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天明時點了龍姑娘睡穴，實屬無奈之舉……只因出入江湖難免惹上一些仇家，連夜途徑終南山也是因此。點了姑娘睡穴亦是我恐天明仇家就能尋見我足跡追來，牽連到龍姑娘。加之當時天色大明，我料想姑娘所等之人很快便能回來，想著姑娘一夜未睡，就鬥膽點了姑娘睡穴……離開後走了一段路，果然又遭遇仇家圍堵，被追趕了許久，我慌不擇路間就躲進了一個山洞。哪知山洞中盡是積水，幸得我幼年時經常玩水，水性尚可。平安地度過暗河才發現暗河後別有洞天，彎彎繞繞的竟是條密道。我一路仔細摸索……便進得一間石室，然後迷迷糊糊摸見了這裏……不知此處是龍姑娘居所，如有冒犯，還望見諒。”

莫將塵一番真真假假的胡謅說得是猶豫中帶著順暢，沒有半點矛盾。小龍女不識人性，莫將塵先前救了她，她先入為主便覺得莫將塵是個實誠人，莫將塵的這番說辭又實在沒有什麽疏漏之處教她懷疑，便也信了七八分，只是這古墓是她門派所在，莫將塵經過的那石室室頂刻有古墓地圖以及本門派心法破解之法，怎麽也教她放心不了，便懷疑地問：“你進了石室可有停留？”

她不好直接問莫將塵是否看了室頂，萬一莫將塵沒看，她這麽一問後便是莫將塵現在沒看，往後也定然會尋見機會再去看。到那時，她就不得不為了守著古墓殺了莫將塵了。

然而自古恩將仇報就不是什麽說得過去的小事，小龍女自然也不想做那忘恩負義之人，只好委婉地提問。

莫將塵心思通透，哪能不知小龍女心中疑慮，故作茫然道：“啊……那石室一片漆黑，可怖……得很，我哪裏敢耽擱，瞧見出口就趕緊跑將出來。”

她雖然面上故作鎮定，那眼神卻是藏著幾分驚怕，小龍女料想莫將塵畢竟是個女兒家，怕黑是女兒家天生心性，江湖兒女再不拘小節，該怕的還是會怕。

這一點她本也不知，她自小處在古墓，早已習慣，若非楊過初來時表露害怕，她哪裏知道古墓竟是對旁人來說這般恐怖之地。

一想到楊過，便想起昨日相見時的爭執，小龍女心中黯然，神色也變得淒楚。

莫將塵不知她就是胡亂扯個謊怎麽就能讓這冰山一樣的美人露出這般讓人憐惜的神情，仔細思索了方才自己所言，應該是沒什麽不對的啊。那小龍女這般，是為何？

更甚者，小龍女為何再次出現在古墓，楊過又怎麽不在？

莫將塵思慮了片刻，斟酌著語氣，開口問道：“昨日龍姑娘說要等過兒，怎的現在不見他？”

這一句果然戳到小龍女痛處，小龍女神情淡漠，眼神中卻透著幾分難過與自憐，冷冷道：“他死了。”

“……”

死了？

怎麽可能呢，她見過楊過還未及兩日，你就說他死了，這不是逗她麽。

“他不願認我做他妻子，我只當他死了。”

莫將塵還在想是不是楊過惹她生氣了，就聽小龍女再一句，立時就明白過來。

好吧，原是她想太多，她以為沒了尹志平那一茬，楊過和小龍女在一起是順理成章的，卻沒有記起，這個時候單純的少年還從沒有肖想過他冰清玉潔的姑姑。

“你和過兒之間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也不大懂，不過你這麽一個容貌出眾的女子，想來他也是極喜歡的。”莫將塵無法，只能稍微表示一下你們家過兒一定會喜歡你的，只是現在沒想開而已。

“他既喜歡我，為何不認我做妻子，偏要姑姑姑姑叫我，倒是我一廂情願了？”小龍女聽了莫將塵的話有些高興，可一想到楊過言行，又是滿腹淒然不解，也不顧她和莫將塵不過才見過兩面，說這個其實不太合適。

莫將塵滿臉尷尬，她知道是知道，可是教她怎麽說？在小龍女眼中她該是對楊過一無所知，連名字也都只知道是“過兒”，她要真把楊過的心思說明白了，小龍女現在開心了，事後發覺不對還不立時與她麻煩？女人可最是喜歡翻臉不認人了。

莫將塵含糊道：“許是他覺得你太出色，自覺配不上你罷？”

“你也這麽說，是了，過兒也說怎麽配我——可我也不過一個人，我喜歡他，他喜歡我，有什麽配不配得我！”

“……”

人家自卑不行麽，就許你孤高出塵，還不許人家自慚形穢了是麽。莫將塵也知她聽不進自己所言，索性不再多言，眼角瞥見寒玉床近在咫尺，也不管那麽多，趁小龍女還在糾結那個問題，兀自撲過去——

啊，好冷，但是好舒服。

小龍女被她動作驚了，擰眉質聲：“你做甚麽？”

“龍姑娘，”莫將塵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躺在寒玉床上手臂支著頭，道：“我受仇家追了許久，早就困乏不已，現下只想休息了，懇請龍姑娘好心，容我在此休息——不過，這床著實冷的很。”

“這是寒玉床，自然會冷。”小龍女下意識回應她最後一句，後又反應過來莫將塵話裏的意思。莫將塵曾救助過她，收留莫將塵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是我的床，你若要休息，我領你去另一間房。”

莫將塵淡淡地搖頭，表示拒絕：“龍姑娘，我怕。”

小龍女：“……”

“今晚你和我一間。明日你就走，這裏不留人。”小龍女只得退步，取出一根繩索系好，縱身橫臥於上。

“龍姑娘好俊的輕功。”莫將塵沒理會她趕人的話，對小龍女這也算是特色的技能表示讚嘆。她雖然也能做到橫臥繩上，只是也不能做不到她這般輕松寫意，保不齊睡著睡著就掉地上了呢。更何況有好好的床不睡她也沒那麽跟自己過不去啊。

小龍女沒搭腔，莫將塵倒是不甘寂寞，她本來也沒多累，剛才說的不過是唬人的，且即使她內力深厚，第一次在寒玉床上想睡著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對了，一直沒跟你說過，我叫莫將塵。莫失莫忘的莫，將要的將，塵世的塵。取自莫將塵事掛心頭之意。”等著小龍女主動來問自己叫什麽可能是不大現實的了，莫將塵無奈，只好自報家門，也防止以後再遇見對方看見她卻只能說一句“啊，是你”卻喊不出來自己的名字。

想想就很尷尬啊。

“嗯。”小龍女一貫寡言少語，卻沒有消減莫將塵的嘮嗑興致：“總聽你說過兒，倒是讓我好奇，我師家小輩也有一個過兒。你口中的過兒就叫過兒，沒有姓麽？”

“你師家？”這下小龍女終於有了點反應，她思索著過兒曾言說他的長輩除了那日的怪老頭就只有郭靖夫婦了，莫非——“你師家可是郭靖與黃蓉？”

“呃，你怎麽知道？”莫將塵故作驚訝，隨即恍然，“你那過兒，可是喚作楊過？”

“正是。”

“原來我們認得的過兒是同一人。”莫將塵笑道，“只是不知龍姑娘是過兒什麽人？”

“我是過兒師父。”

“師父啊……”莫將塵好像全不在意，不在意楊過本來是拜在全真教門下，怎麽又拜了小龍女為師，只是突然對她改了稱呼：“龍師姐有禮。”

“……你為什麽喊我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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