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淩晨五點，布魯海文警局。

正中央的兩撥人正僵持著，用目光角力。夜翼註視著突然出現在這裏的男人，目光警惕。

“不用自我介紹了，”山姆說，“恐怕你已經了解我們的身份。”

“不，”夜翼說, 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們，但他——”

身著風衣的人背對著他, 像在好奇的打量警局的陳設。淩晨，這裏空蕩，幾乎沒有留下人的訊息。雜亂的辦公桌，掛在門前的紅旗, 沒有擺端的電話聽筒，都好像在敘述幾個小時後, 這裏將迎來又一個忙碌的早晨。

略薄的玻璃窗沒有拉嚴，尚未熄滅的路燈透過窗柵欄變成幾個橫杠，漏到風衣男人的臉上，照亮了陌生的五官。他並非夜翼原本等待來臨的康斯坦丁, 而是另外一個不速之客，想必溫切斯特兄弟自己都沒有預料到，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他是卡西迪奧，貨真價實的熾天使, 上帝的戰士。

“我是天使。”

兩分鐘前，他這樣對夜翼自我介紹。羅賓聞言，在一旁差點把自己的眼睛翻到頭頂去。但接著，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說：“你是惡魔之子，我認識你。”

達米安的動作就卡在原地，不上不下了。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他問。

在光影明暗間，他展開了他的翅膀，世人無法輕易窺探，但此刻它們形狀優雅的投影在墻上，讓羅賓不自在的移開了雙眼。

“沒有時間了，”卡西迪奧目光清澈，他漠然透過窗戶看向黑雲密布的城市，“我給過你們機會，迪恩。”

夜翼立刻追問：“為什麽沒有時間了？”

天使沒有理他，轉向迪恩：“一個小時前，屍體逃了出去。你們沒能找到它，這座城市很快就要覆滅。”

“等等，”迪恩上前一步，站在卡西迪奧身邊，“你說的是那個女孩？我們和康斯坦丁已經燒掉了。”

“不是，”他搖頭，“那位母親。”

夜翼為他話裏蘊含的意思感到震驚。以往，都是他隱瞞別人一些真相，而現在他的城市即將遭遇最大的危機，而他卻算得上一無所知，夜翼感到又挫敗又無奈。

“你是說，那種蟲能夠自己尋找宿主？”他問，“然後它們現在在布魯海文流竄？”

“這樣說，沒錯。”山姆回答他，“本來他們打算逐步滲透，先將布魯海文的高層都變成他的……”

“韋德布萊克怎麽樣了？”夜翼立刻打斷道，急切的追問。

羅賓跳起來拿右腳狠狠碾了一下他的傻哥哥，嘖了一聲，抱著手臂對山姆命令道：“繼續說下去。”

“放心，他沒事。”迪恩說，“紅羅賓……應該是這個名字吧？我真搞不懂你們這群超級英雄，他們待在一起。”

夜翼松了一口氣。

“——去找母體。”山姆補充。

羅賓不可置信的叫了一聲。

夜翼低下頭看了他的弟弟一眼，又感動又欣慰：“雖然我也很擔心，但謝謝你為他們著想，小D。”

但羅賓跳起來又踩了夜翼一腳，心有不甘大叫道：“該死，是他和紅羅賓一起解決，那我們死定了。為什麽我要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他們？”

……

“對不起，迪恩，”卡西迪奧突然道歉，“我努力爭取時間了，但在今天天亮之前，如果沒能解決這件事，我會……”

“你們不能這樣做。”迪恩說。

“我很抱歉。”

只一眨眼，卡西迪奧從他們眼前憑空消失了。

“這是什麽最後通牒？”夜翼問。帶著一點被置身事外的憤怒。

迪恩搖頭，對他說：“曾經，我和山姆來到一座小鎮，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找到被惡魔附身的人。但這只惡魔特別狡猾，他會不斷的更替宿主。我和山姆失敗了，卡西迪奧叫我們快走……他想要無差別清空整座小鎮的生命，只為了殺死那只惡魔。”

“可按照他說的話，他不是天使嗎？”羅賓終於說了今晚上最稱得上孩子氣的話，引得夜翼有點疑惑的看向他，他無視了這個目光，繼續問，“書上不是那麽寫的。”

“天使是上帝的戰士。”山姆回答，“並不具有憐憫世人的溫情。”

羅賓極力遮掩，但依舊被這個答案傷害了，他垂下了頭，狀似無所謂的撇開了視線。

達米安在來哥譚成為羅賓之前，生活在刺客聯盟，他稱得上博覽群書，應該早就明白這個答案，但直至今天真的見到天使，他才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那就是根本沒有什麽可以寬恕、原諒、憐憫世人的天使，他做過的錯事將永遠不會被理解、被抹去，因為沒有人會為他犯的罪施舍任何善意。他羞於承認自己曾經把一切可能都放在上帝上。達米安並非一個基督教徒，也不存在所謂信仰，但在他心底，他隱秘的存了一絲願望。

他雙手沾染的血腥遠比自己的家人們想象的還要多，在血腥歲月中他犯下的錯罪無可赦。但是他讀過一本書，說“你所做、所說、所感，有天使知曉”，所以他把他們作為一種傾訴手段，在韋恩莊園大宅外的花園噴泉前的長椅上，夜巡後，達米安喜歡坐上很久，他抱著寵物，把天使作為某個樹洞，說白天不會說出口的話。

而現在，天使真的存在，且和他一樣是個血腥的，沾染人命毫不猶豫的戰士？

他突然被一片陰影籠罩，是夜翼單膝跪下來，抱了他。羅賓太過震驚，以至於沒有反應過來，沒能立刻推開他的哥哥。

“沒事的，小D，”這個在達米安眼裏蠢斃的傻瓜就這樣拍了拍他的後背，把他當成一個小孩來對待，“過去一切無所謂，我們都很愛你。”

羅賓應該感到惡心，或者憤怒，但實際上，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在他的哥哥懷裏待了好一會兒。最後，才一把推開夜翼。

“滾開。”他遮掩的說，“惡心死了。”

夜翼笑了笑，站了起來，他看向溫切斯特兄弟，目光帶著堅定問：“所以，韋德和紅羅賓去解決母體，我們要做的是什麽？”

“我以為你會繼續擔心他們？”迪恩問。

“我現在依舊很擔心，”夜翼說，把手放在羅賓的肩膀上，毫不猶豫，“但同時，因為我很信任他們，所以我知道這情緒不是時候。我們做我們的，他們做他們的，這才是最有條不紊的解決方式。再說，忙完這邊，我們才能早點去幫忙，對不對？”

他整顆心都掛念在韋德和提姆身上，但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必須暫時擺脫這種擔憂。他們為這座城市奮不顧身，那夜翼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和他們一起。

“來吧，混蛋們，”夜翼對自己暗自說，“不就是天亮之前嗎？想動我的城市，沒門。”

……

在阿爾忒彌斯的巨斧之下，仿佛摩西分海，他們眼前的景象變了。明明開著直線，卻一直繞圈的車，終於能夠從那一塊作為路標重覆出現的墓碑旁擦身而過，韋德開著車疾馳，竄出去好幾十米。他本以為要越過某條基線，但提姆卻突然大喊了一聲：“跳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他早就放棄追問超級英雄們異於常人的直覺從何而來。韋德毫不猶豫伸出左手打開車門，同時極快的解開安全帶，將自己甩出了車門。

提姆本來可以做到比他動作更加敏捷，但他腹部受了傷，粗略的處理讓它止住了血，但它依舊幹擾了他的行動，讓提姆的動作遲緩了一刻——就是這一刻讓他掉出了安全距離，紅羅賓順著突然變得陡峭的下坡滑了下去，他本來可以拿出蝙蝠鏢插在地面阻止下滑，但意外的是，它們不在本來該待著的地方了。提姆摸了空，他心底一緊，他的腳下是突然出現的深淵，如果再不能停住的話——

他下滑的勢頭被穩住了，有人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意外的擡頭，是韋德。這個富豪咬牙把他往上拉了拉，但有點困難，提姆又掉回原處。

提姆難過的想，自己要是少吃點，或許就沒這麽尷尬了。而韋德開始神游，還好現在他拉的人是紅羅賓，不是紅頭罩。

“怎麽，你們還要對視多久？”

阿爾忒彌斯落地，她跳車毫發無傷。但韋德臉上出現了細小的割痕，是野草留下的痕跡。他看上去有點狼狽，但依舊抓著提姆的手腕。亞馬遜女戰士扯著韋德的後衣領像拎著小貓崽，輕松的將兩人都放回了平地上。

“魔法，”她說，“有人在幹擾我們。”

“屍體可不會魔法，”紅羅賓說，他很快進入工作狀態，調出了他的腕式電腦，開始查找資料，“誰會摻和這檔事？”

“把你的小玩具收起來，”阿爾忒彌斯說，提姆反駁，“這不是什麽小玩具！”

但亞馬遜人沒理他，她的目光緊緊盯在某處。

“墮落女巫，”她低聲說，“或許，你們這邊人用了別的稱呼，魅魔？”

在她的註視下，從屍體群的黑暗中走出了一個女人。她幾乎算得上是不著片縷，黑氣攀爬在她的身側，眼圈深邃，有一種異樣的美感。這些屍體卻沒有攻擊她，反倒像是簇擁著這個不速之客，她和一團黑氣一起朝他們走來。

“待在這裏。”她聲線詭異，像是疊著雙重聲音。

“瓊·穆恩，”提姆說，幾乎掩飾不住他的驚訝，“她是黑暗正義聯盟的人，怎麽會？”

他沒說出口的是，黑暗正義聯盟的領袖是康斯坦丁。而正是對方告訴他們，棺材會在這個墓地，並且強調來這裏至關重要。

“很顯然，”阿爾忒彌斯舉起了她的巨斧，目光謹慎，“是那個會魔法的家夥騙了我們。”

韋德也很震驚。

他從來沒想過懷疑康斯坦丁，因為對方的舉動雖然並不像一個純粹的好人，但也不是一個徹頭徹底的壞人。他知道康斯坦丁是超級英雄的邊緣人物，但從沒想過他會在欺騙他們的前提下，偽裝成和他們一樣，為了保護城市。但事實上，他用謎團把他們困在了這片墓地，而自己不知所蹤。

“為了你們好。”瓊·穆恩，墮落女巫低沈著嗓音說，“別走出這片墓地。”

韋德覺得事情很蹊蹺。聯系康斯坦丁對他說的話，關於坦誠，關於覆活，他覺得事情可能並不是表面上的那樣。康斯坦丁或許是個反英雄，但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他有自己的底線。

“他在哪裏？”他問，不顧提姆拉住了他，“康斯坦丁？”

“或許，一個交易。”墮落女巫神經質的偏了一下頭，“……他和路西法有些悄悄話。”

“單獨的。”她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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