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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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下午,蘇木趁著出門替瀾橋裏財主軍閥診病的時候,小心地將幾顆藥丸彈入幾處水井中。

夜裏,醫館裏燈火通明,瀾橋幾處染上疫病的兵士都被送到醫館裏,而醫館裏也有染上疫病的重病住館兵將,連蘇木大夫的大徒弟也染得甚重。醫館裏將遏草煮了水給染上疫病的人擦洗,配了藥房煎了水讓他們服下,效果還是甚微。

城主一晚上都在這醫館裏,跟在蘇木身後連連擦汗。在戰爭中,最怕的還是疫病。萬一處理不當,便不戰而敗了。城主壓力頗大,恨不得將自家庫房的珍貴藥材都搬給蘇大夫。

蘇木到“止行”邊上。此時的“止行”從樓上那間搬到下面止行的醫廳內室,外室躺了幾個染病的藥童,醫廳裏也有好多個染病的兵士。蘇木將一碗褐色藥汁一點點餵進他嘴裏,藥汁沿著唇角延入脖頸衣裏。蘇木攪了塊棉帕替“止行”拭了拭。

“蘇大夫,”城主看著氣若游絲,臉上身上都是泛紅起泡的止行,身上不由一抖,“可有辦法醫治?”連他這個外行人都看得出,這蘇大夫的大徒弟是染病最重的。

蘇木皺了皺眉頭,走到一邊洗了洗手:“蘇某自當盡力。不過,這疫病來勢洶洶……”

“哎呀,老夫正是擔心這處,正當戰事緊要關頭,這可是關乎我瀾橋生死存亡的大事!”城主嘆道。

“城主,瀾橋凡染上疫病的,都安置到我醫館裏封圍起來,我醫館中未染病的還請安置在別處。這樣不至於蔓延得太快。”蘇木道,“至於這病,我打算回趟藥谷,或許……”蘇木垂下眼眸沈吟。

“是請蘇大夫尊師妙手醫聖看診嗎?”城主一聽蘇木提到藥谷,便一喜,“由神醫看診再好不過了!”

“嗯。”蘇木點頭。外界只聞妙手醫聖醫術了得,卻極少知道醫聖真容。這也算是前妙手醫聖的一個外出診病的習慣,改容。蘇木算是前妙手醫聖的關門弟子,而現在的妙手醫聖便是蘇木的大師兄薄言。與其說蘇木是薄言的師弟,還不如說蘇木是薄言的徒弟更恰當一些。名義上,蘇木和薄言是師兄弟,但蘇木的醫術大部分都是跟著薄言學的,師傅只是點撥了幾次。

“明早我便帶嚴重些的病患去藥谷,這裏還請城主照看一二。”蘇木道。

“這個自然!”城主連連點頭,“屆時必派人準備舒適的馬車,還望蘇大夫早去早回!”

“我就帶止行和這個小藥童去藥谷罷,不用太大的馬車。”蘇木隨意道,“那些個兵士到底是身體強健些,沒那麽重,而且傷口也不宜奔波。”

“是了是了。”城主點頭,大夫不若兵士強壯是自然的,況且看過去確實是蘇木的大徒弟和一個小藥童看起來最嚴重,“還是止行大夫過於勞心勞力!”

蘇木替止行謙虛了一下,才將城主送出醫館。

次日天才微亮,城主送來的馬車已早早地在醫館門口等候。醫館的馬夫接過馬車,沈沈靜靜地站在醫館外。蘇木使人將“止行”和藥童搬上馬車,帶了兩個自己的藥童離開了。

有了城主的安排,馬車很順利地離開了瀾橋城,蘇木松開了緊攥的手,終於能放下心舒一口氣。整整一晚上,蘇木都沒能安心,生怕露出一點點破綻,不能將那人帶離瀾橋,禍及醫館上上下下。這樣一放下心,便也開始犯困,倚在矮櫃上小寐。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蘇木猛得睜開眼。

“蘇大夫!”馬車外的馬夫猶豫地喊了一聲。

蘇木斂了斂心神,撩開簾子。只見濃若一身男裝站在邊上。蘇木舒了一口氣,跳下馬車。

“你怎會在這裏?”蘇木看了看周遭,不著村不靠店的邊郊野地,這樣一個女子即便沒遇上惡人,遇上個獸禽也是很危險的。

濃若手裏一松,彎刀落地。眼裏微微泛紅積著眼淚,濃若上前抱住蘇木,將頭埋在他肩裏:“聖醫,讓我跟著你,可好?”她早早就出門在這邊等著了,說不害怕是假的。即使沒碰上山匪,時有時無的獸吼也夠害怕的。

蘇木微微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這大小姐跟他跑一路的話,還不知道她父親索琨怎麽生氣呢,瀾橋人還怎麽看濃若和他。這是越來越說不清了。

濃若許久沒有聽到聲音,便小心地擡頭去看蘇木:“聖醫……”

蘇木看著懷裏紅著眼睛委屈的女孩兒,便微微嘆一口氣:“你這樣,你阿爸該多擔心,該多生氣。”

濃若將頭一低,嘟囔道:“不會!”

蘇木輕輕拍了拍濃若的背,自然以為濃若和阿爸在賭氣,便道:“你好歹通知一聲你阿爸,不能這樣不管不顧地跑出來。”

濃若悶在蘇木肩裏道:“哦!”阿爸自然不會擔心,因為昨天已經被她纏得不行,同意了的。悶在肩裏的臉微微一笑,她明白蘇木已經軟下心了。

蘇木拉著濃若上了馬車。濃若被車裏兩個“病患”臉上身上的可怖紅腫水泡嚇了一大跳。

“別怕,”蘇木淡笑著拉濃若坐下,“沒事的。”

濃若馬上明白這是蘇木故意做成這樣子的,便問:“聖醫,現下已出了瀾橋了,他們這樣子……”

“先這樣子吧,以防萬一。”蘇木道,畢竟目前還在羅那國內。

這廂蘇木的馬車穩穩地朝燓廈馳去,而薄言他們三個早已趁著夜色和精湛的輕功到了東達山。

一批兵士走遠之後,三人從黑暗的樹叢裏走出,相視了一下。短短兩個時辰,就碰上了三批巡查的兵士。這麽嚴密的搜查下,蘭煜根本就是兇多吉少。

“王爺估計不在東達山了。”潘越道。

夜隼皺眉。如果王爺在這瀾橋中,必定會留下記號。而夜隼留意過,並未發現任何記號,夜隼懷疑王爺現在已離開瀾橋了。但是,搜查如此緊密,王爺怎麽能離開?從暗衛們傳來的消息來看,根本沒接受到王爺出瀾橋城的信號。一個活生生的人憑空消失般。若不是羅那的兵士還在日日夜夜地搜查,夜隼差點懷疑王爺已被羅那秘密殺害了。

薄言微微蹙眉,看著夜色下的繁密樹木,心裏的煩悶愈來愈盛。夜涼如水,地面上卻還保留了白日裏的熱度,升騰起淡淡霧氣。到底會在哪裏?薄言看著深深淺淺的山巒和遠處淹沒在淡霧裏的種植園。

“會不會還有峭壁被我們忽略了?”薄言道。

“應該不會,整座東達山我們都一寸一寸看過去的。”夜隼想了想回答道。

“一定是有什麽地方我們漏了!”薄言從沒這麽煩躁過,已經好幾天了,再沒有搜查到的話,恐怕真的兇多吉少了。一想到蘭煜可能摔落到隱秘之處,躲過了幾番羅那兵士的搜查,也錯失了他們的搜救,那該會怎樣?薄言煩躁地轉身將手邊的藤蔓一扯。

“小心!”潘越輕呼一聲。

夜色裏的藤蔓隱隱顯顯在樹叢和草地上,這般暗淡的夜色,這般升騰的霧氣,加上一時的不查,薄言這麽猛地一扯,便不小心被絆倒摔去,而這一處樹叢後正好是懸崖。摔下去的時候,離的最近的潘越拉了薄言一把,摔倒在地。

“沒事吧。”夜隼落到他們面前,看了看落下的高度,幸虧不高。

“趕了兩天路,大夫怕是腳軟了。”潘越沒事人似的起身,捏去衣袍上沾上的有些濕爛的敗葉。

薄言微微動了動,疼得皺了皺眉,伸手到背後一摸,背下有個嵌在泥裏的尖銳物什,估計戳傷了背,手心裏一抹血跡。

“傷著了?”潘越自然是看到了那一抹紅。

夜隼伸手拉起薄言。

“沒事,被石頭戳著了……”薄言被拉起時回頭看了一眼,頓住了話。本以為是一塊石頭,卻發現露出的那尖銳物什雖黑乎乎的,在月光下微微泛著光。石頭自然不會這樣。

薄言立馬俯下身,伸手探了過去。

“是什麽?”夜隼奇怪薄言對一塊石頭好奇。

伸手摸了摸那“石頭”的薄言一下子頓住了,瘋似的用手指挖出那處泥土。

“蘭煜的扳指,”薄言沾染著泥的手指在那“石頭”上摩挲,還能摸出那斷裂了一半的螭吻鱗紋,薄言微微顫抖,聲音堵在喉嚨噎了噎才發出,“這是蘭煜的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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