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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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主位。崔氏容色憔悴,眼神略顯空洞。她看楊堅,語帶誠懇道:“我希望你以後,再也不要見伽羅 。”

“不知小侄有何處做的不妥,還請伯母示下。”楊堅再次行禮,心中揣測。

“你所做並無不妥,我也著實該謝謝你救了伽羅一命。可你也見了當時是個怎樣的情形,我只聽著都覺心頭發顫,何況伽羅親眼所見接二連三的受此重擊。”崔氏單手捂心,深吸一口氣道“伽羅因受激過度,已全然不記得前事了。”

楊堅坐下,擡手取茶,押了一口,澀的。

“既然那幾天的事情令她如此痛苦,我不希望她再記起,我會帶她回長安,不想讓她再見到和那有關的一切事物。”包括他——楊堅,救伽羅脫離苦海的人。

楊堅緩緩起身,朝崔氏拱手一禮,“伯母一片愛女之心,堅,不敢違拗。”陽光灑落到他的身上,卻因為背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楊堅帶著八卦出了獨孤府,八卦一步三回頭,可是走到回去的路上看到那些花花草草便又自歡喜起來。

歌聲響起:誰家女子能行步,反著裌褝後裙露。天生男女共一處,願得兩個成翁嫗!這次不再是羌人女子的聲音,而是那漢人男子輕唱低哼,他緩慢的走著,卻像是要飛起來一樣輕快,直到與楊堅擦肩而過。楊堅站住,八卦也不再撲蝴蝶,靜靜的爬到楊堅身邊。楊堅緩緩蹲下身來,白色的下擺拖到了地上,蕩出些許汙痕。他和八卦平視,看著八卦的眼睛,喃喃:“她已經把一切都忘了,你該怎麽辦呢?”

回答他的是八卦那張黑白分明的大臉,呆萌的眼神,似乎勞累過度而造成的巨大黑眼圈。

……

作者有話要說:

☆、阿嵐番外

【阿嵐番外之嵐佚自白】

男兒可憐蟲,出門懷死憂。屍喪狄谷中,白骨無人收。這首企喻歌我從小就會唱,每逢打仗,鎮上便有大叔大伯或者村裏的大哥哥們奔赴戰場,有的人回來了,有的人再也回不來。有的人不久前還能看到他們鮮活的身影,可是他們卻已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甚至連屍體所在何處都無人知曉,可是,我們想收啊,不想讓他死了都沒有個容身之所。

從那以後我暗暗決定,長大後,一定不要嫁給一個軍人。那樣的話,就算是死,也知道他葬身何處,即使城破,最少可以生死同穴。

可是,我遇見了他,我們一見鐘情。我們舉行了簡單而又熱鬧的婚禮,我們快快樂樂的生活著。好像忘了周圍一切的事情,可是周圍的事情,卻沒有忘了我們。我的夫君奔赴戰場,上戰殺敵,說要我等他。

可我害怕,我怕他會像那些再也沒有回來的人一樣,一去之後再也回不來。我很害怕,他走後,我便每天搬了胡床坐在門口等他,我想我一定要等到他。可是我沒有等來我的夫君,我等來了城破的消息,我看到慌亂的百姓,我看到緊追在後的黑衣敵軍。

他們沖進城了,他們沖進城了,那麽奔赴戰場的夫君呢,他在哪兒?有相熟的人扯著我的袖子叫我逃,可是我怎麽能走呢?我的夫君讓我等他啊,我要是走了,他找不到我怎麽辦?他是那麽執拗的一個人,肯定會奮勇奮戰以死護城。可是他們進來了,我的夫君呢?他在哪兒,是不是已經不在了?我沖著寥寥幾個的黃衣軍士大聲呼喚他的名字,卻沒人應答

……

四門封鎖,整個城的百姓成了敵軍的俘虜。

女俘虜的命運是什麽呢?大多成了奚官軍妓,成了敵軍兵士洩欲的奴隸。我不想這樣,如果這樣,我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麽意義。我是漢人,雖然長期和鮮卑人混居,可是我想為我的夫君守節。我沒死成,因為瑞草阻止了我,她還那麽小,她趴在我的膝上哇哇大哭。一聲聲的叫著嫂嫂,氣都喘不勻,字字哽咽:兄長走了嫂嫂就不要瑞草了嗎?瑞草只有嫂嫂一個親人了,嫂嫂走了,瑞草怎麽辦。

是啊,瑞草怎麽辦?她是夫君留下的唯一親人,是夫君在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她不可以死,她要好好活著。可在這亂世,能夠保護她的,只有權利。

終於有一天,讓我尋到了一個機會,來到了獨孤信面前。他問我,你叫什麽?

我叫什麽名字呢?阿嵐嗎?可是阿嵐已死,如山間的風,一吹而散。我答:‘佚’

‘佚?’

‘……佚,一人一失的佚。’從此以後,世間將再無阿嵐。

我和瑞草一起留在了獨孤府,後來瑞草嫁了人,我想我這一生也沒有什麽可牽掛的了。

可是,卻得知我懷了孩子,孩子,獨孤信的孩子。我應該把這個孩子打掉的,可是,我舍不得。她還小小的,那麽一點點兒大,我怎麽可以扼殺了她來到世間的權利。手輕輕撫上小腹,像是能夠感受到她微弱的生命氣息。

我把她生了下來,是個女孩兒。活潑好動聲音洪亮,慢慢的,我接受了這個孩子,也接受了現在的生活。我想或許,即使庫狄不在,我依然可以活下去。再後來我有了我第二個孩子,起名為順,我希望他一生順遂,快樂無憂。

可是,他死了。

我已經和他解釋清楚了啊,那天我有繞開眾人去找他,可那時候的時候,只看到留在地上的一大灘血。是我對不起他,不該如此茍活於世。可是,為什麽順兒還是死了。我厲聲質問,為什麽,我已經答應他了啊,為什麽?他給不出我一個答案,他給不出,他至死都未曾給出。

我想,這是債,這是老天在懲罰我背恩忘義、罔顧誓言。或許當初我便不該如此茍活於世,心都不在了,留在世上不過一具行屍走肉。老天對一個人或許心存仁慈,對一具行屍走肉,又有什麽可計較的。

我就那麽看著他的頭顱滾到我面前,脖頸處血肉模糊,陰濕了地板。眼前現起薄霧,一瞬間似乎外界的聲音都聽不到了。不知什麽時候,我暈了過去。醒來後,布置順兒的喪事,一路上冷冷清清。

順兒,是阿娘對不起你,是阿娘連累了你,你別怕,阿娘這就來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兩年之後(加註解)

公元554年 北魏大統二十年臘月初七長安郊外秦嶺

“駕、駕、駕……”百馬齊奔,蕩起一大片的煙塵,有人在馬上甩著長長的鞭子‘諤諤’歡呼,更有人吹響骨哨聲聲尖利。而帶領他們的是一個不過十多歲身著黑衣的男子宇文邕。馬兒在快隨的奔騰著,目標物也在急速奔逃,他計算好馬兒起伏的幅度,便搭弓射箭,手松箭出,羽箭疾飛、瞬間命中目標……一頭梅花鹿。

有仆從便下馬去拾那梅花鹿,遠遠的有大輪犢車疾奔而來,磕磕絆絆。宇文邕並未等待犢車,他一見到梅花鹿倒地,便駕馬離去繼續前進到密林深處,向下一個目標進發。今天他的目標是一只雪貂,純白無暇的雪貂,那頭梅花鹿算是他今天的意外收獲。又一匹馬兒向他方向行來,良久才終於和他並駕齊驅。

“四兄,您還真為了伽羅那丫頭獵下一頭雪貂啊。”剛剛說完,便看到他四兄宇文邕向他涼涼一瞥,宇文直小聲自語“知道了,要叫七姊姊或者七娘。”宇文邕道:“以後記得做到。”說罷一甩馬鞭,馬兒便快速離開了。

宇文直落後幾步,既無心追趕了,馬兒也就慢了下來。被後面的乙弗二娘和七娘反超上來,七娘道“難得啊難得、豆羅突(宇文直小名)你這是怎麽了?這樣一副頹靡相。”

“還不是因為你?”

“我?”七娘疑惑。“今天我招你惹你啦,怎麽事情推倒我身上了,豆羅突、隨便胡謅是有失君子風度的。”

“哼,還說不是你,要不是你四兄怎麽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為你抓雪貂。”

七娘笑開了:“餵、你搞搞清楚,你四兄之所以為我抓雪貂,是因為我和他一起打雙陸正兒八經贏來的。你總不能讓你的四兄失信於人吧!你因為這個而生我的氣,真是好沒道理。”

宇文直早想到了,就是想發發火兒而已。他也知道七娘和四兄打賭的是雪貂皮,可四兄派人在集市上隨便買一個不就得了,冰天雪地的非要來這裏捕獵。最後害的他因為一時新奇,跟來受活罪,手都凍僵了,連呼出的氣都瞬間化成霧氣,他想念熱乎乎的炭盆子。

乙弗二娘不屑鄙夷道:“你這小郎君,真是矯情,怕冷怕累就直說。遠看著像是個男子漢,近看著倒像個娘兒們。”

宇文直一聽不幹了:“餵,說誰呢?某就說呢,說話這麽棱角帶刺。怪不得某遠看時覺著你像是個小娘子,近看才發現原來是個真小子。”

七娘‘濮’的笑了出來,見兩人望著她,“你們繼續,你們繼續。”這兩個活寶,還真是一對兒,連話都是重樣兒的。

剛一轉眼,七娘看到一個白影,知道那是雪貂。便示意兩人別動莫驚動了雪貂,架起弓箭,單眼瞄準,還未及松開箭矢,便見一箭疾飛,瞬間從雪貂兩眼穿過。

七娘擡眼去看,只見那人一襲玄色大翻領胡服,頭發隨意的用和衣服同色的布帛紮成馬尾,額前斜斜的有大片劉海蓋在他右眼上。高鼻深目,雙眼皮,他繼承了母親的眸色,黑中帶著隱約的藍,大海一樣深邃,小小年紀便顯得別有一番高深莫測。也正是應該意氣風發的時候,他卻難得沈穩內斂。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宇文邕。

“箭法精準,一箭穿眼而過,好箭法。”乙弗二娘讚道。

宇文直也道:“好了,這下可以回府了。”

有識相的仆從早就將雪貂拾起,躬身舉給宇文邕,宇文邕看了一眼道:“總算某未曾失約,加上這一只便足夠做一件貂皮披風了,某府中有一塊兒上好的芋紫緞面也一並送你。”

七娘笑道:“恩,好啊,你送吧,我保證來者不拒。”

宇文直接話,對七娘道:“你可以臉皮再厚些嗎?獨孤七娘,你這是第幾次敲四兄竹杠了?第幾次了?某說四兄啊!對於七娘這麽樂於敲竹杠的人,你不躲著也就算了,怎麽還總是自己湊上去讓她敲啊?”

七娘瞥了宇文直一眼接話道“餵餵,你可不能冤枉人,我哪裏有總敲啊,不過是過幾天敲一下而已。”

宇文邕唇角微動,扯出一個淡笑道:“沒錯,是不常敲。”

“沒錯?是不常敲?”宇文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兄竟然說沒錯,可是隨即他又決定,一定要銼一銼四兄的銳氣。遂對著七娘道“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敲四兄竹杠嗎?”話音剛落,他便準備揚鞭打馬好隨時逃命。可是見四兄沒有什麽動作,他那一鞭子便沒有落下。

七娘再聞這個問題,就有些不耐煩,更有些無奈:“餵,和你說過多少遍了,你怎麽還在問啊?”兩年前她回答這個問題,都已經快成為條件反射了,那時好多人都說,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你還記得什麽什麽嗎?內容不同,句式相同,她還以為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再問起這個問題了呢。

宇文直假意咳嗽兩聲,便便賊眉鼠眼,雙眼放光對七娘道:“你不記得沒關系,某來給你講講我直擊你們第一次見面的全過程。那是四年前,你將六歲,某四兄七歲。”其實那時他還小,他也沒有機會見到,是後來聽大嫂給他說,他覺得有趣,才記下的。見宇文邕沒有反對,他便接著講了下去

———四年前———

(公元550年,西魏大統十六年)

六月十三日,宜掃舍、開光、交易、納彩、遷徙、婚娶、祭祀、破屋、定盟。總之是個萬事皆宜的日子,今天獨孤府處處喜氣洋洋,這個萬事皆宜的日子顯然獨孤府不願錯過,遂選在這個黃道吉日裏準備嫁女。

已近申時,眾家賓客也多已就緒,一個個前來赴宴的都是喜氣洋洋,就等晚宴。所謂婚禮,就是黃昏舉行的儀式,一定要等到日暮新郎才會來,所以此時尚早。

七娘手中拿了根長長的竹子,這個是她精挑細選的,保證能把人打得痛上好幾天。七娘看看幾個姊妹一起按照婚禮習俗蹲點兒,看著幾個姊妹們手中十分沒有誠意的一折就斷的荊條,覺得這幾個姊妹們著實不上道,所謂打新郎就一定要把他給打怕了,這樣才不會欺負未來的新娘子,好讓他知道知道新娘子也是有後盾的。她們幾個姊妹的今天的任務很簡單、目標很準確——打新郎,未來他們幾人的大姊夫。

有笙簫絲竹聲音在大門外奏響唱起,一曲鸞鳳和鳴吹的甚是歡暢,一曲吹罷接連下一曲響起,正是耳熟能詳的喜洋洋。七娘知道這是迎親隊伍已經到了這裏的意思,頓時渾身都興奮了起來。就等著瞅準目標,看新郎跨門而來。

七娘看準目標閉上眼睛,踏著喜洋洋的鼓點直沖而去,眾姊妹們一哄而上。今天剛剛當上新郎官,年僅十六歲還有些許書生氣的宇文毓,看著這些小娘子們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默默無言的向後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又一步。正經的新郎官退了開去,跟隨而來參與迎親隊伍的四弟宇文邕遭了秧,殃及池魚。他眼睜睜的看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娘子,啊啊叫著,偕風雨不可阻擋之勢,就那麽直呼呼的用竹子啪的一下打到了他……屁股上,火辣辣的痛。

疼得他跳開幾步,對著尚在閉眼的七娘喊道:“餵,你打錯了。”

七娘這才睜開眼睛,看了看確實打錯了,看到別的姊妹們都拿的是細荊條,向宇文毓打去。可是顯然沒有什麽威懾力,已經斷了幾根。遂晃了晃手中粗粗的竹竿,大喝一聲:“姊姊們閃開,我來。”

姊姊們讓開一條道,七娘挾著和她差不多高地竹竿,向宇文毓揮去。卻在要打到他身上的時候,輕輕落下,顯然和她那一沖之勢嚴重不符,眾人疑惑。七娘皺著還未長濃密的眉毛,說著童言稚語,有些頹然道:“我本想用力打你的,可我看打到你小跟班身上,他都疼成那樣,說不定他未來會報覆我也不一定。我要是打在你身上,把你打疼了,你打不到我,你打大姊姊怎麽辦?”

宇文毓的小跟班宇文邕,看了七娘一眼,默默無言的收回已經伸到一半的手,眾姊妹們的荊條也頓了下來。

宇文毓輕輕揉了揉七娘尚紮成兩團兒的包子頭,瘦瘦的臉上帶著笑:“你們不打大姊夫,大姊夫很高興,大姊夫會好好待你們姊姊,這個是紅包,給你拿著買糖吃。”說罷手上又多了幾個紅包,分別分給幾個姊姊們,幾個姊姊們散開,這一關,宇文毓算是過了。

臨進門的時候,七娘再次要宇文毓打包票,“你會待大姊姊好嗎,你要保證,一定給大姊姊做漂亮衣裳,買好多好多的糖給她吃。”

人逢喜事精神爽,宇文毓對七娘頷首一笑,算是應了,人便進屋而去。

後面跟著的宇文邕卻沒有跟著宇文毓進屋,而是在七娘背後道:“你不怕他反悔嗎?”

七娘對他一笑,透出些許狡黠,很是可愛“姊姊們不是已經打了嗎,荊條都打斷了,再者他這關過了也不打緊,後面還有好多關卡等著他呢。”

“那他將來欺負你大姊姊,你怎麽辦?”

七娘覺得這是個長遠的問題,遂想了想道:“他要是敢欺負大姊姊,阿耶一定會打他的啊。”說罷看看他,將手中的竹竿向地上一叉,傲氣十足、豪氣幹雲道“你不知道嗎?不久前阿耶大軍東討,率隴右數萬人從軍,至崤阪而還。官升到了尚書令,建六宮,拜大司馬。那麽多的人阿耶說打就打,還打了勝仗。”覆又看了看已經進屋的宇文毓,目含雀躍,“我看著大姊夫的身子骨,他定然打不過阿耶。”

他該不該告訴她,他家大兄宇文毓已經於兩年前,封寧都郡公。就在今年,大兄行華州事。尋拜開府儀同三司、宜州諸軍事、宜州刺史。再有是他阿耶派獨孤信去打的仗,官也是身為丞相的阿耶代陛下封的,他的大兄不是說打就能打的,因為大兄背後站著的是阿耶。他發現他不能再繼續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他們將進入無可逆轉的拼爹話題。遂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獨孤,行七,你可以叫我七娘或者伽羅。”七娘遂看向他“你呢?”

“宇文邕,小字禰羅突。”

這就是宇文邕和獨孤伽羅的第一次見面,她打了他,他記住了她……那一竹杠。只是此時的他不會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南北朝風俗,新郎娶親的時候,新娘的娘家人會打新郎,傳說有打死人的記錄,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故事講的是南北朝,我想會有很多人不知道這個朝代,其實它就在我們耳熟能詳的隋朝之前。如果還不清楚,相信大多數親們應該看過電視劇‘蘭陵王’或者‘陸貞傳奇’,那兩部電視劇演的都是北齊,其中‘蘭陵王’上面有個周國(史稱北周),本文開始寫的是北周的前身西魏,然後一步步北周、隋朝。

現代稱謂和南北朝稱謂對照 一些常用的:

外人或仆人呼主人女兒:女郎、娘子、小娘子

外人或仆人呼主人兒子:郎君、(公子是第三人稱)

稱呼男主人:郎主、阿郎

稱呼女主人:主母、夫人

父親:本文全部用‘阿耶’

嫡母:家家

母親:阿娘

庶母:阿姨

母親鮮卑語:阿摩敦

男子自稱:本文全部采用‘某’

☆、班師回朝

—————換做現在的分割線—————

宇文直看看七娘,十分認真:“記起來了嗎?”

七娘搖搖頭。

宇文直恨鐵不成鋼,“那麽有趣的一打,那麽威風的一竹杠,你竟然忘了,忘了!某是多想看看當時四兄的狼狽相啊,老天,你為什麽讓某晚生了幾年。”

七娘接道:“你要是早生幾年,你就不是你四兄的弟弟了,你該是你四兄的兄長了。到時候你不僅能夠看到你四兄吃喝拉撒睡,還能看到……”後面的話因為宇文邕一揮馬鞭打在她的馬屁股上遠遠跑開,七娘扭頭,對著揮鞭追上來的宇文邕道“餵,宇文邕,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這麽猛的一揮鞭讓我差點摔下去。”

“相比你會說出什麽而言,或許你摔下去會更好些。”

七娘改主意了,如果還能接住上句話,她想對宇文直說,還能看到宇文邕有多麽白癡、無齒。七娘悲憤,默默打了一下馬屁股,提前去也,在宇文邕的面前留下一陣煙塵彌漫……

【西魏大統二十年梁承聖三年】

因梁元帝向魏索地。同年九月魏丞相宇文泰派柱國萬紐於謹總領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普六如忠等將帥領兵五萬進攻梁都江陵。一路之上勢如破竹,十一月梁元帝退保江陵內城,當晚命屬官焚書十四萬卷,次日出降。十二月魏軍班師回朝,梁公爵及百姓被俘者數萬。整場戰爭從發動到終結,不過短短三個月。自此,長江中上游的荊、雍、梁、益諸州,盡數歸魏。史稱西魏。

十二月十五,魏都長安,一早起來,便能夠看到飄舞在空中的片片雪花,以及滿地可見的銀裝素裹,令人心情大好。七娘早早洗漱完畢,起來後,到城中飯館,找到了閣樓靠窗位置,脫下鞋子,坐上臥榻。叫了杯熱乎乎的酪漿,以及一盤兒花生米,端著青瓷杯盞,押了一口,目不轉睛的盯著城門。這是七娘第一次看大軍凱旋,不,或許以前也看到過,只是忘了。可是不打緊,她想,現在好好看看,記住就好。

只是在沒有等來大軍的時候,七娘先等到了宇文四郎宇文邕,今天的他穿了一身寶藍色胡服,腳踏黑色青雲靴,未曾戴帽,頭發依然如同以前一樣簡簡單單的束在腦後。七娘擡眼看了看,笑道:“好巧啊,你也來了。”只是說了一句話,便哈出一團白霧。

“不巧,某是特意趕來迎接大軍班師的。”他在樓下,不經意看到她後,走了上來。

七娘今天穿著一身芋紫色的緞面貂裘,脖頸和肩膀處還可以看到茸茸貂毛,正是宇文邕新近令人做好送給她的那件。她看著宇文邕眼眸發亮,“是你阿耶派你來的?他還說了什麽?是不是要代陛下賞賜什麽東西?說來聽聽,他會賞賜楊叔父什麽東西?”

宇文邕看她一眼,隱約帶藍的眸子裏看不出情緒,再次糾正道:“阿耶並未讓某代為賞賜什麽東西,還有現在你應該叫普六茹叔父,不應該再叫楊叔父了。”

七娘看看宇文邕,無奈道:“自從今年宇文叔父下令:以諸國功高者為三十六國後,次功者為九十九姓後,所統軍人亦改其姓。我就叫錯好多人了,就像趙叔父、於伯父,我也總是叫錯。哎,我剛剛記熟的人名家譜,這下又要改動了。”

還未等宇文邕接話,便聽到一陣整齊的踏步之聲,知道是已經要進城了。七娘高興道:“來了來了,”便把酪漿放下,一邊放下半幅窗簾好做個遮擋,一邊向他道:“你快下去迎接吧,別讓他們發現我在樓上。要是發現我在樓上,定要見禮,阿娘早晚必會知道我又沒好好待在府中,那便不好了。”宇文邕並未說什麽,擡腿下了樓,爾綿在他後面躬身行禮相送。

終於看到第一橫隊的黑衣軍人,接著是第二橫隊,第三橫隊。雪花還在空中飛舞,約莫十隊之後,才出現騎在馬背上的帶頭人物:依次是萬紐於謹、中山公宇文護、大將軍普六如忠還有諸位將軍。以及後面的百名軍士,雖討梁軍人遠不止這些,可是總不能所有士兵都進長安城吧,所以大多軍士都在長安城外駐紮。下雪雖然好看,且瑞雪兆豐年,可是對於駐紮在長安城外的士兵們,或許並不好過。

七娘一邊借著半幅未曾遮擋的窗簾趴在窗臺窺看,一邊用筷子夾著花生吃的津津有味。

有百姓夾道歡迎,但是因為下雪,滿地的銀裝素裹,多是揚了手帕揮舞。但也有那出其不意的,不知從何處摘得梅花,揚起一把,便於飛揚的雪花裏,夾雜了些許嫣紅,讓黑衣兵士於鐵甲兵胄冰冷的寒意中裏出幾分暖意出來。

可是,在這樣的氛圍中,竟有一人對著已近城門的眾位兵士不閃不避,相對而行。一襲白衣,幾乎與這漫天的雪混為一體,有雪花夾雜著梅花的香氣彌漫開來,一路之上馨郁芬芳,熏染了整條街道。可是七娘卻只看著那一襲白衣的男子,眉目疏朗,眼神灼灼,緩步而行好似在自家屋中閑庭散步。就連本來迎接軍隊的百姓們,也似乎忘了他們的本意,手中的花瓣只向他拋灑。他只是那樣靜靜的走著,卻好像聽到了喃喃佛音,讓人見之便心神一清。

漫漫紅塵,要走多少彎途;梵音陣陣,看盡多少輪回;雪花飄搖,掩埋多少汙穢;梅花飛舞,漾出多少孤高;寒風烈烈,撼動多少心神;白衣一處,無垢自顯逍遙。

七娘定定的看著他,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七娘只是看著他,手中的筷子也像是插了翅膀一樣,向他飛去。或許,她只是把筷子也當成了花瓣,想為他做下裝飾。

他單手接住,擡眼向來處看去,他看到了她。已經有四年沒有見到她了,她似乎又長高了些,也更為圓實了,一雙鳳眼更具神采,這幾年她過得不錯。他接過她給他的這份不同尋常的見面禮,一笑,即使是在這寒冷的季節裏依然讓人幹凈春風拂面:“承蒙愛重,擲筷相邀,不勝感激。不敢負卿所約,定到府上赴卿席宴,敢問尊府何處。”他知道,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宇文邕本來在看到大軍的時候,便已經下樓,黑衣軍士們也都止步,宇文邕剛剛給眾位叔伯將軍們行禮完畢。便看到這番景象,微皺眉頭,搶在七娘前面,道:“君約是會錯了意,實是小妹觀眾人扔梅花扔的振奮、不查之下便將手中筷子亦擲向郎君。”接著道:“若有失禮冒犯之處,還望郎君海涵則個,改日倒可以到宇文府中一敘,某定會好生款待。”

楊堅躬身一禮,算是先行謝過宇文邕,然後擡頭看了眼窗臺處的七娘,方才低下頭來,向眾人依次行禮拜見。七娘見狀,見避不過,不能夠再置身事外,看了眼惹禍的手才下榻著鞋,下了樓來。

依次向眾位叔伯將軍兄弟見了禮,行禮到一個虎背熊腰人高馬大的黑衣將軍時:“普六茹叔父一路行軍辛苦了。”隨後看到他的手後,關懷道:“叔父可是臂膀受傷,可還打緊?”

普六茹忠哈哈一笑:“些許小傷,無需在意,上個戰場哪有不留幾道傷的,沒有些許傷痕怎麽能夠顯示你普六茹叔父的赫赫軍功?”說罷哈哈一笑,眾人都是軍中好兒郎,自是不拘束這些許小節,一個個爽朗灑脫,聲震四方。眾人笑罷,普六茹忠才終於看向七娘道:“這丫頭,倒是越發的心細了。”

萬紐於謹接道:“婦人麽,心細一些並無不好,只是難得這丫頭膽子特別大,敢在老虎口上拔毛,實難得見。”倒像是一番誇獎的話。

七娘疑惑:“七娘什麽時候到虎口拔毛了,七娘怎麽不知?”

萬紐於謹笑道“你可知你普六茹叔父小字揜於有何來歷?”

“因他跟隨宇文叔父狩獵於龍門時,普六茹叔父能夠獨自捕捉猛獸,左臂夾住獸腰,右手拔掉獸舌。宇文叔父見了嘆其勇敢,因‘猛獸’在鮮卑語中又稱‘揜於’,故賜此字於普六茹叔父。”

說罷,自己也反應過來了,遂到普六茹叔父面前,眼現異彩,道“普六茹叔父,萬紐於伯父說七娘拔了您的虎須!這可怎生是好?您的胡須明明好好的在嘴上長著的,莫不是萬紐於伯父要七娘真的拔下您些許胡須才好?”說罷,便假模假樣擺出甚是一副真要‘虎口拔毛’的架勢,唬的普六茹忠反射性的一躲,惹得大家一片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回朝赴宴(加一小節)

萬紐於謹邊笑邊道:“看吧看吧,這才剛剛說上,丫頭這虎口拔毛的事兒便又做上了。”

普六茹忠也接道:“丫頭,你這是關公面前耍大刀,怎麽能在你一肚子壞水兒的萬紐於伯父面前挑撥離間。丫頭,你打錯算盤嘍。”

七娘看向普六茹叔父,笑道:“剛剛我聽到什麽來著,對了好像是一肚子……”

萬紐於謹看向普六茹忠,眼光貌似有些不善,眸光閃閃,普六茹忠知道每當萬紐於謹有所算計的時候,便會這樣。普六茹忠忙討好道:“你可千萬別停這丫頭胡謅,某明明什麽也沒說。”隨後看向一邊的白衣少年:“阿堅,你來評評理,看某是說了沒說。”

白衣少年看向他,先躬身一禮,道“兒不敢妄語。”

普六茹忠無奈,愁苦道:“某真是可憐,兒子在佛堂中讀經書讀迂了,親爹都不幫一把。”因其語調和他身形太不相稱,倒惹得眾人再次一笑。普六茹忠似乎經過一番頗為激烈的掙紮,有些肉痛的對萬紐於謹道道“某是個粗人,不懂得什麽詩書典籍,但是某府中倒是有一卷看著有些許磨損、像是有些年頭兒的書簡,兄若是要,忠雙手敬上。”

萬紐於謹這才捋了捋發白胡須,明明很高興,卻十分淡定道:“恩,你的敬禮某收下了。”隨後看看那一身白衣,通身都是不染紅塵氣息的少年,看了眼普六茹忠詢問道:“你的兒子?為何以前未曾見過?”

普六茹忠道“ 這孩子出生之時並不足月,且皺皺巴巴黑紅一團看著像是難以養活的樣子,是以在剛剛在般若寺中出生便將他送到了佛堂寄養,以期佛祖庇佑。直到今日才出得佛堂。十幾年如一日念經誦佛,兄未曾見過亦屬正常。”

萬紐於謹頷首不語。

七娘雖然聽過普六茹叔父的這般解釋,卻著實是不能將面前這個看起來仙氣十足的人,與皺皺巴巴黑紅一團不足月出生的小奶娃聯系起來。七娘以前還以為普六茹叔父家的大兒子早夭,不在人世了,因為她多次過府,都未曾見過一面。他家人也未曾提起,她知趣不提,不想竟是生的這般摸樣,如此出彩的一個人物。

因未曾見過,且是第一次見面,七娘按照禮節向楊堅、不應該稱呼為普六茹堅行禮。“普六茹大兄,初次見面,請多關照。”離得近了隱約便聞到些許白檀香,以及不細看便幾乎看不到的他腰間別著的一塊萬符玉石……

普六茹堅亦還禮:“一定。”

七娘笑了,雪花飛下,打在她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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