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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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份有被發現嗎?”其冽問道。

“回主上,”翼思索一下便道,“應當是沒有。屬下剛進府就察覺到暗中有人看著,但輕功絕對在我之下,屬下能確定所有的動作能瞞過那些暗士。拿到紙之後,他們先後去泊古,府內單兩個弱女子絲毫沒有起疑的跡象。”

翼再次想起那個溫和優雅的白夫人和明媚柔和的白芙蕖,心裏也跟著柔化了一絲,卻又立馬恢覆冷情。那都是不屬於翼的,只能屬於洛安常,翼在心裏暗暗道。

“那你便去準備準備,”其冽輕輕道,“溱水關沒有了宋允翼,便大亂了。”隨後其冽輕輕笑出聲,“我看蘭赫還有什麽人可用……”

翼擡眼看了看其冽:“是!”

“記著,做戲會有損傷,”其冽收斂了笑意,道,“若有意外,也會有人助你。花這麽大代價養出的人,折在這裏太可惜。”培養出這麽個藥人,輕功還如此卓越,其冽也不舍得折在除去宋允翼這件事上。現下,樊廈已無大將,除去宋允翼,溱水關便是一盤散沙。拿下溱水關,那便可直搗皇城,樊廈便手到擒來了。若宋允翼不上當,那也不會損失一個翼,只教除去一個弱點便救下來,那溱水關就靠狠打了。

兩軍對壘之間,莫桑境內緩緩拉出一臺刑架,上面綁了一位稚□□子。

宋允翼定睛一看,遠遠的,面目看不清,卻看著身形情態一眼便認出了她。那不是洛安常還能是誰?憨憨的,怯怯的,傻笑傻笑。宋允翼腦子轟一下,什麽思緒都沒了。

“其冽!你個天殺的!”宋允翼一掌將面前高瞻臺的木桿拍了個粉碎,大吼了一聲。

“宋將軍,”陳都尉在後面拉住他,“以防有詐!”

宋允翼抹了把臉,冷靜了幾分,不過他已確定,那肯定是他的洛安常。越來越近,宋允翼更是能確定了。那女子身子被綁了幾道,扭動的動作也是那麽憨傻,臉上還掛著胡亂亂的淚水。她那麽膽小,被推到戰場上,人吼聲,馬嘶聲,周圍刀槍劍影,嚇得都哭成那樣了。宋允翼的心裏簡直像是被紮了幾道口子,抑得發慌,又空得發慌。

“太沒人性了!拿個女子算什麽!”陳都尉啐了一口唾沫,大罵道,想了想,又勸道,“將軍,目前的形勢,咱不能行錯一步!”

宋允翼將拳頭捏得直顫抖,狠吸了幾口氣,吼道:“不把蠻子趕出樊廈,我宋允翼誓不為人!”宋允翼狠狠砸了一記拳頭,大喊:“給我擊鼓,再增二人上去!”

頓時,鼓聲如滾滾天雷,響徹天際,比方才高了一倍都不止,戰場上兩軍廝殺得越發激烈起來。

宋允翼朝著那扭動的女子盯紅了眼,憤憤的情緒感染了全軍,樊廈的黑色兵士都勇猛奮力地朝莫桑人砍去。

莫桑那邊很快又有了動作。一個孔武有力的行刑人將鞭子拉得嘣嘣直響,向刑架走去。

宋允翼紅了的眼睛周圍青筋暴起,捏緊了拳頭狠狠吸氣。明明隔那麽遠,那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到洛安常身上,宋允翼都能聽到那一道一道聲音,都能感覺到那撕破皮肉的疼痛。突然,一個細微的動作讓宋允翼一下子失去了理智!洛安常扭動著身子,兩手漸漸從身後扭到身前,張開的雙手死死地捂著肚子。這宋允翼還能不明白嗎?洛安常肯定是有了身孕!

宋允翼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陳都尉,頂住溱水關!”

陳都尉還沒反應過來之時,宋允翼已翻身跳下高瞻臺,執了把大刀跨上一匹戰馬沖了出去。

沖上戰場的宋允翼,左劈右擋,時而拉馬懸韁,時而飛身躍上,在刀光劍影裏仿若一頭發狂的野獸。

洛安常在淚眼模糊裏,看到那個勃發的身影,那個為她而戰的身影,那稚嫩的哭腔停頓了一下,險些裝不下去。她本就是誘敵的一枚棋子,她也明白在誘敵過程中,主上會要除去她肚裏的孩兒。臨到這一刻,鞭子一道道抽到自己身上時,她才覺得疼,不為其他,只為與孩兒的無緣。她在繩子綁上自己的時候便明白,主上給她留了一個機會,若宋允翼不上當,火燃刑架之時,憑她輕功,還是能逃離這場試探。

“看來這翼在宋允翼心中占的分量不少。”其冽滿足地一笑。

“主上,”瑟到其冽身邊,道,“白小將軍剛到。”

“哦,著人帶下去休息。”其冽一聽,眼角總算露出略微與平時不同的溫柔。瑟正當要領命下去,其冽止住瑟的動作,略微思索了一下,吩咐道:“把白小將軍帶到這裏來。”

瑟擡眼看了看其冽詭異的唇角,領命下去。

其冽表情淡淡,唇角微微上揚。如果,你的至親,你的兄弟,你的國家都沒有了,你是不是就只是我一個人的。如果這一切,都在你眼前沒有,你是不是能更順從一點。其冽想起那個倔強的眼神,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白澤芝一路走來,腳步很緩。耳邊是千裏之外的廝殺聲,眼見的是敵營的各種含義的眼神,白澤芝如同被壓在深水裏不會泅水的人,難以呼吸,難以視物。

高瞻臺上,其冽一身金黃色盔甲,陽光照耀下閃得人眩暈。

“過來。”其冽道。

白澤芝一步一步踏上臺階,背依舊那麽挺拔,沒有絲毫受傷的跡象。而後肩上因著肌肉繃緊,傷口已開始裂開,白衫上印出斑斑血跡。白澤芝站到其冽身邊,沈默地看著戰場上的廝殺。在那兩色對壘的戰場裏,有兩點異色,一是在刑架上的洛安常,一是在戰場裏拼殺得異常顯眼的宋允翼。在宋允翼周圍,有幾個與之打鬥的身影,看打鬥姿勢都不像是一般的兵士,而是,專司取命的殺手!

白澤芝上前一步,緊緊抓著木欄,死死地看著戰場上打鬥中的宋允翼,指甲已將木欄深深地刻下了一道痕。宋允翼!白澤芝心裏喊道,聲音到喉嚨口卻再也出不來。

腹背受敵的宋允翼在應對不及的時候,背後遭到了一劍,他頓都沒頓,更加發狂地拼殺。

行刑臺上,洛安常的淺色的褲裙上染上了刺目驚心的血跡。而後有人在行刑臺周圍澆上了火油,扔上了火把。火一下子燃起來,瞬間張牙舞爪地猶如魔鬼。

宋允翼殺紅了眼睛,奮力沖出廝殺,借力在馬鐙上踩一腳,飛身上邢臺,身形微微失力,跌在邊緣。火勢很旺,一下子燃上了宋允翼的腿。宋允翼狠狠睬了幾下,火熄住了。

洛安常離得很近,她掛著眼淚,看著宋允翼背後被劍劃開的那一道口子,綻開的皮肉已泛了黑。

“將軍哥哥……”洛安常輕輕喚道,自己心裏也不清楚這算是演的,還是真的。

“莫……怕……”宋允翼一瘸一拐支撐著過去劃開綁著洛安常的繩索,眼角已看到幾道黑影落到身邊。

“安常,”宋允翼抱著洛安常,發紅的眼睛終於流下了眼淚,“這次宋哥哥保護不了你了,對不起……”

宋允翼看著被燒得搖搖欲墜的行刑臺,又看了看猶豫了一下又退下行刑臺的殺手,最後用力掙了掙眼,又將目光落到洛安常身上,輕輕道:“也許……沒了我……你或許能饒過一命……”

洛安常忽略了周圍提醒她離開行刑臺的暗號,心裏一下子沈得支使不動腳步。

遠在高瞻臺上的其冽微微皺了皺眉。

宋允翼拿起綁洛安常的繩索,小心地繞了洛安常兩三圈。

洛安常心裏一道念頭一閃而過,綁著自己一起在這火海裏葬生的意思嗎?不過洛安常依舊沒有動作。以她的輕功,還是可以離開行刑臺。

宋允翼抱起洛安常,在她耳邊輕輕落下一吻,忽而雙手用力,一手執著繩索一端,奮力將她拋出了刑臺。洛安常懵了,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想著能盡力保住自己,沒有一絲要拉著自己攜手死亡的心思。隨著洛安常落地之際,宋允翼才放開了繩索。洛安常隨繩索的力只在地上微微滾了一下,擡眼過去,只見刑臺轟然塌下,宋允翼已失力陷在火海裏。

“將軍哥哥!”洛安常這一次流出了心底裏的眼淚,喊聲壓過了戰場上的一切聲響。

白澤芝眼睜睜地看著宋允翼這樣喪生在火海裏,木欄在他手裏斷成三段。

“找人治一下翼的傷,演個戲傷了自個兒可不好。”其冽淡淡地說道。

瑟領命離開。

白澤芝不可置信地看向其冽。

其冽正視白澤芝淡淡一笑:“介紹一下,翼,你們稱為洛安常,輕功了得,我最為成功的藥人。”

白澤芝深深抽了抽氣,恨不得手裏有一把刀,將其冽砍成千萬段。最終,白澤芝頭一仰,閉眼過去。

其冽輕飄飄接住白澤芝的身體,淡淡一笑。很快,很快你的國家就會沒了,你就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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