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天下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莫將塵拿起胭脂，調了些蜜水，輕聲笑道：“龍師姐，你坐下，我來為你打扮一番罷。”

小龍女歪頭道：“那怎麽好？”

“有什麽不好？”

莫將塵一生之中，這是第一次調弄胭脂，她慣常不耐煩弄這些胭脂水粉，只因她實在沒有這份雅興。以往師姐曾著意為她好好裝扮一番，也叫她能推拒，不能推拒便躲過了。

眼下卻將水粉細細調勻，在手背上仔仔細細試了一遍效果，然後往小龍女臉上輕柔抹開。

大抵是因小龍女本來生的好看，是以莫將塵這一行外新手調出來的脂粉，打扮出的妝容，都能讓她大增嬌艷。

莫將塵凝目端視起來，面色似是滿意，卻又覺不好，小龍女看了她幾眼，才疑問道：“怎麽？不好看麽？”

小龍女要拿銅鏡來照，莫將塵伸手扣住她的手，五指與她指間相交，壓下了銅鏡，道：“龍師姐，別動。”

小龍女一眨眼，明凈雙眸中流露出困惑之意，莫將塵淡淡一笑，低頭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道：“龍師姐，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

言罷松開了小龍女的手，執了梳子為她梳發。小龍女忽道：“要梳髻子，我不會，你會不會呢？”

莫將塵不答，只是靜靜地將她柔絲梳順，再細心卷起，最後從懷中掏出一枚束發金環，給她戴在頭上，才道：“我也不會，所以只按照師姐當時給你梳的頭重新梳了一遍，這個金環，也是你之前用過的。”

小龍女當時因那場驚夢，下意識的甚為不喜這枚金環，如今這枚金環卻是意義非凡，便笑道：“怎樣都好。”

莫將塵就放下梳子，再給她戴上耳環，手腕上戴了一雙玉鐲，紅燭掩映之下，當真美艷無雙。

小龍女未得鏡照，難免有些不安，唯恐自己這麽一打扮，反而不好看了。故而趁著莫將塵去拿鳳冠，偷偷地將鏡子拿過來看了一看，便看到莫將塵笑著將鳳冠戴在她頭上，一手還拿著大紅緞子的衣裙，道：“龍師姐，來將嫁衣換上罷。”

小龍女被她玉面上的溫柔笑意迷了眼，回頭怔怔道：“你呢？”

莫將塵扶她起來，將她原本濕透的衣衫慢慢褪下，然後把金絲繡的紅襖紅裙給她穿上。莫將塵半低著頭，手有些抖，以至於系著腰帶時便多費了些時間。小龍女臉上發紅，待她系好，才道：“這箱中只這麽一套服飾衣冠，想來任是祖師婆婆如何精明，也料不到世上會有人如我們一樣罷。”

莫將塵淡淡笑道：“便是認識你之前，我也料不到。”將箱中零星物事搬到床上，小龍女見她拿出一朵金花，便拿起來給她插在頭發上，自己細細看了一回，才道：“好看。”

莫將塵翻到箱底，只有一疊信劄，用一根大紅絲帶縛著，絲帶已然褪色，信封也已轉成深黃。小龍女心中有些好奇，正想去瞧一瞧這些是什麽信，莫將塵已經合上了箱蓋，擡頭道：“事不宜遲，咱們去見祖師婆婆和師父罷。”

小龍女原看莫將塵之前動作慢條斯理，不緊不慢，一樁一件都做的極為細致，連笑意都是淺淡得很，心中還以為她不想這麽早與她成婚，自己還有些氣餒，暗怪自己太過急躁，她們才回古墓，怎可這麽快就成婚，失了女兒家的矜持。

卻不想，原來莫將塵也並非不急。

只是急躁之時，也要親手為她穿上嫁衣，不願委屈了她。

小龍女心中甜蜜，牽了她衣袖，領著她走向後堂，堂上也是空蕩蕩的沒甚麽陳設，只東西兩壁都掛著一幅畫。西壁畫中是兩個姑娘。一個二十五六歲，正在對鏡梳妝，另一個是十四五歲的丫鬟，手捧面盆，在旁侍候。畫中鏡裏映出那年長女郎容貌極美，秀眉入鬢，眼角之間卻隱隱帶著一層殺氣。

小龍女分別指著那年長女郎和那丫鬟裝束的少女，輕聲道：“這是祖師婆婆，這是師父。”

說著在畫像前盈盈跪倒，莫將塵跟著跪下，兩人齊向畫像拜倒，同聲道：

“弟子莫將塵。”

“弟子小龍女。”

“今日在古墓祖師面前行禮成親，願，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磕頭。

莫將塵轉個身面向小龍女，低聲禱祝：“莫將塵一介孤女，天之所幸，得龍師姐垂愛，今在古墓兩位先人面前立誓，惟願此生相依，永不離棄。”

小龍女也面向她，低聲道：“願祖師婆婆和師父保佑，讓咱倆這一生安安順順，再無風波。”

交拜。

直至禮成，兩人站起，相視一笑，莫將塵道：“龍師姐，咱們回去罷。”

小龍女低了頭，輕輕應道：“嗯。”

她們這親成的，既無親友祝福，也無筵席相慶，若真論起來，實在是簡陋得很。雖則龍師姐並不介意這些身外俗事，莫將塵心中也難免郁卒了那麽一會。

更可惜的是古墓無酒，莫將塵自個悶頭想了一會，終究還是免了這些個不相幹的念頭。

成親行禮之後，眼下緊要之事，自然是洞房。

小龍女牽著莫將塵去洗凈了手，回了居室，墻角的火堆燃得正旺，莫將塵一眼瞥過去，笑了一下，道：“龍師姐，我還冷呢，不然咱們再去烤一會火？”

小龍女欲言又止，莫將塵拉著她在床上坐下，笑道：“我胡說呢，龍師姐，咱們來聊一會？”

這才是真正的胡說。

哪有人會選擇在洞房花燭夜來聊天的？

莫將塵眼裏俱是深藏的笑意，絲絲縷縷的，間或夾著幾分狡黠，面上卻是一本正經的，看起來當真是有那麽幾分想要促膝長談或是秉燭夜談的模樣。小龍女咬唇沈思了一會，方才平淡開口道：“好呀，聊什麽？”

莫將塵唇角蘊了絲笑意，道：“上一回在絕情谷你問了我幼時之事，如今該換你來說一說。龍師姐，你幼時是什麽樣的？”

這個問題一落到小龍女耳中，當真是讓小龍女犯了難。

並非是她不記得幼時之事，只是聽了莫將塵諸多趣事，她回過頭再來回想自己幼年經歷，便覺得索然無味的多了。幼時該是什麽樣的，才能不至於讓人聽了，就覺無趣？

小龍女斂眉開始沈思自己少年時是否有過什麽了不得、可供現在拿出來說一說的，稍微不那麽平淡的事情，然而思緒慮了一周，想起來的無非是師父諄諄教誨，以及那些修身養性的玉.女.功。

可這有什麽可說的呢？小龍女犯了難，緊緊鎖著眉頭，不發一言，全然沒有註意到莫將塵眉梢眼角綻出的濃烈笑意。

室內燭火輕輕炸開一道微聲，莫將塵便在小龍女思量許久後有些氣餒擡頭時，吻住了她的唇。

或許是這個吻落得太遲，小龍女已做好了萬分的準備，是以當莫將塵慢慢將她壓在寒玉床上時，她只是紅著臉圈著莫將塵的頸項，安安靜靜地躺了下來。

天氣太冷，寒玉床也冷的很，莫將塵體內已經不自覺地運起內功來抵禦這股寒氣，可她心頭上的大火，卻是越燒越旺。

方才抱著龍師姐的時候，亂了心神並不止她一人。可莫將塵仍然是裝著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在心底對自己說，再等一等，再等一等。而眼下這一刻，她已經等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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