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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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芝坐到池邊大青石上,看著枯枝發呆。他若要離開這裏,芙蕖可能會被其冽洩憤。但若不離開這裏,他便一直是俘虜,甚至成為孌寵。白澤芝思索了幾日都沒有想出辦法。

“這不會又是撞過來的?”暗衛一驚道。

暗衛二舉著一只燒雞遞過去的手頓了頓,才道:“居竈裏多的是,取來便是!”

暗衛二守在這裏的時候,遇到兩次沖到自己面前,撞暈了的山雞。這是自己本領高,沒讓山雞識別出來呢,還是自己運氣好,山雞太慌張呢?

暗衛三一向少言,只到暗衛二拿來的油紙包裏去搶了一只來吃。

暗衛四還是看著遠處坐在池邊的白澤芝,那人身上已積了一層飄雪。“他到底在看什麽?”暗衛四道。

“甭管他看啥,只要不逃走便是好的。”暗衛二拿出一只塞到暗衛四手裏,自己也舉著一個啃。

“主上說,只要他不離開,我們只看著便可,不用約束他做什麽。”暗衛二無聲無息地啃燒雞,嘴裏將主上的話重覆了一遍。

其他三人點頭讚同,埋頭啃燒雞。

過了晌午,飄飄悠悠的細雪變成了紛紛揚揚的大雪。沒多久,白澤芝身上已落滿了白雪。

“這人莫不是睡著了吧?”暗衛一道。

“主上說,只要他不離開,我們只看著便可,不用約束他做什麽。”暗衛二還是這般道。

暗衛三木著臉,盯著白澤芝,依舊是一言不發。

“看著就好了,不要上前。”暗衛四想起之前死在林裏的那暗衛。在主上眼裏,白澤芝比他們這些暗衛重要多了。

白澤芝黯然地入神,並未意識到自己被大雪覆蓋。突然,眼前出現一位清絕出塵的藍衣男子,嚇了他一跳。是自己想得太過入神,沒註意到他來到自己身邊?什麽時候警覺性如此低了?

司水看著他,將他的驚嚇看在眼裏。這樣的眼神,似乎在哪裏見過,清澈,靈動。不過他並沒有多想,只微微一笑,伸手將白澤芝額上,鼻尖,臉龐的積雪輕輕拭去。

白澤芝擡眼之時,才發現自己的眼睛很久沒活動,僵澀得很,稍一活動,便淌下兩行淚水。

“你能看得到本尊。”司水道。

白澤芝有些奇怪,難不成當自己眼盲?還有,“本尊”是什麽?江湖上的?

“那邊四個就看不到。”司水看了一眼遠處的沒有異樣的幾個暗衛。

白澤芝一想,若自己面前出現陌生人,暗衛肯定會現身上前的。果然是因為看不到這人,他們才沒有上前?白澤芝微微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暗衛,確實沒有一點異樣。那這人是誰,為何別人看不到他?

“你的真身是什麽?”司水道。

白澤芝疑惑道:“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麽。”

司水沈默。這人間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仙界中生靈的,便原就是仙界中的。但能看到仙界中生靈,卻不記得仙界的,唯有罰下人間的。

蓮君現出身形,看著白澤芝的眉宇之間。

白澤芝對這突然之間出現的碧衣男子又是一驚。果然方才並不是自己缺乏警覺性,而是真正的突然出現在面前的。白澤芝想起什麽似得向下看了一眼,這兩人都是臨空於水池之上。這是撞邪了?

蓮君垂目伸手,指尖觸上白澤芝的眉間。白澤芝看著這碧衣男子的眼睛,竟沒有半分躲閃。幾息之間,蓮君便收回了手,擡眼看著白澤芝,眼裏微微露出憐惜。

白澤芝實在不明白。

蓮君與司水對視一眼,便又突然消失。

白澤芝看著空無一人的一池枯枝,有些楞神。剛才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的有兩人出現過?紛紛揚揚的雪落入池裏,輕輕貼到水面,又緩緩鉆入水裏。周圍一片雪白,除了雪落的聲音,聽不到一絲聲響。是坐久了,出現幻覺了?可他還能清晰地記得,藍衣男子看著他的眼睛沈靜裏帶著溫情,碧衣男子看著他的眼睛溫和裏帶著憐惜,這應該不是幻覺。

白澤芝動了動身,身上成堆的雪出現了裂縫,從身上滑落。白澤芝揉了揉發僵的手腳,跳下大青石。他看著遠處的暗衛,手招了招。

暗衛一飛身到白澤芝身邊,疑惑地看著他。這還是第一次招他出現,之前從沒有搭理過他們的。

“你可有看到什麽人……經過這邊?”白澤芝斟酌一下問道。

暗衛一抹抹嘴,立即搖頭:“沒有。今日連只山雞都不曾看到。”

白澤芝並不知道山雞的梗,只沈默了一陣,又獨自離開。

暗衛二看著白澤芝離開,上前敲了暗衛一腦袋一下:“山雞凍死在雪下了。”

暗衛三照理不說話,只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與暗衛二一起跟上白澤芝。

暗衛四湊過來,問道:“難不成我們吃燒雞的時候,有人經過了?不可能啊!”

暗衛一點頭,不可能的事情。兩人跟了上去。

司水、蓮君與彩翼現出身形,在池邊看著幾人的離開。

“你認得這人嗎?”司水看著蓮君。

“我觸到蓮靈的氣息。”蓮君道。

“這罰下仙界的蓮仙……莫不是……”司水隱約記得有這麽一回事。

“是的,也許便是我座下的小仙。”蓮君點頭,這數百年來就那麽一個從蓮宮裏罰下人間的。

“是與銀狐一起罰下的?”彩翼問道。

蓮君點頭。

“也便是看他自個造化了。”蓮君飄飄然走向蓮宮。

司水腦海裏閃現了一些畫面,卻又模糊地很。似是艷麗的日光裏,蕩漾的碧水,清涼的荷葉,凈白的蓮朵,還有一雙輕靈的眼睛。閃現這雙眼睛的時候,司水微微一楞,總有些莫名的情愫。他沈默了一下,又飛身出去。

司水隱去身形,朝白澤芝所住的宅子掠去。

白澤芝換下身上的濕袍,便去用晚膳。奴仆將最後兩道菜,紅梅珠香與草菇花椰,遞了上來。司水看了一眼,那蝦球橙黃小巧,頗是誘人,便卷走一個嘗嘗。

奴仆離開之前,眼睛掠過案上,好似本來擺成圓圓一堆的蝦球,少了一角。誰又趁著上菜前偷吃了?奴仆皺眉,決定下去好好敲打一番,最近吃食老是莫名其妙地少了。

白澤芝抿了一口赤珠酒,執箸夾過一粒瑤柱節瓜。這瑤柱節瓜煲旁邊的掛爐山雞卻是一瞬間少了一只腿。白澤芝瞪大眼睛,箸上的瑤柱節瓜差點掉下來。司水看著白澤芝瞪大的眼睛微微一笑,卷去了他箸上的瑤柱節瓜。白澤芝抿了抿嘴,下意識地看看暗衛所在。

“不用擔心,”司水現出身形,“他們目前看不到也聽不到。”

白澤芝看著突然現身的司水,才確定在池邊那一幕絕對是真實存在的。他放下箸,看著司水問道:“為何我能看到你,別人看不到?”

司水淡淡一笑,坐在他旁邊,道:“眾生有三界,人界、仙界、魔界,三界互不幹擾。仙界至上,人界與魔界之生靈可由修煉至仙界。仙界裏犯錯的可罰下人界與魔界。一般來說,若處在同一空間,是看不到異界之生靈的。”

“那我……”白澤芝皺眉。

“除非,本就是同界生靈。”司水看著白澤芝道,“比如,仙界犯錯,罰下人界,那便能看到人界與仙界之生靈。”

白澤芝不語,眼裏半信半疑,對這般說法還是頗震驚的。聽他的口氣,自己便是仙界犯錯罰下人界的。

司水也明白,論誰都無法一下子接受。他看了看手邊的水玉瓶子,伸手執了晃了一下,微微一笑,品上一口。

“我以前沒遇到過這樣的狀況……”白澤芝還在震驚中。

“我若不想讓你看到,你也便看不到我。”司水如是說。隱去身形的話,同界之生靈也是看不到的。司水也不明白當時自己為什麽突然在他面前現出身形了。

白澤芝這點見識過了。方才掛爐山雞瞬間少去一只腿,他卻看不到對方。而他現出身形,他才能看到。白澤芝想起布在這屋的暗衛,便問道:“那些暗衛如何能看不到也聽不到?”

“我與他們本不屬於一界,他們自然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說的話。”司水又品上一口,道,“至於你麽,我對你施了幻術,旁人看到的是在用膳的你。”

白澤芝點著頭若有所思。

“自然,這皆在你默認的狀態下,你若不會認同的話,我是無法從你這餐盤裏吃到山雞腿的。”司水笑道。

“果真如此?”白澤芝疑惑道。潛意識裏便認同了他?

司水點頭,道:“若是你排斥我的靈識,我是不能取走你的食物,更加不能對你施展幻術。你可以試試,心底道,這人是騙子,我不信他。那我,便不能再動你分毫。”

白澤芝眉眼一舒,笑開來,心裏對這人的好感又上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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