,就是將往年小到縣考、大到會試高中者的考試文章集合出版,在眾學子間很是暢銷。他大哥黎修元奪得鄉試榜首的那篇文章,第二日就傳遍了整個州府,第三日就被印刷成冊,曾造成一時洛陽紙貴。

季默遣春暉去買幾本文章集子來。春暉前腳剛走,周宏熙便登門拜訪了,季默不好拒之不見,就將人請到書房來。

周宏熙一進屋,與季默剛打了照面,便劈頭蓋臉來了句:“天王蓋地虎!”

“……”

季默:哪來的二百五?叉出去!

周宏熙見他沈默,瞪著眼道:“你下句該接‘寶塔鎮河妖’!”

“周兄怎地胡言亂語,不知所雲?若身體不適,還請回府休息去吧。”

“你別裝傻了,你吹的那首《天空之城》以為我沒聽過嗎?”

“哦,原來周兄也知曉此曲。”

“當然!”

季默頷首道:“當初我乍聞此曲,驚為天人,再三懇請那胡商教與我,只可惜我學習時日尚短,未得其精髓。周兄又是從何處聽得這曲子的?”

周宏熙狐疑地盯著季默。對後者來說,掩飾個把表情不費吹灰之力,於是他只能看到一張誠懇的臉龐。

周宏熙不禁有點動搖:確實,除了吹奏陶笛那次,這個黎修齊平平無奇,此前從未有蛛絲馬跡顯示他是個穿越者。莫非真正的穿越者另有其人,黎修齊不過恰好碰上,然後向他學了首曲子罷了?

季默暗暗搖頭,這周宏熙穿越前肯定年紀尚輕,這輩子又過的是富貴公子哥的日子,涉世不深,所有想法全明明白白寫臉上,實在太好懂了。

“你……當真是從胡商那兒學來的?”

“自然當真,我為何要拿這種事誆騙周兄?”

“那個胡商長什麽樣?”

季默胡謅了一些,之後在周宏熙的再三追問下,他顯出不勝其煩的樣子,詳敘了遇到那位胡商的細節。在他滴水不漏的編造下,周宏熙的神情越來越動搖了。

“周兄對那胡商如此上心,是否有特殊的因由?”季默反問道。

“不,不,只是略有好奇而已。”周宏熙囁嚅道。

便在此時,管家來報,一位姓白的公子來訪,正於前廳等候。

一聽姓白的,季默立即想到那個白蒼梧,心道今個怎麽一茬接一茬的,這位又是來幹什麽?

季默叫管家將人引來,白蒼梧踏入書房門檻,見他和周宏熙在一塊,臉龐劃過一絲異樣,轉瞬即逝。

白蒼梧朝二人拱手作揖,動作規矩得分毫不差,站直身後說道:“見過黎兄,原來周兄也在此,真是趕巧了。”

“周兄找我有點事,已講完了。”季默避重就輕說,“蒼梧兄今日登門,有何見教?”

“那日聽聞修齊有意科舉,白某不才,還算粗通文墨,平日也歸納整理了一些歷年來的試題和文章,心道或許有些用處,便厚顏帶了過來。”

季默一怔,緊接著是一喜。

由白蒼梧整理出來的覆習資料,那是什麽?那是珍貴的優等生筆記!每逢期末考試前最搶手的寶典!

季默言語間多了分不偽裝的熱絡:“多謝費心了,我正苦於無從下手,蒼梧兄此舉無疑幫了大忙。”

白蒼梧連說不敢。

“蒼梧兄,既已來了,正好我這兩日讀書有幾處不解,可否向你請教則個?”

“自無不可,但當不起請教二字,互相切磋而已。”

他二人寒暄得起勁,周宏熙在一旁甚是尷尬,便對季默說道:“修齊兄,那我先行告辭了。”

正如季默的意,他連裝模作樣挽留一下都懶得,正想喚來下人送客,白蒼梧卻道:“周兄若無要事,不妨留下。常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師。學問上有甚不明了的,大家可以一起討論,共同進益。”

“啊,嗯,蒼梧兄言之有理。”

周宏熙只糾結了一秒就順著階梯下了,對季默這個主人家笑了笑,露出八顆潔白燦爛的牙。季默也不能對他直言道“滾”,只得默認了。

這兩天臨陣磨槍,囫圇吞棗地讀了不少書,有些地方不甚明白的,季默都其列了出來,原本打算等他大哥二哥回來後討教,這會送來個白蒼梧,也能頂一頂用。

白蒼梧學問紮實,如同他的外在一樣一板一眼,季默疑惑之處經他一講解,便有茅塞頓開之感。周宏熙本來只想打個醬油,主要目的還是想暗中觀察季默,發現他身上的可疑點,但到後來受了氣氛感染也不由得認真起來,腹中盤算道:要不然我也去考個縣試看看,反正考不過不會少塊肉,萬一考過了,我那老爹豈不被我感動死?也該叫他對我刮目相看一次!

黎府考前補習小組自打這一日起成立,第二日、第三日和隨後的幾日,三人都聚在一起讀書。

黎奶奶聽聞後暗暗稱奇,借故去看了一回,見他仨的確在讀書討論,心下登時歡喜欣慰,特地給在宸縣當縣令的丈夫捎去家書一封,重點提及此事。

過些天黎老爺捎來回信,對兒子的上進表示了肯定和讚賞,然後不忘提醒黎奶奶不可忽視了對兒子的照料。如他信中所言:“切勿令齊兒用功過度勞損身體,今次不中,來年亦可,為其尋覓賢妻方為當下緊要之事。”

果然不愧是夫妻倆,黎奶奶與丈夫的意見不謀而合,她一邊與丈夫去信講述那位馬姑娘的情況,一邊派了心腹管家前往柳縣打聽。

說到大梁的科考,對考生的資格審核是極為嚴格的,即使是最初級的童生試也不可避免。考生需向禮房報名,遞交三代履歷,填寫互結、具結。互結是數名考生之間互相做保,一人作弊所有人連坐。具結乃是請本縣廩生具保,保其不冒籍,不匿喪,不替身,不假名,保證身家清白,非倡優皂隸之子孫,本身亦未犯案操踐業。前朝不準許商人參加科舉,大梁開朝以來對此項才有所松動。季默、周宏熙二人都順利報了名,拿到了準考證,替他們認保的正是白蒼梧。

季默的二哥黎修成比他大三歲,現今在縣裏的青山書院讀書,得知他報考了縣試,便趁休沐趕了回來。

“你要報名,怎不叫我給你介紹認保的廩生,那個白蒼梧何時跟你這麽親厚了?”

黎修成見了季默一不問課業,二不問身體,打頭就來這一句,季默素知這個二哥是個楞頭青,不以為怪,回答道:“近日全賴蒼梧兄教授學問,使我得益匪淺,他於我亦師亦友,請他具保也是順理成章。”

黎修成皺了皺眉,揮退伺候的丫鬟,給自個倒了茶,一氣灌下喉嚨。

季默猜黎修成應有話說。隔了片刻,果聽他道:“我與那白蒼梧打過交道,此人城府頗深,你不要與他走得過近。”

“蒼梧兄是不愛言語、心思深沈了些,但不見得品性不佳,我認為此點不妨礙我與他相交。”

“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黎修成面露糾結之色,躊躇一會,才把心一橫道:“他好男風!”

季默眨了下眼,“哦”了聲。

對弟弟的平淡反應感到意外,黎修成看了看他,往下說道:“白蒼梧是我在青山書院的同窗,學問好為人守禮嚴謹,我原對他印象不錯。直到有次起夜,竟叫我無意中瞧見他與書童的……行徑,方知曉他有那樣的癖好。

這種事雖有不妥,但你二哥我不是好管閑事之人,再者他們也沒發現我,我便裝作無事發生,之後待白蒼梧也是一如往常,並未因此心存芥蒂。可是後來,我逐漸察覺到他……心懷不軌。”

嗯?!季默提起了興趣:“他有意二哥你?”

黎修成楞了下,接著跟吞了只蒼蠅似的一臉惡心。

“呸!不是我,是你!白蒼梧時常拐彎抹角向我打探你的事情,我一次兩次不察,次數多了我又不是傻的,自然發覺他的意圖了。”

剛燃起的小火苗倏簌地熄滅了,季默懶洋洋垂下眼眸:“背後議論人不是君子所為啊,二哥。”

“我還不是為提醒你?”黎修成氣笑,“他好男風與我無關,可是別來招惹我弟弟!”

季默沈吟道:“嗯……沒想到啊,蒼梧兄居然對你弟我情有獨鐘,其實他一表人才秀色可餐,我如與他結為契兄弟也不算吃虧。”

黎修成臉上閃現驚恐之色,一根手指顫抖地指著他,張口結舌道:“你、你難道……”

季默看著他,淺淺勾起唇角,眉眼彎彎的顯得特別俊俏。

黎修成戰兢兢地欲往後縮,被弟弟一把抓住胳膊,情真意切地喚了他一聲:“二哥~”

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爬上黎修成後背,他瞪視著季默,目光戒備。

“二哥,你我素來最親密,任何事我瞞誰也不能瞞你啊,你說是不是?”

“非也,非也,你如今大了,可以擁有自己的小秘密了!”黎修成忙道。

“你弟弟我也好男風哦,二哥~”季默可不允許他逃避,幹脆利落地說完了。

黎修成舉起兩手捂住耳朵。

“我好男風——”季默提高了聲音。

黎修成不捂耳朵了,改去捂他的嘴:“你說便說,這麽大聲作甚!生怕旁人聽不見啊?”

季默點點頭,乖乖認錯。

黎修成誇張地嘆了口氣,許久說道:“咳,為兄直言,你這愛好不太登大雅之堂,私下圈養幾個小童倒無不可,要說結契兄弟那是萬萬不行,爹娘怎麽都不會任由你胡來的!何況、何那況白蒼梧在我瞧來不是什麽良配。”

季默見他神情認真,失笑道:“二哥你不會當真吧?我隨口一說而已,白蒼梧並非我心喜的類型。”

“那……”黎修成眼裏燃起希望的火苗。

“不過我好男風一事屬實,還望二哥向爹娘保密。”

呲——

火苗熄滅了。

與此同時,城北的白府。

白蒼梧提筆懸腕,精神專註,墨跡逐漸在紙上成形,化為一名立於桃樹下的男子的背影。

他停下筆,凝望著畫像有些出神,直到大腦裏響起一個冰冷電子音:

“請129999號玩家註意,距游戲結束倒計時100天,請抓緊時間攻略目標人物。達成條件:目標人物好感度達到90以上(情比金堅)。是否查看目前進度?”

“確認查看。”

“黎修齊好感度:45(點頭之交)。”

“只是……點頭之交嗎?”白蒼梧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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