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嘉興一別後，這些年她幾乎沒再見過師父黃藥師，但是對師父在嘉興順手救下一個小姑娘再順便收做關門小弟子這件事還是清楚的。而這小弟子，就是眼前這位了。

眉清目秀，斯文謙和，嗯，看起來倒是顯得比自己更像是名家子弟。

莫將塵感念程英這麽多年陪著四海為家的師父，又是自己的師妹，雖然程英自己不知，但是心中還是存了幾分親近。待小二上齊飯菜，莫將塵坐正便開始與程英說話閑聊。

“我瞧著程姑娘甚感親切，我應比你年長，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莫姐姐，我可以叫你一聲阿英麽？”

程英微笑，柔聲道：“自然不介意。我看見也覺得莫姐姐和龍姐姐也親切得很，今日相遇，實是幸事。”

莫將塵眉眼清俊，笑容帶著三分疏朗瀟灑之氣，說話間語調輕緩，音色清越動聽，語氣也真誠無比，見到投緣的人就能如此親近溫和，直讓程英覺得莫將塵二人真是至情至性的人。

“阿英真是會說話。”

傻孩子，你瞧我親切因著你我都師承藥師，你瞧小龍女親切……

那是因為你們以後會看上同一個男人啊。

莫將塵微微嘆了嘆，不知道為什麽，最近一接觸人總是會不自覺地在腦中過濾他們以後是怎樣的發展，想著想著就會困住自己，又平白增添煩惱。

莫將塵為自己再次陷入僵局暗自苦悶。

莫將塵只是隨口一說，程英卻認真地回道：“肺腑之言，不曾有半句哄騙兩位姐姐的意思。”

“我知，她也知。”小龍女淡淡地瞥了一眼莫將塵，皺了皺眉。

“是啊，阿英，似你這俊雅的言行，我歡喜極了，怎麽會覺得你在哄我們。”

程英聞言一笑，萍水相逢，因著二人確然讓她心生好感，她才有此一說，怕她們誤會，縱然日後可能沒有機會再見，也要讓人留個好印象才是。

小龍女開口說了一句話後閉口不言，專心吃飯，倒是莫將塵時不時擱下碗筷，與程英繼續說話。

“阿英瞧著是江南溫婉女兒家，如今月夜投宿，應是趕路至此吧？”莫將塵道，“特意北上，如此急切，應是來尋人？那人想必是你至親之人。”

程英不料她一句話就把自己此行目的猜中，微微一嘆：“莫姐姐真是聰明，一語就猜出我的行程目的。”

誠然如莫將塵所知，她當日為李莫愁所擒，險遭毒手，適逢桃花島島主黃藥師路過，救了她性命。

黃藥師自孤身出離桃花島後，浪跡江湖，四海為家，年老孤單，自不免寂寞，這時見她稚弱無依，又與風骨脾性最合自己的小弟子莫將塵年近，不由得起了憐惜之心，治愈她傷毒之後便帶在身邊。程英服侍得他體貼入微，遠勝當年嬌憨頑皮、跳蕩不羈的黃蓉。黃藥師由憐生愛，收了她為徒。

程英聰明機智雖然遠不及黃蓉、莫將塵，但她心細似發，從小處鉆研，卻也學到了黃藥師不少本領。

而這一年她武功初成，便稟明師父，北上意在找尋表妹。在此與莫將塵小龍女二人相遇，同桌而食，也不算意料之外。

莫將塵挑眉，故作驚訝：“竟真讓我瞎說猜中了。”皺皺眉，又道：“只是阿英一人獨行，不怕危險麽？”

她語氣中全然是真摯的擔心，程英心中一暖，微笑道：“莫姐姐不必擔心，雖然我未曾學得家師真傳，但是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若是真遇上什麽厲害人物，我自避著便是，不去招惹。”

“倒也是，不過阿英這般貌美清麗，誰人忍心與你麻煩，只怕人人見了你都忍不住相讓你。”莫將塵這麽開玩笑，眼神卻是實實在在的揶揄著瞥向默不作聲的小龍女。她擺明了在影射初下山時小龍女拿人家東西卻因著貌美沒被追討。

程英見她打趣自己卻看著小龍女，知道這等事怕是在小龍女身上發生過。小龍女確然是人間絕色，清麗脫俗難讓人忘懷。又兼之雖然冷漠，言語間卻是直接坦然，天真率性。

莫將塵的揶揄使得小龍女擡頭面無表情一語不發地盯著她，程英見此忍不住莫名覺得好笑，但又怕小龍女著惱，只好抿唇努力使自己笑得不那麽明顯。

只道：“莫姐姐和龍姐姐的感情真好。”

卻轉念再想到自己的表妹現今不知在何處，又有些憂慮。

莫將塵假意咳了一聲，不再去招惹小龍女，見程英原是笑著的，卻又不經意皺了下眉，在對上她剛才的那句話，料想她應是在擔心自己的表妹，便出言寬慰道：“阿英莫憂，你很快會安然尋到你妹妹的。”

程英驚詫，從方才莫將塵一語道破她北上目的來看，莫將塵是個極其心細也聰明的人。因而莫將塵能看出她的擔憂她並不意外，怎麽連她尋親尋的是妹妹也知道？

莫將塵看出她驚訝什麽，微微聳肩，解釋道：“你在說我和龍師姐感情真好時，目露羨慕之意，可見也是有師姐妹或是姐妹的。可你方才又皺了眉，顯是在擔心憂慮，而你孤身一人北上，那想來你擔心的就是你在尋的至親，且是唯一至親。至親的話，那就與師姐妹無關了。再結合適才你承認是你在尋人，而非是你的姐妹來尋你的說法，那麽你尋的，便定然是你的妹妹、而不是姐姐了。”

解釋完，莫將塵又笑著添了一句：“我也不知我說的對不對，不過看你這麽驚訝，那十有八九我沒說錯了。”

這麽一解釋，小龍女不禁側目看她，程英也才恍然明白，她只道莫將塵心思細膩縝密聰慧，卻沒想到她能心細到如此地步，又能在幾個瞬息間就分析出這些，實是她所不能及。

程英低聲一嘆：“若是師父在此，定然會對這般聰明的莫姐姐喜愛至極。”

但她不知藥師早已對她讚譽至極，何須她再來說。

莫將塵微微一笑，沒接話頭，道：“說了這麽多，飯卻還沒吃上幾口，真是不該。阿英，我們專心吃飯。”

“是了。”程英依言也不再說話，只是心裏對莫將塵的機敏聰慧相當欽慕。

她的師父是在武學上天賦奇佳又知曉頗多精通各種的人物，過往所授無不深奧精妙，奈何她天資既不比師父親女黃蓉聰明機智，也不及師父時常掛在嘴邊的小師姐記憶超群領悟快速，平時只嘆自己不能學到師父所教精髓，而今見到莫將塵這麽心思機敏的人，不由得想若是自己也能似莫姐姐這般心智敏捷，想必也能不愧於師父教誨。

小龍女早在二人說話時已然吃飽，此時坐在一邊等著，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莫將塵和程英也不再說話，“食不言寢不語”這時才真正發揮作用，兩人吃得不多，不多時就吃飽了。

放下碗筷，莫將塵招呼小二收拾桌子，道：“天色不早，趕了一天的路，都去歇息吧。”

程英微微頷首，溫婉道：“莫姐姐，龍姐姐，明早見。”

小龍女點點頭，徑自站起來先行上了樓去訂好的房間休息，莫將塵伸了個懶腰，道：“阿英，明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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