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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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爽利且愛說嘴的,平日裏數她話最多,好像不說和幾句便渾身上下不舒服似的。又因為牙尖嘴利見不得人偷奸耍滑,沒少得罪人,也因為這個沒少遭排擠數落。

這不,還沒有出府多少時候,便說上了,而且還似乎頗為嘆息,且時不時的向獨孤府的第二輛犢車那裏瞄去。“這蠶花娘子跳的還算不錯,但是和柳阿姨相比,差遠了,差遠了,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之分。你說是不是,阿魯?”

侍女阿魯便輕輕的恩一聲。

然後阿單接著說:“阿魯,你莫不是不信?要不怎的只單恩了一聲。”

侍女阿魯便接著說了句我信。

旁邊的達奚便笑了:“我說你們兩個怪性子,一個是恨不得把一輩子的話兒都說完了;一個是閉嘴悶葫蘆幾乎能讓人當她是個啞巴,難得你們這樣還能湊到一塊兒一唱一和說的歡暢,且處的不錯,真是難得啊,難得。”

阿單撇嘴,道“我們這是異性相吸,相輔相成。”

達奚笑的更歡了,一邊左右來回覷視她二人,眼神暧昧,一邊口中反覆喃喃‘異性相吸、相輔相成’?

阿單的臉也不見紅上一紅,十分堅持己見點頭肯定道“沒錯”。

達奚聽過阿單的話,更是笑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只能邊笑邊拼命的揉著肚子。

七娘笑看了過來,看著估摸再過一會達奚就要笑岔了氣,善心的接道:“是呀,難得此句到了阿單這裏竟能被點撥的分為喜氣,怎不令人感嘆漢字的博大精深啊。”

阿單似乎覺得自己翻本的時候到了,接到:“看見沒,看見沒,這才是有學識的人能夠講出來的話,你們也都要好好學學。”

達奚笑著反駁:“呦呦呦,究竟是誰在先生的課堂上開小差,回答問題總要周圍人提醒。”隨即狡黠一笑,道“讓我且找找,你今天突然長出來的上進心在哪兒?”說罷便去呵阿單的癢癢,直把阿單笑的東倒西歪,犢車上一路都是一片歡聲笑語,透過被卷起的油布帷幔可以看到外面碧空如洗的天空,郁郁蔥蔥的草,以及時而出現的高可蔽日的參天大樹,處處顯現出一片生機盎然,讓人見之無憂

車終於停下,有侍從跪在地上躬身對車上的七娘道:“女郎,車架已經到了。”

“阿姨、七姊姊、五姊姊、六姊姊,快點兒下來。”一到地方,五郎便跳下車架,歡天喜地的撒歡兒跑開了,後面跟著三兩仆人。早有人備好矮凳,以備娘子們下車之用,眾人下了車,早有侍從,鋪桌,放胡床(胡床,就是類似於現在x形的交叉折疊凳)、以及一應的瓜果點心。

因為這裏除了七娘是嫡女,其他跟隨的郎君女郎們都是庶子庶女,兩位阿姨也都是獨孤信的妾,雖說她們高七娘一輩,但是身份不過只比仆從高了一截而已。雖然諸多事情多有吩咐,卻最後總是不管七娘懂不懂得,總要七娘點頭。

七娘便對著兩位阿姨略作一禮,道:“七娘年小,人情世故還不通曉,煩請兩位阿姨抉擇。”

兩位阿姨略作推讓一番也就應了,七娘這才總算是從繁雜的事務中脫身出來。

……

三郎覺得此處過小,早就騎馬遠遠跑開,練習騎術。

五郎眼熱,便也拉著隊伍中一個騎術好的武士,練習騎馬。雖然五郎甚有活力,不停的拍馬喊著“駕駕”,但是馬兒依然悠悠然似閑庭散步,時不時的打個呼哧吃個草什麽的。顯然,這馬兒早把五郎無視了,因為它的眼睛一直含情脈脈情誼綿長的望著遠處的棗紅小母馬,爭取用自己的雄性魅力徹底打動棗紅小母馬,使其徹底雌伏在自己的雄威之下……

至於七郎,因為著實太小,且走路還不穩便,只能自己和泥巴玩兒。話說、和泥巴的“水”還是他自己制造的,現在正在自產自銷的,小小年紀倒是頗懂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

雖然白皙的小爪子已經變的臟兮兮的,但人家七郎似乎覺著這種臟兮兮,是種不同尋常的高貴待遇,應該有福同享之,所以他很不客氣的將小爪子向身邊姆姆的衣服上抹了抹、留下爪子印。看著姆姆似乎有些不高興,他便小心翼翼安撫性的又向姆姆的身上抹了抹,姆姆要哭了……

再轉到七娘這邊,五娘六娘七娘分三隊玩蹴鞠,雖然都是各自的領隊,但是,看樣子似乎,咳咳。三位領隊只能打後備,對於這樣的情況,套用阿單的一句話,那就是“女郎您且好好歇著,看奴怎麽把他們打得七零八落。”

三位女郎同病相憐,表示真想吼一聲,我想自己上。卻在看到自己戰力以及小胳膊小腿兒後,默默的表示,我們後撤,各自搬了胡床觀戰。於是乎,到了最後,成了三組侍女的競爭比賽。嘴上雖然沒說,但可以想見,侍女們的心中一定是在吶喊,為我們女郎的榮譽而戰,沖啊……

十場之後,六娘隊說自己得了最後一名,那是因為沒有表現出真正的實力,剛剛只是讓著大家;五娘隊表示沈默是金,觀察之;七娘隊阿單眼睛一瞪,雄赳赳氣昂昂道:再來就再來,這次把你們打的滿地找牙,看你們服是不服,於是又加入了戰局,就連達奚和阿魯都是一副絕不示弱的樣子。

等到她們再次上場之後,三位女郎才終於的發現,她們……似乎……被忽略了?

正在相視無言,就聽到一聲童音朗朗唱道“清明不戴柳,來生變黃狗。清明不戴柳,紅顏變皓首”。話罷,七娘的頭上便多了個柳圈,一轉眼,見五娘、六娘頭上都戴上了。

七娘轉頭問五郎“你不學騎馬了嗎,還有怎麽想起來弄這物什的?”

五郎便道:“那武士覺得某年小不肯教,只肯讓某坐在馬背上,他牽著馬韁走。”似乎很是憋屈,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了話頭道“這是某阿姨做的,某頭上的這個也是,某專門來把這些柳圈給姊姊們戴上,姊姊們某貼心吧。”

三人謝過他後,便聊了起來,話題眾多,當然自然就聊到了不能蹴鞠的郁悶。五郎聽罷,便道,犢車裏還有鞠呀。三人碎了一地琉璃心,為什麽還有鞠?她們一直以為只有一個……

於是他們便另外找場地蹴鞠,所謂蹴鞠,就一定要大而廣闊的場地,才能玩的痛快。但是四處看過之後,只有一處,場地寬闊,只是離駐營之地略微遠了些,卻更合大家心意。再有三面皆好,唯獨的一點兒不好就是,其中一面,是個小斜坡,雜草叢生近乎三尺來高。但是對於這幾位蹴鞠心切的主兒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

五郎發球,兩人一組,相互阻止對方進球,自己踢球,雖然踢的並不嫻熟,屢屢出錯,他們卻都玩的興高采烈。

她們這才是真正放開了玩,相互取笑對方的錯誤踢法,又努力改進自身,慢慢的,似乎也有些順遂了。

這時,球到了小斜坡的那一面,五郎和七娘同時救球。然後,便見到七娘和五郎雙雙跌下小坡,……只留下因慣力掉落而下的兩個柳環……

時間似乎到了這個時候產生破碎,又像順暢愉悅的音樂,在這瞬間戛然而止,變的沈寂而沈悶。五娘和六娘同時呆住,楞了半晌,五娘有些疑惑的問六娘:“我沒看錯嗎?伽羅將順兒推下了小坡?”

六娘點點頭,這時兩人才終於反應過來,大聲呼救

【一間顯得十分破舊的房子內】

七娘緩緩醒來,有些迷惑。剛要起身,卻發現被麻繩捆綁結實動彈不得,再看五郎,也是如此,手腳被麻繩反綁著,嘴裏塞著厚厚的布。七娘後知後覺的發現,她和五郎獨孤順被綁了。 五郎終於醒了過來,看到七娘,眼神卻還顯迷茫。

這時有人推門,七娘和五郎都是一驚,向後縮了縮,似乎這樣就能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光線從外面照了進來,卻不甚明亮,說明這個時辰已近酉時。而且在那人開門的一瞬,七娘看清楚了外面是及膝的雜草,以及青山處處。怕是他們就算不堵上她和五郎的嘴,她們叫了,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也無任何用處。那人推開門後,彎腰將鞋子脫了,之後踏門而入。只是他從頭到尾都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袖子空空蕩蕩晃晃悠悠,顯然裏面是空的,走路也有些坡。

來人進來關門後便盤膝坐下,從腰間拔出一把尺長的匕首,匕首光潔如新,在這不甚明亮的地方,依然閃爍著森然寒光。

他未曾點燃油燈,只是用僅有的一只手拿出一方娟帕放在桌上,準備擦拭匕首,卻在他拿出之後楞了楞。出神了很久,終於,他又拿出另一方娟帕,放在桌上,一手拿著匕首對著桌子上的新拿出的娟帕緩緩擦拭,雖然只是一只手在做,卻並不顯得笨拙,顯然他已經習慣了一只手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遠走高飛

門佟的一聲又被大力推開,這次進來的是兩個男子。矮個像是已過舞象之年,明顯比較好動些,兩腳相互一踩便去掉了鞋。高個的顯然已經過了弱冠,稍慢些的自己彎腰把鞋子脫了,之後隨著已經一腳踏進門檻裏的的矮個進來,兩人各找個墊子,便盤膝坐下。矮個的看了看角落裏的七娘兩人,笑了一聲,道:“呵,還真是一母同胞的親姊弟,為了弟弟夠奮不顧身的哈。”

高個些的問道:“三郎,你又看到什麽了?”

那矮個些的路三郎對著高個呵呵一笑:“大兄,一看你眼力見兒就沒某好,你是不知道,當時庫狄那個鏢沖著的是獨孤小子的腿飛去的。角度刁鉆,如果獨孤丫頭不救那小子,結果肯定只是那小子自己個兒中鏢後摔下來。”說完,順手從茶壺裏倒了杯水喝了,又從一個屜子裏拿出些牛肉幹,用饃饃卷著吃起來。

高個的隨口接:“如果救”還沒有說完,高個路大郎自己反應過來了,如果救他,結果不是已經出來了嗎。肯定是自己站不穩,一起摔下來。

五郎聽到這一段,已經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麽在郊外的時候,七姊姊忽然將自己推倒在地。看著七娘,目露感激,只是似乎裏面還夾雜著愧疚,愧疚是自己連累了姊姊。七娘雖然心中淒惶,卻仍是對著五郎笑了笑,無聲的安慰弟弟。趁他們不怎麽註意這邊,七娘用背在後面的手抓住五郎的手,然後揪了揪繩子,五郎會意。面上不動聲色,只是他卻想先解開七娘系在手上的繩子,被七娘的眼神制止,便乖乖不動讓七娘解自己的繩子。

路三郎見路大郎已經領悟了,便對著路大郎嘿嘿一笑,剛才那狼吞虎咽的幾口已經解決了一個饃饃,並不餓了。看到幾上有娟帕,便要拿來擦下嘴手。誰知手還未曾觸及,一只匕首便已抵到他的喉管,只需稍一用力他便會命喪當場。路三郎一驚,不敢稍加動彈,顫聲道:“庫狄大兄,庫狄大兄,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大兄!救我。”

“庫狄,某的兄弟是個不知事的,別跟他一般見識。”路大郎說道。

那叫庫狄的單臂男子看了看路大郎,道:“且看在路大郎君的面上饒你一回。”隨即收回匕首。

矮個子的路三郎,見庫狄收了匕首,一溜煙的跑到路大郎背後,路大郎高大的身子瞬間便把他給擋的嚴實。雖然躲過一劫,路三郎口上卻仍然要占些便宜,“好你個庫狄小子,不過是一個窮要飯的,要不是去年立秋某家大兄收留了你,你那一身的肉不是餵了狗;便是熬不了病重饑荒,過不了秋收便見閻王,枉費某家大兄替你張羅,好醫好藥的伺候著。這不過是過了一個年,你便要恩將仇報了你,有本事了啊。”

庫狄還未曾說什麽,路大郎已經一轉頭對著路三郎一揚手一吸氣一瞪眼,路三郎連忙躲避,且迅速跑到門邊後,說了一句,“不過是一個帶了綠帽的活王八,有什麽好橫的,你這活王八也就一個萬人奸的破爛貨能配的上”。邊說邊迅速的開門關門,拿鞋逃跑,動作那是順溜的一氣呵成。只是話音未落,桌上未曾點燃的燈油臺便砸在了門上,也得虧路三郎嘴快腳快,沒被打著。

路大郎見狀,趕緊寬慰,卻言語幹澀“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哼,三只手,他配嗎?”庫狄恨恨道。

路大郎打了個幹哈哈,再怎麽說,那也是自己的親弟弟。遂轉了話題道:“信兒已經送到了,戌時三刻,單獨一人,在前面杏園見。”說著,重新給庫狄一個油紙包,裏面是些燒餅幹糧。庫狄接過後, 對路大郎道:“路大郎君保重,郎君的恩德,庫狄沒齒難忘,只是還請路大郎君關照他們一日夜。”話罷,眼神向七娘和五郎順兒這裏瞟了一眼,言語之中的意思顯而易見。

路大郎笑笑,眸光微閃“這個大兄弟盡管放心,絕不會短了他們的吃喝。”畢竟他們還有用處。

庫狄對著路大郎抱了抱拳,便拿著紙包急匆匆的出門去了。或許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今天的腳步格外輕快。

好久,等到庫狄走遠了。

黃昏緩緩降臨,宣告著這一天將要落幕。路大郎的一雙眼在夜色的掩蓋下,慢慢變的狠歷剛毅,一張總是憨厚實誠的臉,忽然變的棱角分明冷淡默然拒人於千裏。在這會兒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己父親的慘死,想到自己家破人亡,想到自己如何流離失所,想到自己如何苦心籌謀。就是要向獨孤信報仇,他要報仇,卻沒有力量,論打仗,他沒有那個能耐,論出身,他沒有那麽顯赫的後臺,唯獨能夠做的,只是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

是上天垂憐,去年立秋的時候,讓他看到一個被獨孤府打的頭破血流的漢子,他救回他,然後各懷心事一起殺向獨孤府。

他將燭臺從地上撿起,緩緩放在桌子上,倒上燈油,用火石點著。看到那張一直跟著庫狄形影不離,此刻卻遺留在此的娟帕。他將娟帕打開,就著燭光,緩緩念出上面用金線繡出的字:“我心方寸地,唯卿方能居。巹和情雙契,縱死誓不移。”念完之後,嗤笑出聲,顯然他對上面的話很是不屑。

門這次是緩緩被推開,路三郎在門外探頭探腦,看到屋子裏庫狄並不在,便大手大腳的脫了鞋子,進屋之後一屁股坐在墊子上。長長的舒了口氣。對著路大郎道:“大兄,庫狄走了,另外一封信也已經送到獨孤信府中,以獨孤信的性子你說他會單獨一個人來嗎。”想想覺得自己問的不現實,又看了看地上的獨孤姊弟二人道“他們兩個怎麽辦?”

路大郎只說了一個字:“殺”

七娘和五郎聽到後嚇得渾身一顫,想要加快解繩子的速度,卻奈何心裏已經慌了,手便也不是那麽利索,顫顫巍巍,幾次都沒有讓繩子再松開些。額頭上的汗,更是接二連三的滾落下來。

路三郎道:“不好吧,不是要用他們來逼獨孤信的嗎?如果殺了,如果殺了”向後退了幾步,聲音已經帶顫,一點點兒向後退去,顯得十分畏縮。

路大郎恨鐵不成鋼,道:“把你那混混兒的樣兒給收了,你忘了當初父親是怎麽死的,你難道不要為父親報仇了?不殺了他們還能怎麽著兒,這是獨孤信的地盤,你以為我們帶著他們出得去河陽、又出得了隴右這塊一畝三分地嗎?”

路三郎屁股再向後挪了挪,準備開溜:“這個,大兄,某出去,給你把風。你、你隨意,某、某先去那地方看看,獨孤信有沒有掉進陷阱。”話罷,便一溜煙兒的跑了。

路大郎見路三郎出去,卻並沒有阻止,心裏想著,還是這小子太嫩了。沒到事兒上說的頭頭是道,到了事兒上卻第一個溜之大吉。拿起隨身攜帶的匕首向五郎走去,七娘心急,側身便擋在五郎面前。路大郎的刀便失了準頭,一刀子割在了七娘的臂膀上,劃出一道血痕,刺啦一聲,竟是剛好割斷了麻繩。七娘心中一喜,顧不上臂膀的疼痛,想用最快的速度將麻繩退下。可是她快,路大郎更快,眼見下一刀就要刺過來,慌忙之中便推翻了身側的桌子,桌上的油燈‘啪’的一聲打的粉碎,點燃青布帷幔,火苗一竄竟然有半尺來長。

路大郎見兩刀都沒有命中要害,心中發狠,第三刀就要出手,卻被後面的五郎撞翻在地。七娘見勢不知哪裏來的狠力,竟然一把將青布帷幔扯了下來,反手扔到路大郎身上。只因為七娘身高的原因,帷幔並沒有完全蓋在路大郎身上,卻也點著了了路大郎的褲腳,七娘見狀更是看見身邊有什麽易燃東西,便扔什麽東西。五郎不知什麽時候也過來幫忙,他的繩子已經解開了,之前七娘已經幫他解的松了很多,他人小,細手細腿兒的最後竟然也能從繩套裏面掙脫出來。

可是,路大郎畢竟是成年人,見身上著火了,就地在地上一滾便把火滅了幹凈。再加上手上有匕首,而且五郎和七娘這裏再沒有什麽東西可扔,路大郎便沖過來對著七娘就是一刀,幸虧七娘躲的及時,並未刺中要害。五郎見狀沖上去對著路大郎的大腿就是一口,七娘忙叫:“不要。”

可是已經晚了,路大郎揮手一刀便割破了五郎的喉管,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了七娘一身一臉,七娘心中一墜,張了張口卻叫不出聲音。眼前瞬間朦朧,在七娘最後一字剛落,路大郎已經刺向五郎第二刀,七娘沖上前去,抓住路大郎握刀的手,見自己抓握不住,還來不及想,一口便咬向了路大郎的手腕。

路大郎受力不住,手中的匕首應聲而落,路大郎的左手一掌掌的拍向七娘。想甩下七娘,七娘發了狠就是不松,就像是不知道疼痛。有鮮血隨著七娘的唇邊不斷流出,最後竟然連帶著咬下一塊兒肉,那路大郎疼得厲害,鮮血順著手腕流了一地。七娘也因路大郎那最後一擊,跌落在地,她從地上撿起那個掉落在地的匕首,呸的一口吐出嘴裏路大郎那塊腕肉。

路大郎向七娘走去,卻遇到了阻礙,原來,五郎雖然沒了氣息,卻仍然死死的抱住路大郎的腿,不松一毫。七娘心中窒痛,雙手緊握匕首發足狂奔,向路大郎的心臟刺去,路大郎想還手,卻腦袋一暈失了先機。

一擊沒柄。

鮮血如柱噴湧而出,濺了七娘一頭一臉,一身。路大郎終於倒地不起,他大睜著眼睛,似乎至死都不能相信自己竟然死在了一個九歲稚女手裏。

七娘能夠殺死路大郎,已經超過了她的極限,現在的她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什麽力氣了。她走向五郎,卻雙腿一軟跌坐在地,鼻頭泛酸,她一點兒一點兒的挪向五郎,拿起手邊的娟帕,想用娟帕堵住五郎噴湧的鮮血。血透過娟帕漫過七娘的手臂,就那樣,蜿蜒流淌。

“順兒,順兒,你醒醒。你醒醒啊。”七娘喊著,獨孤順的名字,眼眶濕潤。

眼前閃過一幕幕他們相處的情景

七姊姊,七姊姊,你怎麽還在這裏寫勞什子的字,快和我們一塊兒玩去。

清明不戴柳,來生變黃狗。清明不戴柳,紅顏變皓首

某專門來把這些柳圈給姊姊們戴上,姊姊們某貼心吧。

“順兒,姊姊知道你最貼心,你別睡了好不好,陪姊姊一起去玩好不好。順兒……”娟帕已經從雪白,變成血紅。“順兒,順兒啊……”沒有人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有門外被山風刮過的葉嘩嘩作響,和她的痛哭聲攙和在一起,哀傷淒涼。

【三裏外的杏園內】

有烏鴉站在枝頭,啊啊亂叫,叫的人一陣心煩。本應該呆在獨孤府的佚阿姨,孤身一人出現在這裏。她來到這裏只別了一根銀簪步搖,穿的也只是普通仆人的衣服。一切顯得那麽有條不紊,只是她來早了。良久,一直等到日落西山。

“阿嵐。”終於有聲音從背後響起。

她緩緩轉身,看著面前的這個單臂跛腳的男子,道“順兒呢,他在哪兒?我已經來了,你是不是也該信守承諾,把順兒還給我。”

男子卻沒有回答她,只是仔細端詳她,問道:“阿嵐,已經十五年了,你有沒有想過某。”

她望著顯現暮色的遠山,心緒覆雜,語聲幽幽:“阿郎,對不起。”

阿郎,對不起,這是她的回答,簡簡單單,寥寥幾字。“對不起,對不起。”心中窒悶,深吸一口氣,平覆心中酸楚,看著她目光柔柔,“阿嵐,跟某一起走好嗎?遠走高飛,拋開一切。”

她看著他,目光閃爍不定,一個字壓在喉中百轉千回,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庫狄苦笑一聲。

她細細打量他,語帶歉疚,說:“是我對不起你,可無關順兒,他還那麽小。你能不能把他還給我”說罷,已經語帶鼻音。

“順兒順兒,一句兩句都是順兒,你有沒有想過某這十五年是怎麽過來的?你有沒有想過瑞草怎麽樣了?”語氣轉淡,庫狄的眼中隱約朦朧“某還想問你,去年立秋,為什麽你不理某了?是不是不記得某了?某想帶你去看我們故鄉的桂花,還像以前一樣,一起做桂花糕。想帶你逛街買蜜糖……”

“對不起。阿郎,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中午兩點半,有一更,晚上八點半有今天的第三更。

☆、是非恩怨

【小屋內】

門被一把推開,路三郎倉皇而入,腳步踉蹌,已經不穩,連鞋都忘了脫。沒想到獨孤老賊並不上當,竟然出動軍隊,多虧他眼神格外好,遠遠觀察到異動,早早逃出。

因為一早設有陷阱,想是能夠困住獨孤信一時,便急慌慌的跑來報信。卻在看到屋中景象時,雙目圓睜,悲吼出聲。

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七娘,上去就是兩個耳刮,口裏不停的念著混賬。卻因著本能,知道危險,抓住地上的布條,再次將七娘捆綁結實,綁在背後。心中計較,如果獨孤老賊追上他,他便把七娘當做人質,如果獨孤老賊沒有追上,他也絕不讓七娘好活。

七娘手臂上的傷口沒有及時處理,又因為剛剛殺了路大郎已經力竭,幾次掙脫不得。路三郎抱起七娘出屋後,翻身上馬,揚長而去,這是他在兩日前偷偷順來的馬匹,此時正派上用場。馬蹄早就用布帛包裹好,跑起來雖然有聲,卻並不十分響亮了。

他們剛離開不多時,庫狄兩人便進了屋子。屋中淩亂不堪,血跡處處可見,在一個顯眼的地方,正是路大郎和獨孤五郎順兒,一動不動,顯然已經死去多時。庫狄在看到這樣一副景象的時候,楞住了,他並不知道他路氏兄弟有此歹心。他上去先試探了下路大郎已無氣息,便將路大郎的雙眼合上,這裏為何弄成這樣一番景象,還不知經過緣由。再說路大郎對他有恩,他不想妄下斷言。

佚阿姨看到地上已經沒有呼吸的五郎順兒,痛哭出聲,一遍又一遍的撫摸五郎的臉頰,一次次呼喚希望他能夠醒來,希望他只是暫時的睡一會。她雙眼含淚,對著庫狄厲聲質問:“你不是說順兒一切安好嗎?我答應你了,我已經來了,你為什麽還要殺了順兒,為什麽?”

庫狄安慰她道:“還有四娘,她並不在這裏,或許她還活著已經逃了。”

誰知一句話更是讓佚阿姨怒火中燒:“原來你不光想害了我的兒子,還想害了我的女兒,如果我告訴你,那並不是我的女兒,你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

庫狄抱住她,他看她傷心,他也很難過,他想像從前一樣,將頭放在她的發頂心柔聲安慰。這招對付她總是百試百靈,可是今天卻不靈了。阿嵐一把推開他,淚眼朦朧嘶聲道:“你別碰我,你走開,你的觸碰、讓我惡心。”

庫狄在一旁,傷心欲絕,他的觸碰,竟然讓她覺得惡心了?“阿嵐,某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怎麽就這麽難,怎麽就這麽難了?”自從沙宛一戰,他找了她十四年,見到她之後又苦心籌謀,想要再見她一面,帶著她遠走高飛,他知道她一定有什麽苦衷,他不相信他的阿嵐貪圖榮華。

他想見她,發了瘋的想見她,卻從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這果是如此的澀,如此的苦,如此的讓人食之絕望。“我心方寸地,唯卿方能居。巹合情雙契,縱死誓不移。”是兩人情濃之時,許下的誓言,庫狄不明白,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怎麽就這麽難了?

門再次被撞開,獨孤信沖進屋中,後面跟著的是整列的著甲執緝武士。庫狄的話獨孤信聽的清楚明白,怕是連整列的執緝武士也不例外。

看著滿屋子到處揮灑的鮮血,還有脖子上血液已經凝固的獨孤順,眼神一窒。他冷冷地掃視庫狄,還有只著仆從之衣已經泣不成聲的佚阿姨。從剛收到綁架信函的時候,他就排兵布陣,安排營救。並不是他不敢只身前往,只是他並不相信對方會這麽簡單善了。出兵之前,他雖然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卻依然在看到小兒屍體時,難以承受。只一揮手,武士便沖上前去,緝拿庫狄。“活捉。”

不過幾下,便先拿住了佚阿姨,獨孤信卻看都沒再看她。庫狄在一邊還手,一邊喊叫:“放了阿嵐。”

獨孤信語帶嘲諷:“倒不知獨孤府上的妾婢,什麽時候改名換姓變作阿嵐了。”獨孤信話音剛落,武士們已經將庫狄拿下。顯然,這些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經久歷練的武士們不同於獨孤府的府兵,並不只是說著玩兒的,更不是什麽花架子。而且如果不是獨孤信下令活捉,不過一招便能將庫狄斃命於此。雖然捉拿庫狄費了些功夫,武士們卻無一人受丁點兒小傷,只是庫狄身上多處掛彩。

佚阿姨雖然被武士拿著,卻依然不願離開獨孤順的屍體。武士們雖然有一把蠻力,卻礙著她是獨孤信的妾室,並沒有如何強迫。此時的佚阿姨,只是伏在獨孤順的屍體旁,默默流淚。

有兵士進來,向獨孤信行禮之後,看了看此處情形。經過獨孤信允許後,便附在獨孤信耳處耳語幾句,隨後退下。

“老賊”庫狄憤恨,怒喝。“若不是你,某和阿嵐何至於此。”接著道:“沙宛之戰,多少將士命喪你手?”

獨孤信順著庫狄並不十分連貫的話,整理好了庫狄的意思,回道:“沙宛之戰,是偽魏欺我大魏無人,犯我邊境,某只是予以還擊,難道某還錯了不成?再說偽魏的土地本就是我大魏的!”冷冷瞟了佚阿姨一眼,道“至於她,十五年前,關中饑荒,人人相食。如果沒有遇見某,哼,她的下場就算不被吃掉,那麽……”獨孤信瞟了眼武士們,接出下句“這賤人,某不屑再享,賞爾等共用。”

武士們有些猶豫,看了看獨孤信,見獨孤信冷冷地瞟過。眾人知道獨孤信說的是真話,便開始扒佚阿姨的衣裳。可她卻像是並不知道身邊發生的事情,只是不想離開自己的兒子,淚水撲簌簌的落下來。

庫狄急道“老賊,好歹阿嵐也侍奉你多年,且為你誕育子嗣,你怎麽忍心?”

獨孤信嗤道:“既然誕育的子嗣已經死了,留她何用?”說著對武士們道:“手腳利索點兒。”武士們便將佚阿姨的中衣也拔掉了。

庫狄一急,終於不再強硬,對獨孤信跪倒在地“求你,求你饒了阿嵐,只要某能做到,你說什麽某都答應。”

獨孤信這才道:“慢。”眾武士便停了手,只是佚阿姨已經發亂釵脫,淡紫色的肚兜若隱若現,呆呆流淚像個木偶一般。獨孤信轉過身,對著門外的無盡夜色道:“某的女兒,伽羅在哪兒?”隱有顫音。

庫狄聽到後一楞,隨即狂笑不止,原來他做這些,都是為了他自己的女兒。那麽新失稚子又被眾兵士淩辱的阿嵐,又算什麽?獨孤信並未曾制止庫狄的大笑,他很有耐心的等著他的回答。終於,庫狄笑完了,其實他也不知,可是卻想報覆獨孤信,所以道:“她會在什麽地方?你不是說十五年前人人相食嗎?你的女兒或許已經成了他人腹中之物。你應該知道和骨爛是什麽意思。肉嫩鮮美,尤以女孩兒為佳。”

獨孤信背在背後的手,已經顫抖。卻仍然強自鎮定,只是繼續問道:“某的女兒,伽羅在哪兒?”

庫狄仍是笑,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笑什麽,可是卻似乎除了笑,他不知道做什麽。心中落寞,阿嵐,這便是你相伴十餘年的人嗎?獨孤信的一個郭姓親信見此,一個耳刮子扇在了庫狄臉上,道:“說。”庫狄吐出一口血來,怒視獨孤信,卻說出了一個地方。

獨孤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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