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師姐，你知道陸家莊怎麽走麽？”莫將塵的話成功讓小龍女停下步子，小龍女回身看向她，神色淡淡。

答案自然是不知的。

小龍女隱於古墓至今，山下許許多多的事於她來說都是新鮮，尚不知人世如何，她又哪裏識得什麽道路。她原是焦急去尋楊過，若是她一人獨去陸家莊，勢必要向路人打聽去路，少不得幾經波折。

若放著莫將塵這麽一個路路通的老江湖不問，著實有些可惜了。

但事實其實是老江湖莫將塵說她想去陸家莊找師姐黃蓉，與小龍女順路。小龍女不認識路，也就默許了莫將塵的跟隨。

終南山地處陜西，臨近樊川。莫將塵當初暗隨郭靖送楊過上終南山時，先是乘船到浙江海邊上岸，曉行夜宿，一路向北渡過黃河，來到陜西到了樊川，就是終南山的所在，漢初開國大將樊噲曾食邑於此，因而得名。

陸家莊卻是在大勝關太湖之濱，乃是莫將塵四師兄陸乘風所創，少莊主為陸冠英。兩地一個在西北一個在東南，相去甚遠。

帶著小龍女走了一段路之後，莫將塵才發現，若讓小龍女獨行，小龍女的“幾經波折”可以具化為“吃不少苦”。

小龍女不知俗世規矩，初下山時在山腳下的鎮子上，肚子餓了，走到一家包子鋪拿起人家的東西便吃，也不知該當給錢。好在旁人見她天真美貌，不自禁的都加容讓，莫將塵又好言道歉，多買了一些，付了包子錢，倒也無人與她們為難。

只這一下，就讓莫將塵知曉這古墓外的世界對於小龍女來說，陌生到什麽地步。

又該讓小龍女害怕到什麽地步。

然而此時小龍女卻只是因為楊過在俗世中她就有了萬千勇氣孤身一人去面對這於她而言全然陌生而光怪陸離的人世，摒棄以往她所熟悉依賴的古墓安寧的生活，強行經歷這裏的法則常理，去融入這裏，在這裏過活。

莫將塵不得不為這樣的小龍女而動容，尤其是在深知日後小龍女的命途有多坎坷的情況下，這動容莫名就變得既酸又澀，像是以前在路上渴了去摘的路邊未熟的李子般讓她難以忽略。

莫將塵想，這個姑娘真勇敢。

勇敢得讓人有些心疼。

小龍女不知莫將塵心中想法，此時她的心神都被前方不遠處的一個糖葫蘆攤子吸引。

以往她曾聽楊過把自幼東奔西闖所見的諸般事物一一描述過，只那時楊過年紀尚小，他口才本好，加油添醬間，就說的世間稀奇古怪，變化百端。小龍女彼時都信以為真，時隔幾年，縱使當時言語已記得不大清了，對塵世的印象卻深刻地印在腦海中，此時終於自己親身體驗，便覺得楊過說的果然不錯。

這紅塵有許多在古墓無法見到的熱鬧景象，楊過性子急躁，也難怪他留戀。

莫將塵見她一直盯著糖葫蘆攤子，便以為她是看中了那個糖葫蘆。女兒家大多喜愛甜食，小龍女從未離開古墓，應是也沒吃過這種，一時見了被吸引也是正常。

像是郭芙小時候就愛極了糖葫蘆，每回她從外面回桃花島都要帶幾個給小郭芙。只是在漸漸長大後郭芙才不吃了。

莫將塵微笑，眸子裏沈澱著柔和的微光，對小龍女輕聲提議：“龍師姐，不如買一串吃？”

小龍女看了看那邊許多被稚子包圍的攤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她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也好奇，但是見到那麽多小孩子，也知道那大抵是小孩子才喜歡的吃食，她已這麽大了，怎可與孩童一般？

莫將塵沒說話，徑自去攤前拿了兩個色澤鮮艷的糖葫蘆，遞給小龍女一串。

“龍師姐，給你。”

小龍女本想拒絕，可在擡頭看見莫將塵清秀的臉上布滿淺淺的溫和笑意，眼神溫柔，不要的話語被吞咽下去。

她其實並不能理解莫將塵的神情是什麽涵義，她從來不曾見過也不知有這種神情，以往她只在全真教士眼中見過驚訝與不屑，在楊過的眼中見過對她的敬畏與親近。

但是她突然就無法拒絕。

不過她也的確是好奇那看起來黏糊糊的東西是什麽罷了。

小龍女伸手接過糖葫蘆，想了想，還是道了句：“多謝。”

多謝你的糖。我其實很歡喜。

莫將塵笑了笑，捏著糖葫蘆道：“龍師姐，這是糖葫蘆，我經常買，很好吃。”

“是麽。”

小龍女若有所思：“糖葫蘆。”

心裏其實是在想著要不要買一串給過兒。

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有點酸，味道還不錯。

“還要麽？”莫將塵笑著看小龍女默不作聲快速地吃完那一串糖葫蘆，適時地遞上自己手上未動分毫的另一串。小龍女沈默著接過，繼續默不作聲地咬著裹著糖皮的山楂球。

莫將塵見她吃的興起，也不再引她說話，微微挑了眉，猶自思索著此處與陸家莊的距離。

她們不過才下終南山四五日，又是步行，縱然兩人都是身負上等武功，輕功卓越自然不在話下，但是行路總不至於時時都用輕功。那得多累啊。

因而至此她們還是在終南山下臨鎮。

莫將塵自認是不大在意去陸家莊花費多少時日，她向來無拘無束行跡不定，大把的時間都在路上游山玩水，步行去陸家莊於她而言就好似遠足一般輕松自在。與其說她是在趕路，還不如說她在帶著小龍女沿途游玩。

但是小龍女和莫將塵不大一樣，她心中焦急想見楊過，便時時問莫將塵去陸家莊還需多久，莫將塵解釋許多遍陸家莊與終南山地界相去甚遠，憑她們的速度一時半會是到不了的。小龍女不知相去甚遠有多遠，一次問了下次還會再問，她平時多是淡漠無話，偏對此事多加上心，莫將塵被她念了四五次，便覺得陪著這姑娘去陸家莊真是給自己找罪受。

但她念著小龍女入世不久，又不能把人扔了不管，思來想去，打算在鎮上買兩匹馬，早些把小龍女帶去陸家莊，早些就能轉身走人瀟灑紅塵。

大抵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莫將塵想，現在能護得小龍女一時便是一時，日後江湖不見，小龍女怎樣，天南海北的，她都管不到。

但是在心裏計算好所需時日該走哪條大道更為便捷迅速的莫將塵忽然想起來，眼下最直接的問題應該是：“龍師姐，你會騎馬麽？”

小龍女捏著沾著糖漬的竹簽，唇角粘了粒細碎的糖塊，秀麗的眉眼平靜，面無表情地擡頭看她。

莫將塵：“……”

好好，她知道了。

看著莫將塵無奈地去尋賣馬商人的背影，小龍女唇角彎了一個不甚明顯的弧度，吞掉最後一個糖球。

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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