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德註視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皺了皺眉。因為迪克的左臉頰青紫，可以想象下手的人毫無保留。他低頭想找傷藥，迪克註視他的動作，幾乎算得上乖順的等他來處置。他買藥的時候太著急，忘了帶上一包棉簽，所以只能拿手沾了一點，猶豫道：“我直接……？”

“來吧。”迪克說。韋德把藥小心翼翼的抹到他傷口處，盡管動作盡量放輕了，還是讓後者吃痛的眨了眨眼睛，睫毛刷到他的手指，像一道閃電觸過，韋德拿手暈開藥物，迪克身體緊繃，眼神卻沒有游移，一直看著韋德，湛藍眼底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怎麽回事？”韋德覺得他應該說點話，否則氣氛有點奇怪，“誰把你傷成這個樣子的？”

“我自己，”迪克說，牽動傷口，但仍舊笑了笑，“我讓罪犯從我手裏溜走。我是個混蛋。”

“你本來就是。”韋德小聲嘀咕。

迪克朝他眨眼：“我怎麽才能不算混蛋？”

韋德扶正他的臉：“別亂動。”

“好吧，”格雷森警官說，“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什麽？”

“你要和一個混蛋做搭檔了。”迪克說，“猜猜是誰？”

指向太明確讓韋德很容易就能猜出是誰。他有點吃驚：“你說了？”他還沒和迪克商量呢，原本以為對方會拒絕。畢竟在外人眼裏看來，韋德布萊克身為富豪，只是來玩票的，並不是正兒八經來當警察，誰願意自己搭檔劃水？結果現在迪克說他已經和局長申明了。

“你站在那裏，穿著警服，看著我，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迪克說，“畢竟，我算是接受處罰吧，換了搭檔，麥克肯定開心死了。”

韋德失笑，推了他一把：“我做你搭檔算接受處罰？想的倒美。”

“只有我敢想嘛。”他說，順勢遠離了韋德。後者從桌上下來，迪克拿起他放在椅子上的警帽，戴在頭頂。韋德註視他的舉動，默不作聲的觀察了一遍他的辦公桌。位置比較狹小，且混亂，但算得上什麽都有。迪克有個習慣，喜歡在自己的玻璃擋板上貼便利貼，韋德一眼看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最上面一張粉色的便利貼——生氣了：（

他指了一下那張便利貼：“這是什麽？”

“這個，”迪克本來只是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但當他發現韋德指的是哪張的時候，突然緊張起來，一把撕下便利貼，揉吧揉吧扔到垃圾桶裏了，“沒什麽。”他幹笑道。

韋德用那種“你騙鬼”的眼神看他。

迪克只好說：“這情況很覆雜。”

“比如？”

“我惹一個人生氣了，”他說，“而且我還沒想好怎麽對那個人道歉。”

“你也會讓別人生氣？”麥克在一旁插嘴。他的辦公桌就在迪克的對面。

“所以這是個很覆雜的情形，”這句話，迪克說的時候，卻一直盯著韋德，“很覆雜，不過說明一件事情，起碼對方和我是一樣的。”

“什麽？”韋德下意識問，“說明什麽？”

“你會對可有可無，毫不在意的人生氣嗎？”迪克說，“尤其是當對方對其他人一直態度很好。”

說完，他沒給韋德反應的時間，抓起桌子上的文件，翻開看了幾眼，快速說：“我這裏有個案子沒有解決，你要和我一起嗎？”

韋德指了指自己：“我？”

“除了你還有誰？傻瓜，”迪克說，“帶上你的槍，我們去工作了。”

他們很快到警車面前，拉開車門，副駕駛卻早就坐著另外一個人，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在警局中的達米安。見他們來了，轉過頭，很不屑的說：“你們好慢。別告訴我，這半個小時，你們都在一起說悄悄話。”

迪克看上去有點不好意思：“你在等我？”

達米安看看韋德，又看看迪克，指了指韋德：“他怎麽沒感覺到意外？”

如果是以往迪克那些普通朋友，看到達米安這樣若無其事的坐在警車裏，甚至沒有觸發警報系統，一定會追問迪克。

“你說了？”達米安狐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你把什麽都告訴他了？關於我們的身份？”

“什麽？”韋德問。

迪克立刻擠進兩人中間，擋住韋德看向達米安的視線：“我是布魯斯韋恩的養子，事實上。”他說。

“哦，”韋德決定配合他們兄弟，“我就說怎麽會在兄弟會上看見你們呢。”

迪克幹笑幾聲：“稍等，我和他有話要說。”

說完，他拉了達米安一下，示意對方下車，和他一起走到角落。

“格雷森，你戀愛了？”達米安開門見山，“然後把腦子也丟掉了？”

迪克否認：“還沒呢。”

“還沒？”

“你找我想說什麽？”迪克立刻補上，不讓達米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是因為提姆不在嗎？你可以先去我的公寓，我在上班，小D。鑰匙在……”

“我知道，消防管道裏。”

“原來它在消防管道裏？”迪克震驚，“怪不得我找不到在哪裏。”

達米安翻了個白眼：“我本來想說，陶德和德雷克在瞞著你做小動作，但顯然你已經知道了。他們已經聯合在一起，我們需要一起對付他們。”

“不，”迪克持續震驚，“你在想什麽？這不是羅賓戰爭。”

“那就是你們都瞞著我了？”達米安大為不滿，“好，我才不屑於加入你們。”

“這也不是羅賓俱樂部，”迪克連忙朝他最小的弟弟解釋，“總之，小D，這就是一大沓的麻煩，像是……”

“像是自己劈腿自己的麻煩？”達米安說，“‘格雷森警察和夜翼或成情敵’。我看了今天的報紙。”

對於一個年僅十歲的男孩，達米安的目光稱得上是太過犀利了。

“……像是吃面包片找不到果醬的麻煩。”迪克艱難的補完了整個不對勁的句子。

“我終於明白陶德說的有一點沒錯，”達米安抱著手臂，像個小大人一樣，“你是我們中唯一一個阿福沖麥片養大的。”

“什麽鬼？”

“所以你營養不良，大腦萎縮，”他的弟弟說，“簡直不想和你說話。”

迪克：“……”

看到在關於伶牙俐齒方面後繼有人，迪克感到了一頭發絲的欣慰。起碼在爭先恐後氣死蝙蝠俠的道路上，羅賓們的口才一代勝過一代。

“我要養狗，”達米安突然說，“在你的公寓養。”

“什麽？不，”迪克拒絕，“我的房間不能住狗。”

“你讓我震驚了，格雷森，”達米安說，“狗窩不能養狗？”

“養貓可以。”

“貓不想住你的房間。”他說，“它配不上貓。”

……

迪克終於朝他走了過來，韋德走上前，達米安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帶著勝利的趾高氣揚，轉身走了。

“怎麽樣？”他問。

“我讓他先回家了，”迪克說，“他就是這麽沒有安全感，原諒一個十歲的小男孩吧。”

達米安倒退回來，朝迪克攤開手，後者嘆氣，拿出錢包，放到他小手裏。他看了韋德一眼：“你晚上是不是有個約會？”

迪克防備的把手放在達米安肩膀上，略微一使勁，讓對方轉了個身，然後推著他走了幾步：“快去吧，你不是要把狗狗領回家嗎？”

“我不會做什麽的。”達米安突然笑了，“但其他的人我不知道。”他這次頭也不回的走了。

迪克好大聲的嘆了口氣。

終於送走達米安，兩人坐在警車裏，相顧無言。

韋德想了想，開口問：“你還沒告訴我這次案子是什麽？”

迪克把手裏的文件夾遞給他：“你可以看看，就是宗教的那一套。”

韋德把文件夾放在自己大腿上，攤開看了。入目就是血腥的畫面，他看過這幾張照片，看上去就是羅伊拿走的那一份。大概是因為迪克和麥克原本是搭檔，所以兩人都有這份資料。在他和達米安說話的時候，羅伊埋頭發短信，而等迪克出來的時候，他也消失了。估計是和陶德匯合。他不太清楚羅伊和陶德準備做些什麽，他準備看完資料，再決定要不要告訴迪克他的發現。

死者都是年齡介於十五到二十之間的年輕女性，死因皆為胸前一刀，最後一具屍體，胸口的匕首沒有拔出，成為了唯一發現的犯罪工具。這柄匕首的照片很清晰，沾著血，將紋路全都印出來，像古老的花紋，也似一種邪惡詛咒。警方分析了這把匕首，沒有發現兇手指紋的痕跡，說明對方是個謹慎的人物。

韋德直接翻到羅伊帶走的第八頁，入目是嫌疑犯的資料——臭名昭著的詐騙犯、連環殺手、反政.府人員，溫切斯特兄弟。而第八頁的背面就是受害者家屬的地址。

……

看來這起案子並沒有表面那麽簡單。但法外組和偵探，拿到這一張資料是為什麽呢？為了找出溫切斯特兄弟嗎？

迪克觀察他的表情：“我們是去詢問關於這些受害女孩的家人一些消息的，所以不要有壓力，不是去兇案現場。”

韋德幹笑一聲：“不會的，你放心。”

車平穩開著，韋德卻有點心不在焉。

“你喜歡紅色還是藍色？”迪克突然問。

“嗯？”他沒反應過來，“藍色。”

“好的。”對方說。

他們來到第一個地址，這裏門窗緊閉，迪克先走上前，按了一下門鈴。從門後傳來陣陣嘈雜聲，韋德察覺到，這應該是電視機的聲音。他們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迪克又按了一下門鈴，沒有反應。他摸了一下門把手，神色一凝，示意韋德退後，直接上前一腳，踢開了門。

屋內沒有開燈，只有客廳的電視機依舊開著，喜劇演員在電視裏大笑，有觀眾在歡呼鼓掌，顯得室內愈發空寂。可以在昏暗的電視機光線下見到客廳裏擺滿瓶瓶罐罐，和一些奇怪的殘肢。

迪克謹慎的沒有選擇開燈，韋德也握緊了手裏的手.槍。

“有人在嗎？”迪克喊了一句。韋德察覺到身後的細微的動靜，立刻轉身舉起槍，指向了後方，叫道，“是誰！”

迪克不動聲色的擋在韋德身前。

有一陣微弱的火光閃過，韋德才意識到是對方點燃了香煙，而且低頭吸了一口，吐出白煙。

“康斯坦丁。”來人懶洋洋的說，啪的一下按亮了客廳的燈，“我要告你們私闖民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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