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姐。”門外有人輕輕敲門，聲音清澈，語調舒緩，正是程英聞訊過來了。

程英晨起後本來在院子裏練劍，上回在荒山廬中，小師姐曾指點她許多往時未解之惑，至此她每日更為勤奮修習武功。

正練得差不多時，忽然見郭芙垂頭經過，看模樣十分沒精打采。她素來性子溫柔，對這唯一師侄難免心懷愛護後輩之意，見到她氣餒的模樣，不由關切喚住她，問道：“芙兒，你怎麽啦？”

郭芙經過這些天的相處後，對這位外公的關門小弟子性子也很是歡喜。雖然難免因為她與自己年近卻功夫卻勝自己不知多少而氣悶，但也與這位師叔日益親近起來。聽到程英叫她，已然停住腳步，耷拉著腦袋，道：“程師叔，我心中煩悶。”

程英收了碧簫走過去，擦了擦額上的汗，問道：“可是大武小武又惹你心煩？”

幼年時二武的母親曾帶二武留宿姨丈家中，她和表妹與二武也是見過的。只是那晚恰逢魔頭李莫愁過來尋仇，幾個少年匆匆相聚也轉瞬分別，再見時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她心思縝密，自來到襄陽後，雖未得郭芙明說，也叫三人之間的情纏了解的七七八八，聽她說氣悶，自然就想到那兩個少年。

郭芙聽她聲音溫柔，不由鼻尖一酸，滿腹的擔憂和為難齊發，抱著程英的胳膊抽抽搭搭哭起來，將今早發生的一切敘說出。

程英聽她嗚咽半晌，前因後果都聽得分明，得知小師姐昨夜裏便已到襄陽，難免激動。卻又聞小師姐受傷一事，心下擔憂。

好歹安慰好郭芙，讓郭芙去師姐那邊耐心等候消息，跟屋中還沒起身的表妹說一聲後，程英就急匆匆跑去看小師姐了。

此刻小龍女已經幫莫將塵換好傷藥，退到外室椅邊坐下。莫將塵在衣櫃中尋了身師姐的便服換上，出來後見小龍女端坐在椅上出神，也不叫她，徑直就要出房間去尋師姐。

小龍女早在莫將塵出來時就已回神，看莫將塵要出去，不由皺眉道：“你傷沒好，還是須得在房間內休息。”

她出於一片好意，莫將塵雖然惱她，但也沒有出聲拒絕。料想師姐也是在等消息，自己受傷跑去定又要受她責罵不愛惜身體，於是打開窗戶透氣，順勢坐在另一張椅上，垂眸沈默。

小龍女又道：“你還是躺著為好。”

莫將塵淡淡搖頭，表示不需要。

她自方才起一句話也不肯與小龍女說，便是傷藥性烈，她也沒有叫喊，只是默然無聲，十分安靜。小龍女終覺她是在生氣，不然依照她們平時相處，莫將塵一定會引她說話，何以此時寂靜無聲？

但此事畢竟是自己理虧，莫將塵多番相助自己，自己卻要殺她師姐姐夫。雖是為救過兒，卻難免負恩於她。莫將塵若是由此不再理會自己，也屬常理。小龍女心中澀然，咬唇道：“是我對不住你，但我別無他法。”

莫將塵知她心中實無悔意，這麽說也不過是心覺虧欠自己，當下更不想說話，只是偏頭看窗外花叢，斂目出神。

小龍女還想再說些道歉的話，話語在喉間滾了幾滾，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只好低頭盯著地面，冷冷清清地也作無聲。

兩個人相對坐著一個時辰，都沒有任何言語，猛然間敲門聲響起，伴隨著程英輕柔話語，莫將塵才回過神來，眉間也不由舒緩，露出幾分笑意來。

“阿英，我給你開門。”

小龍女擡頭見她唇邊笑意溫和，眉眼溫柔，想到她剛才對自己不假辭色，沒有只言片語，兩相對比，說是天差地別也不為過，心間生出幾分酸澀來，偏頭不看她。

莫將塵開門果見程英站在門外，嬌柔的面上有些紅暈，額上有汗，想來是早上練劍後聽聞她在此，便一路疾行過來看望她。

程英本來看郭芙哭的如此傷心，還道小師姐受了多重的傷。此時見莫將塵身著師姐平常穿的素袍，仍是往時見到的清俊容色眉眼含笑，氣色尚算不錯，一顆擔憂的心不由放了放，笑道：“阿英拜見來遲，小師姐勿怪。”

她知小師姐定然不想多一個人擔心，便也不說破自己知道小師姐受傷之事。莫將塵笑吟吟地把程英迎進來，引她坐下。

程英還沒進來時便看到小龍女坐在其間，她早知是小龍女幫小師姐換藥，見她在此也沒什麽好驚訝的。她溫雅見禮，柔聲叫道：“龍姐姐。”

小龍女轉過頭來，清淩淩的一雙眸子平淡無波，玉顏嬌麗，臉上也無喜怒之色，淡淡道：“阿英來了。”

她說話語氣和平時沒什麽分別，程英卻覺她這一句話說的有些怪異，但一時間不知哪裏不對，也沒有細想。程英關心小師姐，便坐在小師姐身邊，問道：“小師姐，你不是早先便說要來襄陽的麽？卻比龍姐姐還晚一日才到。”

莫將塵玩笑道：“我在路上遇到舊友，有趣得很，同他呆了些時候，這才遲了。”

她隱去絕情谷發生一概事情不說，說的舊友是絕情谷外偶遇的老頑童。

小龍女原先以為她此番趕回定是要將她與過兒的打算告知黃蓉，卻不想到現在她都沒有提一個字。想來是擔心說出之後黃蓉與她們為難，殺了她們，便打算自己暗中阻止。

但她此番恩情已難償還，不由又是感激，又是難過，擡頭看了莫將塵好幾眼，倒讓莫將塵有些不自在。

程英笑道：“舊友難得，也難怪小師姐遲了。只是師姐身子不適，這幾日多有擔憂，倒是我魯莽了。”

莫將塵寬慰道：“這怎麽能怪你，原是怪我舊友。”

說到老頑童，又覺得好笑，續道：“我那友人，已經一大把年紀了，可仍是個十足貪玩的性子，像個小孩子一樣。那日我遇到他，他非要與我玩捉迷藏，還搶了我的東西，讓我搶回去。”

程英嘖嘖嘆道：“倒真是少見。”心念一轉，想起師父曾說過的一個人，道：“師父也曾提起一個人，是周伯通周老前輩，他也是年紀越大，越是愛玩，小師姐也知道的罷？”

莫將塵笑而不語沒打算告訴她自己說的就是老頑童。一旁小龍女聽到“周伯通”三個字，道：“那位周老前輩，或許我是見過的。”

當日正是周伯通引得楊過入絕情谷，因而小龍女記憶頗為深刻。

程英好奇道：“周老前輩真如傳言那般愛玩麽？”

小龍女目光轉到莫將塵身上，口中道：“愛不愛玩我不曉得，但我很是感激他的。”

她口中說的是感激周伯通，定定地瞧著不動的卻是莫將塵。莫將塵被她目光註視，怎能不解她意，終於轉過頭看小龍女，道：“龍姑娘，作何這麽看我？”

小龍女淡淡道：“我愛看你，你便是不許，我也要看。”

程英不知她們之間曾發生了什麽，印象中兩人關系應是不錯。她們三人初見時，程英還曾羨慕過她們師姐妹之間感情好，後來雖知二人並不是同一師門，但也想的是小師姐很是親近龍姐姐。此時卻只覺氣氛有些奇怪，像是女孩子之間鬧了別扭一樣。

但是小師姐寬厚待人，鬧別扭這種事情，適合表妹和芙兒，可不適合脾氣甚好的小師姐。

程英心中所想，眸子在兩人之間來回巡視，莫將塵一眼便看出她疑惑，卻無心解釋，轉了個話題，道：“多日不見，想阿英聰敏過人，功夫應該進步不少，阿英願意與我稍作比試麽？”

程英正是求之不得，但想到小師姐的傷，又有些猶豫，莫將塵卻不在意，一語戳破她的顧慮，道：“小傷而已，阿英不必擔心。”

說話間已經步出房間，站在院中負手而立。

程英無奈，只好跟著出去，想自己待會要小心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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