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師傅,藥不是還沒煎嗎?”木藍跟在後面問。

夕陽西沈,西邊天際上染上大片大片的嫣紅霞色,軍營裏不似方才那般冷清。席地說笑的粗獷兵士,戰後的疲倦還未從臉上退去,那不鹹不淡的葷段子笑話裏卻微泛著些松散。黑紅黑紅的火頭軍,顛鍋揚勺準備著晚上的慶功宴。還有,垂眉低頭的軍奴半彎著腰做著手裏的雜活。

“將軍們講的一些豈是你我能聽得的?”薄言看著軍營裏來來往往的人,回頭看了一眼小徒弟的一臉迷惑,便解釋了一句。

“師傅是王爺的好友嗎?又不是細作。”木藍忽閃了幾下眼睛。

“那更要避著些了,”薄言擡了一下眼,“這樣才不會讓王爺難做。”

“哦,知道了。”木藍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

“你去夥房看看,吩咐下去給澤芝準備一份菜粥。”薄言漫步走去。

木藍點頭回去。

在深色兵士中,薄言一身淡薊衣衫格外醒目。清風揚起,墨發飄灑,淡淡的神情更顯幾分仙風道骨,引得兩側兵士頻頻側目。

薄言跟著蘭煜認營地的時候,並沒有仔細看。這時,才發現,這營地的排布確是相當有些看頭。單從大夫的眼光來看,排布既顧及到軍營訓練生活,也將軍營中可能會出現的瑣碎衛生細節考慮進去了。營地裏生活用水是在水源上游,營地的茅房既靠近房屋又遠離了水源,方便兵士又不會汙染到生活用水。而田地是在相對較大支流的位置,保證了莊稼的灌溉,卻又不會影響生活用水。軍營最怕的就是疫病,而這樣的一排布,將傳染的可能都降低甚至杜絕。

營地邊緣,藥香和艾草味襲來。這便是營地養傷的院落吧,薄言一邊心想著,一邊走了進去。這院落雖在營地下風,周圍卻是清凈空曠。粗看一下,小小的院落也是細心布置的,根據傷情的不同分去不同的屋子。軍醫們在一旁診病探脈,沈穩而平靜。薄言看了一眼便出去。

“怎麽樣?”蘭煜在身後問道。

薄言並沒有一驚,在營地自己那麽突兀,很多兵士都看到了,蘭煜不難找到自己。“宜戰宜居。”薄言淡笑。

“比不上繁華京都,卻也是自給自足了。”蘭煜環視一笑。

“是了。”薄言淡笑,走在他身後。

“待會慶功宴也去瞧瞧熱鬧?”蘭煜略微猶豫了一下,問道。

“好。”薄言停了一下,只覺到軍營與蘭煜之前不似在京裏那般融洽,心裏一黯。難不成自己竟在蘭煜眼裏是只能同享樂不能共吃苦的?

“他們若是有些......冒犯......”蘭煜斟酌了一下用詞,“我們便早些離開。”

“行了,有你在,還有哪些個會來冒犯我?”薄言哭笑不得。

蘭煜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兩眼薄言。

薄言不明,卻見一隊兵士押攜著二十幾個人走來,眉頭不禁一皺。

“將軍!”帶頭的兵士經過蘭煜身邊,便雙手一拱。

“這些是哪裏打發過來的?”蘭煜瞅著裏面男丁不像戰俘,面相和衣著皆是燓廈人打扮,便隨口問了一句。

“回將軍,這是前丞相家裏的。”兵士回答。

“前丞相?”蘭煜想了一下,前老丞相早已告老還鄉,究竟會犯什麽事?

“將軍,是洛前丞相。”兵士說道。

“洛雲海!”蘭煜一驚,出戰溱水關,竟不知朝中丞相更換。蘭煜揮了揮手。那些兵士手一拱,帶著那些女人繼續往後走。

隊伍裏一位女子哭著抱著另一位女子叫道。

蘭煜回頭,只見兩三位女子接住一位倒下的女子。薄言看了一眼蘭煜,只見他略有些疑慮。蘭煜吩咐兵士叫一位軍醫倆診治,其他什麽都沒有說,便離開。

進自己院落後,蘭煜揚一下手。一黑衣暗衛落在蘭煜面前,蘭煜低語了幾句,暗衛點頭飛身離去。

最後一抹霞色斂去,穹窿暗藍,一只孤鷹驚叫空徹天際。蘭煜微仰看向遠處,沈默了半晌。洛雲海究竟犯了什麽事?皇上到底在想什麽?蘭煜捏了捏眉心。餘光掃到站在一邊望著自己的薄言,心裏不禁一松,放下眉心的手,側臉對他微微一笑。

“澤芝怕是很疼,方才講了幾句便懵懵懂懂了。”蘭煜一邊說,一邊進屋。

薄言明了地笑了笑,隨著他進屋。

只見木藍格外狼狽,又一臉茫然。

“師傅......”木藍斜著臉期期艾艾地朝薄言看過去。

薄言看了一眼床上偷笑的澤芝,便了然:“木藍,你去按我寫的方子泡藥,過半個時辰煎上。”

“是。”木藍的眼睛頓時又光彩起來,立馬起身小跑到外面去。

白澤芝看著木藍急急忙忙的身影,又笑起來。

“你啊!”蘭煜在床邊椅子坐下,微微無奈。

“欺負一個孩子好玩嗎?”薄言淡笑著走到床前。

“還可以吧。”白澤芝砸吧了兩下嘴,覺得逗得木藍連自己唇幹都沒發覺。

“夜鳶。”蘭煜叫了一聲。

“在!”一黑衣暗衛推窗飛落在蘭煜身邊。

“白將軍養病期間,你負責他安全。”蘭煜看著澤芝說道。

“是!”夜鳶擡起頭,一臉清冷地看向床上的人。

“那個......你是暗衛裏唯一的女子,”蘭煜清咳一下,食指撥了撥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繼續說,“女子應是要細致些,照顧病人也會妥帖些。”

“奴家明白了~”夜鳶妖媚一笑。一反剛才的清冷面目,眉眼妖嬈柔媚,笑容甜膩嬌嗲。

薄言一驚,方才那清冷決絕的身影、透徹幹脆的聲音,還道是個清秀的男子,下一句話便換成甜膩嬌柔的聲音,要不是還是剛才那張臉,絕對會以為是換了個人。這轉換得太快了,是訓練成素,還是雙重性格?薄言疑惑而僵硬地看向蘭煜,你確定這樣妥帖嗎?

“明白就好。”蘭煜似看慣了這樣的轉變,並沒有覺得不妥。

夜鳶轉身退出房間。

“蘭煜!”白澤芝怒道,“你這是幹什麽?”

“沒幹什麽啊,夜鳶是女子,照顧個病人肯定比木藍妥帖些。”蘭煜臉上寫滿了“我很正經”,認真地對澤芝說,“而且,你不是躺著養傷很悶嗎?夜鳶也可以給你解解悶。”

“我......”白澤芝覺得肩後更疼了。給我解悶?

“將軍是對奴家不滿嗎?”夜鳶一臉無辜而又軟溺,端著一杯水,娉娉婷婷地過來,欠身一福。穿著黑色暗衛服的夜鳶走路卻換做柔弱小女子的姿態,卻是一點都不違和。

蘭煜意味深長地看了白澤芝一眼,我說的沒錯吧,真真是細致又妥帖的女子嘛!

“沒......沒有......”白澤芝扶額。

“沒有便好,奴家來餵將軍進些水。”夜鳶起身,媚眼一笑道,“將軍要怎麽餵法?”

白澤芝一陣幹咳,眉頭一皺。

薄言想起蘭煜之前準備以嘴渡藥,心裏暗暗扶額。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嗎?

“看,將軍想歪了不是?奴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麽能那麽想奴家涅~”夜鳶一笑。

白澤芝又幹咳。

薄言看著白澤芝微紅的臉龐暗笑。

蘭煜一副看戲的表情,氣定神閑地看著。

“將軍是要起身喝水,還是奴家稍稍扶著喝?”夜鳶湊過去看看白澤芝傷處,又道,“將軍的傷處不適合起身,要不還是奴家來扶著點,別起身了。”說著伸手要去扶。

白澤芝艱難地伸手一止,擡頭側身。

夜鳶立馬將杯子湊到白澤芝唇邊,餵了他幾口水。“嘖嘖嘖......”夜鳶一臉癡迷。

白澤芝一僵。

“無事無事......哈哈......奴家見將軍這般英姿,心裏不免砰砰跳。”夜鳶媚眼一拋,端著碗裊裊娜娜地出去了。

“蘭煜,你是來整我的吧?”白澤芝黑著臉看向蘭煜。

“怎麽會?”蘭煜認真地看著澤芝,“夜鳶身手不錯,人又細心,還是我暗衛裏一枝花啊。”

“有阿木照顧便可!”白澤芝道。

“木藍不會武功。”蘭煜道。

“那隨便一個男暗衛就成,不要女的就成。”白澤芝想了想。

“我其他暗衛有安排。”蘭煜道。

“那我在軍中挑個就可以了,不用勞煩你得暗衛。”白澤芝白了他一眼,信你才怪!

“澤芝,別小看了夜鳶,況且......”蘭煜臉色一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