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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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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耳塞福涅是個很聰明的女神, 自她從混沌中誕生以來,就知道自己的宿命。她騙過丘比特,掌控冥王,卻得不到她最終應該得到的神格。這不合常理——她在心底對自己說。這說明一切事情都沒有按照她預料的那樣發展。

在光影中,她屏息等待著他的到來。冥界眾神也是,他們的酒斟滿,卻沒怎麽飲用, 而是在音樂聲中心不在焉的寂靜著,像神廟中的潔白雕塑,冷漠的等候著最終結局。他們都知道這次將會是終結, 幾千年來,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湧動,但從未拿到過臺面上來,是珀耳塞福涅引導了這一切, 讓命運的導火線燃燒到尾巴。

突然,有人打了個響指, 整座大殿變得更加明亮,燭火旺盛的燃燒起來,像是興奮的呼喊著。珀耳塞福涅緊繃了身體,她目光鎖死了門口, 而昏昏欲睡的神祇們也都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身影緩慢從大殿外走來,他的黑袍拖到地面,鬥篷上有一道亮光, 像是流淌的河水。他摘下了兜帽,露出他的真面目。一半臉在黑暗裏,一半被燭光照亮,足夠讓珀耳塞福涅打翻了酒杯。它掉落在地上,卻沒有任何視線投註在順著臺階滾落的酒杯上。

——他終於來了。

“我等了你很久,哈迪斯……我才是冥界的主人。”珀耳塞福涅低聲說,推開桌站了起來,她緊盯著韋德,“我才是希臘神之中的冥王!如果不是那群愚蠢的人類給錯了信仰,我也不至於淪為你的冥後,成為你的附庸。我仇恨他們忘卻母系,卻對你沒有很多惡意,因為我們都是神祇。哈迪斯,如果你現在轉身離開,回到地面,我承諾不會再讓你卷入這件事中。”

“可是我已經被你牽扯進來了。”韋德說。

他打量這個女神,他曾經以為自己愛上了她,但其實只是丘比特之箭的玩笑。她金發披肩,藍眼深邃,在女神之中都足夠亮眼。幾千年來,他們沒有幾次見面的時候,因為他們註定不是一路人,珀耳塞福涅選擇的是另外一條路,他能夠理解,卻無法讚同。

“那是因為你們來插手我的事,”珀耳塞福涅再次許諾,“相信我,我會重新帶回眾神的榮耀,你不願意的事情,我來做。”

迪克從他身後走來,擔憂的看了他一眼。

“可是,我不是很希望被別人威脅。”韋德朝她笑了,“你知道我並不喜歡被別人桎梏。所以,你根本不了解我。”

他話音剛落,已經移動到了珀耳塞福涅面前,他們之間拋棄了神力,彼此距離只剩下幾米。珀耳塞福涅抽出了她背後的劍,將象征著冥府女神的火炬裏流動的熾紅液體澆到她的武器上,燒紅了劍身,她將劍正對著韋德,冷眼看著這個和她站在對立面的神。

“你知道神是會死亡的。”珀耳塞福涅說,“而你離開了冥界,並不知道我的力量現在有多強大。”

韋德只是反問:“是嗎?”

冥王和冥後的神格在兩人的張力之間碰撞,激起並不存在的喧囂。韋德的黑霧和她的神力彼此角逐,風聲越來越大,卷起了宴席中的酒杯,眾神後退,不願參與這場爭鬥。一場風暴在宮殿內醞釀,帶著席卷一切的撕裂聲,他們的神力互相克制,這就是誕生時就註定的一場戰鬥,他們的存在彼此矛盾,代表著兩股力量。

珀耳塞福涅有她的神劍做武器,但韋德什麽都沒有。迪克看著風暴中心的兩人,將手臂擋在面前,才能勉強不讓暴風刮起的碎片切割自己露出來的部分皮膚。他身上背著精靈遞給他們的弓箭,迪克摸了一下,下定決心,突然朝韋德的方向跑了幾步,為了讓自己的聲音被聽到,他幾乎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大喊:“韋德,這裏!——”

他朝韋德扔出了弓箭,然後抽下箭筒上的麻繩,將箭筒緊緊的纏繞一圈,也朝他丟了過去。

韋德偏身,剛好接住了他扔過來的武器。耳邊是近在咫尺的風聲,韋德立刻轉身用弓箭架住了珀耳塞福涅的劍刃,逼得後者回退幾步。他們彼此的武器貼近,兩人的氣息也靠的很近。韋德凝視著這個女神,而珀耳塞福涅同樣註視著他,彼此眼神中都帶著一種緊繃的宿命感。

“你為什麽要選擇這種時候動手?”韋德問她,她咬牙往前推了幾步,又被壓回來,“我們已經共處了幾千年。”

他沒去管過珀耳塞福涅的小計劃,因為他知道這些都不可能實現。但到底是什麽促使了她加快一切?

“宙斯隕落了。”她眼神帶著一絲傷感,快的幾乎難以捕捉,“這是你不知道的吧?”

韋德聞言驚訝,珀耳塞福涅趁機收回了力道,然後轉身再次劈上韋德,她黏的很緊,幾乎是一擊落到之後又接著另一擊,韋德沒有辦法拉開弓箭,只能把它當做長棍抵禦著珀耳塞福涅的屢次進攻。他往後退著,尚能招架她的力量,他們的武器在半空中碰撞出激烈摩擦的火花,韋德側身避開了她飽含怒火的一次前劈。

“你說什麽?”他分出心神去問,“宙斯——”

“你認為我們還剩下多少日子?”珀耳塞福涅帶著怒火問,“你說的對,我們並非無可取代。沒有了冥王還有冥界之主,還有地獄之王,法則排斥我們,只一心讓新的寵兒人類存在。占據了我們的位置,奪取了我們的榮耀,這一切都太不公平了。”

“你說錯了一點,”韋德猛地用力,將弓箭豎起來,擋住了她的進攻,推動著她後退到宮殿前沿,“不是法則約束了我們,而是時代變了。人類不再信仰神祇。曾經的我們因為信仰而誕生,現在已經得不到它了。沒誰能夠真正的永生,珀耳塞福涅,隕落只是一種長久的安眠。”

“我的準則就是:得不到的就要去搶!”

“從誰那裏搶?”韋德問,“死掉的人類身上嗎?”

珀耳塞福涅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他將弓箭當做利刃步步緊逼,局勢扭轉,將這位女神的銳氣一一挫殺,最終將她逼退到宮殿中央。她的腳邊正是滾落下來的酒杯,在巨大的氣流震蕩中轉了個圈,露出花紋雕刻的一面,希臘古老的神祇標志。越是在細節上強調某事,越代表這件事無法挽回了。他們註定回不到過去輝煌的歲月,這是諸神沒有認清的。珀耳塞福涅被他一擊猛地擊飛出去,狼狽的砸掉臺上的水果和酒壺。

“我知道你不會同意我們的計劃,”珀耳塞福涅冷笑著擦掉嘴邊的血,“我不是你的對手,只能將你引向人間。現在看來,世界上從一開始就存在不公。”

“我對冥王的神格不感興趣,”韋德走近她,俯身說,“這是一個身份。我只是不放心將它交給你。”

“因為我沒有資格嗎?”珀耳塞福涅嘲弄的說,“但這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東西。”

韋德緩慢的搖了搖頭:“珀耳塞福涅,你想要的真的是這個嗎?”

她漂亮的藍眼睛中流露出一絲困惑,飛快的閃過,又被隱藏住。

韋德將一個東西扔到她面前。這個小盒子滾了一圈,落到珀耳塞福涅的手邊。她看向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又看向韋德。

“潘多拉魔盒?”她用手去拿起來,韋德沒有阻止,“你是在向我炫耀你的成功嗎?”

“這裏面依舊藏在我的瘟疫。我知道除了潘多拉,你我都能打開,”因為冥王和冥後的神格本就是一體的,他們能輕易打開這個盒子,“現在它就在你的面前。埃庇米修斯帶著潘多拉走就是為了這個東西,你知道它能夠摧毀人類,不,不止是人類,甚至是地面上的植物、動物,如果讓他打開,你的目的就達到了,人類會在瘟疫中痛苦的死去。”

珀耳塞福涅拿起了盒子:“你是什麽意思?”

她的視線在韋德身上逡巡,帶著警惕和疑惑。

“想好吧,你到底要不要打開。”韋德說。

珀耳塞福涅楞住了,她不明白他到底有什麽目的,難道他同樣厭惡人類?她的視線放在魔盒上……它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流光溢彩,他們都知道這裏面隱藏著什麽邪惡的東西。她的計劃中的一環就是需要打開這個魔盒,以便摧毀人類。可是當它真的落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居然遲疑了。她的手顫抖了一下,沒有做出那個簡單的動作。

“我很了解你,珀耳塞福涅,雖然我也不願意承認,”韋德說,“你反覆的強調自己才是原本的冥王,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是作為什麽誕生的?還是說,你思維深處知道這一點?”

珀耳塞福涅是個很理智的女神,但她卻在計劃中留下多處破綻。她認為自己仇恨人類,但其實並非如此。她完全可以做到放走提坦神,自己去打開潘多拉魔盒,為什麽非要在這之間的步驟填塞不該多出的部分,仿佛在故意拖延時間,等待著韋德回來阻止她似的——小醜,喚醒哈迪斯的記憶,渡神,讓他想通一些事情。這只說明一點,這個計劃的實施者自己都狠不下心,做不出最決絕的打算。她不是在為韋德拖延時間,而是為了自己——

“你是個幼稚的決策者,把戲就像小兒科,”韋德俯視她,而她卻楞楞的望著自己手中的潘多拉魔盒,一眨不眨,陷入沈默之中,“這簡直不像你了,你好好想想吧。”

想什麽?關於這個徹頭徹底,不成熟的計劃嗎?

“你原本有自己的神格,是你放棄了它。”

他是指,春之女神……?

“你並不厭惡人類,珀耳塞福涅,”韋德用嘆息的口吻說,“你潛意識等我回來——阻止你。”

“……怎麽可能?”她脫口而出,站了起來,將魔盒扔到一邊,奮力拔出自己的劍,“你在開什麽玩笑?”

“——原本我也沒有想通,我想不通你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籌備這樣的計劃,直到我想起你降臨人間的身份,一切就分外明朗了。因為你被分割了,一部分作為春之女神,另一部分作為死亡女神,它們在你身上碰撞,迫使你做出矛盾的行為。”

他的話的確讓珀耳塞福涅當場怔住。

在被哈迪斯帶來冥界之前,她是春之女神,在人間和人類彼此相處。是她讓山澗中開出小花,讓農田中種子發芽,讓春回大地,冬雪融盡,為人類帶來生機勃發的幾月春日。在知道她是死亡女神之前的日子,是她最快樂的一段時期。後來,她摘下了那朵水仙花,帶著仇恨來到冥界,忘記了一切天真爛漫於山坡上和眾女神嬉戲的日子。

這就像宿命在她身上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我、我——”她丟下了劍,後退一步,“這怎麽可能……”

但她心的某一處知道哈迪斯說的是對的。她愛充滿生命的一切,如果地面真的一片枯死,於瘟疫中終結,她春之女神的一部分會發出悲泣。這是她思維深處不願意看到的——她在等待哈迪斯阻止她。

“我並不想傷害你,你大可不必做出這些事,”韋德低聲說,“你作為春之女神的時候,知道萬物都會死去,只是在於時間的長短,再不朽的石碑也會化成殘灰,看上去漫長的生命會走向終結。珀耳塞福涅,你只需要想起屬於自己的心,就是個合格的冥王。”

“我不明白。”她被他話裏的意思搞昏頭了。

下一刻,他們突然消失在了宮殿內。

珀耳塞福涅被澎湃的水聲包圍,她緩慢的眨了眨眼睛,才發現他們站在真理田園,面前的河流是“憎恨河”斯提克斯,浪潮將水流卷到他們的腳邊。韋德站在她面前,一言不發的看著這條神用來起誓的河流。傳說,神渡過它會失去神性,而如果對著它起誓,如果沒能履行誓言,將會得到神格撕裂的懲罰。

“你想成為冥王嗎?”他問。珀耳塞福涅沈默了,不知道此刻自己應該說什麽。

韋德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讓她和自己對視:“我問你,你想成為冥王?”

“不是我想成為,而是註定了我會成為。”珀耳塞福涅說,避開了他的眼睛,“這是我必須完成的使命。”

韋德松開了手,決定告訴她一些事:“你知道嗎?珀耳塞福涅。我不是第一次見你,在你摘下水仙花之前,我就見過你。”

她吃驚的看向韋德。

“你很漂亮,而且善良。身為春之女神,身上有我得不到的生機,和死亡完全不同,所以我註意到了你。”他看向河流,這條憎恨河澎湃不停的將水聲送到兩人耳邊,卷起細微的,邊緣潔白的浪花,四周仿佛寂靜了,只剩下他們兩個神祇,雖然站在一起,但距離從未如此遙遠,“當你摘下那朵象征冥王的水仙花,我以為你是自願的。不是丘比特之箭,我真的愛過你。”

但她不是,她抱有目的而來。

錯過的真心就是錯過了。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千年來,這是他們唯一獨處的一段時間。

“你要我發什麽誓?”珀耳塞福涅終於說。

“你向它起誓,”韋德指著水面,“說你是春之女神。你不再是冥後,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你將成為新的冥王。”

“你信任我?”她不可置信的說,“你不怕我成為冥王之後做出很多壞事?”

“我只需要你記住你是春之女神。”他頓了頓,“原來的春之女神。”

“……我不明白。”她繼續問,幾乎失語,倉皇失措,“我不明白,哈迪斯,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了解比你了解我的多,”韋德按住了她的肩膀,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照我說的做,我會把神格給你。記住我現在和你說的一切,冥河會不斷的提醒你,會代替我將你從迷失的邊緣拉回來的,珀耳塞福涅,在這之後,做一個好冥王。”

“如果我不願意呢?”她突然感到一絲悲傷和痛苦在心底蔓延,這讓她的聲音幾不可聞的轉為哽咽了。

“我知道你不會拒絕的,”韋德微笑,這是一個告別的笑容,“而且這不是一個選擇,這是一個命令。”

他看向憎恨河,它已經等待了他們千年,浪潮逐漸歸於安寧,安靜的等待著宿命的結束。

珀耳塞福涅回憶起了她第一次見到哈迪斯的場景,那朵水仙花嬌艷欲滴,等待著她的采摘。當她碰到花枝的時候,大地裂開,哈迪斯出現在她的面前。千年前的希臘陽光燦爛,她嚴陣以待註視著她此生的敵人,但她不會想到的是,哈迪斯是以怎樣的心情望著她——這居然是他在這千年之後朝她露出的最後,也是唯一的笑容。

……

“我不敢相信!”迪克在韋德身後大喊大叫,“我真不敢相信,你把我們就丟在宮殿裏,然後自己和珀耳塞福涅一起消失了!”

“迪克,冷靜點,”他無奈,一邊撐船,“事情都解決了。”

“我覺得你很虧,”迪克抱怨,“你現在不再是冥王啦,你把神格給了一個曾經試圖加害你的女人。這怎麽看都不合常理。難道你對她餘情未了,下不去狠手,以至於做出這樣的選擇?”

這醋意把韋德逗笑了:“你覺得這是一項恩賜,而不是懲罰?”

迪克坐到他身邊:“我是這樣認為的。”

“她會記得自己是渴望光明和生機的春之女神,卻必須履行冥王的職責,永遠留在暗無天日的冥界。這是最可怕的懲罰,迪克,你想不到一個人如果脫離不了她的環境,永遠觸碰不到她的所求是多麽痛苦,而這正是我施加在她身上最永恒、最長久的懲罰。殺死珀耳塞福涅是最簡單、最直觀的方式,但對她來說是卻最輕松的解脫。我不會對一個背叛我的人慈仁,迪克。”韋德耐心的解釋。

想通一切,迪克又開始說:“我可憐她了。”

他在這方面總是有點多愁善感。

“我們來聊點別的?”韋德扔掉船槳,跑到迪克旁邊坐下,用手托著下巴看他,“我要知道鳥語是什麽意思,這次你不能再欺騙我。”

迪克假裝沒聽見。

“說吧。”韋德說。

“不要。”

“說嘛。”

“……”迪克屈服了。他別扭起來,“我說了?”

“現在就告訴我。”韋德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我愛你。”迪克輕聲說。

韋德笑了。這是從迪克口中說出來的承諾。他從來不說愛這個字眼,因為這是個很沈重的詞語,像個誓言。超級英雄不怎麽給出自己的承諾,因為他們永遠預料不到下一刻會發生什麽,他們會死在任何可能的時間,因為他們的雙重身份決定了這一切由不到他們來決定,所以這是一個很慎重的詞匯,絕不會掛在嘴邊的,迪克將它們隱藏起來。

“我註意到你對史蒂夫很關註……”韋德說,“你沒有問我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在了解了事情的全部之後,我只能說,迪克,如果有一天,你會因為拯救世界而失去生命,我會感到痛苦,但不會阻止你去做這件事。超級英雄沒有退休的,正如你所說,但英雄遲暮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死亡只是一次長眠,讓你們這些超級英雄能夠休憩,它是一種可以觸碰的長久的寧靜,我不會為此感到遺憾,因為這本身就是對英雄的一種不尊重。”

“你做好我隨時死去的準備了?”迪克問,“這是我沒有思考的問題。”

“你想過,迪克,這就是為什麽你難以對人展露心懷,因為你害怕死去。”韋德將手輕柔的放在他的手上,“我對你的每個決定都感到驕傲,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說謊了。”

“那你呢?你現在沒有永恒的生命了。”

“只有時間短暫才能感受更多美好啊。”韋德微笑,攥緊了迪克的手,“你需要知道,再漫長的生命沒有一點亮色,那就是一種折磨。”

迪克玩笑道:“我們現在沒有死亡豁免權啦!”

“如果有一天我們在地面上走散了,你就在法貢森林等我。或者,我來等你——”韋德也笑出聲了,“多珍惜現在啊,我可沒法給你永生的權利。”

他們對視了一刻。

“要到地面了,”韋德突然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迪克問:“什麽?”

“有很多次我都推開了你,可是你為什麽會回來?”

“這個問題很簡單,”迪克說,朝他眨眼,“我是馬戲團小子,空中飛人,無論你用多大的力氣推我,我都會通過我能捉到的一切回到你身邊。舞臺上如此,生命中也如此。”

黑暗之前是一道亮光,他們即將回到人間。

和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是,彼此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是韋德布萊克。”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將黑暗拋在身後,過去再也不值得提起了,現在他只需要一個人的信仰,那就是迪克格雷森。

他對黑暗說。再見,哈迪斯。

再見。

黑暗輕輕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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