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關燈


銘章沒有過多的耐心聽他說,“你今日前來,到底想怎麽樣?”

伯予溫和地笑著,他的笑溫潤如玉,看不出一絲一毫的雜質,“我是來幫助你的!”

“幫助?你憑什麽就一定能幫助得了我?條件是什麽?”伯予突然大笑,眼睛裏放出異樣的光彩,“第一問題你自然知道,至於第二個問題,為何一定要條件?”

陽光在銘章的背後散開,碎金子灑在他的身上,像剛織成的一張無比亮麗的網將他套牢,身後熠熠生輝,亮得人睜不開眼睛。

遠處又像華麗的織錦鋪在天邊,形成一道無比絢爛的風景。“你既然等了這麽久才出現,一定有你的理由,不然你就不配叫‘皇甫松’。再說了,我不想欠你任何人情!”

“不愧是陶銘章,我想要的,你應該心知肚明。”

伯予上前一步,指著西南面的一角,“督軍一向大方,一定不會為難我的!”

銘章審視著他,“這不像你,我知道你對那一點興趣也沒有,你真正目的何在?何況我已經把六姐嫁給你們皇甫家了,你還在擔心什麽?”

伯予深深地吸了口氣,“我自然不是為了自己,我那弟弟敬你,絕對不會有半分逾越之心,這點你可以放一百個心。只不過我還要為我們皇甫家考慮,六小姐能保得了自己,也保不了皇甫家,就算能保得了皇甫家,也保不了跟著皇甫家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向你要這個,也不過是給那些人留條後路!”

“皇甫柏有你這樣的大哥,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伯予深深地註視著銘章,眼底無盡的真誠,“伯予一生所求,不過是為了皇甫家的安定,為了天下百姓的安定!”

銘章痛快地說,“我答應你就是了!至於你的承諾,何時才能兌現?”

“我明天就走!”

“那?”他要的是他的計策,要的是如何挽回瑾萱的心。

“這出戲的主角是尤明釗,不是我!”

伯予更靠近銘章些,附在他的耳邊低語,爾後他明快地說,“我能幫你的,也只有到這兒了!”

“我希望你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放心,我會消失的!”

兩個人相視而笑,銘章點了點頭。他的雙眸越加明朗,勝過太陽的光輝。

遙不可及

中秋這日下起了綿綿小雨,天色一直晦暗著,細細蒙蒙的雨從空中灑了下來,綴在發絲如同極小的珍珠一般,亮燦燦的。

瑾萱本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景致,但所有的興致卻被這雨給攔住了。她只好在院子裏走動,香寒撐著洋傘陪她出來。瑾萱過了一個月洞門,眼角瞥過崗哨,她不由地回頭,這一回頭,倒讓她吃驚不小,她似乎用顫抖的聲音叫了聲,“尤醫生!”

尤明釗極為客氣地點了點頭,那樣的客氣倒顯得幾分陌生。瑾萱吃驚倒不是見著他人,而是疑惑他是以何種身份站在那裏。

尤明釗終是笑了笑開口,“夫人,許久不見了。”

他的臉上向來不喜慶,這樣笑讓瑾萱心裏突然有了幾分淒涼。看他那身打扮和另外一個崗哨沒有差別,瑾萱不由地問,“你怎麽在這裏了?”

他的嘴角掠過一絲苦笑,卻沒有回答瑾萱的問題,說道,“夫人,這天下著小雨,地面打滑,夫人可要小心!”

微冷的雨點早就綴滿了他的頭發,隔著他的軍衣,慢慢地融了進去。瑾萱知他不想說便不強求,走了幾步又回頭,“尤醫生可否陪我去散散步!”

尤明釗的臉上十分明朗,接過香寒的洋傘,為瑾萱打傘,自己跟在身後。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瑾萱是萬萬不能相信尤醫生會在那裏放哨!”

瑾萱雖不直問,但是心裏頭還想著這件事。明釗笑著,那笑帶著一絲淒楚,“世事難料,夫人是聰明之人,有些話也不必明釗說了。”

他回答得那樣坦然,瑾萱的心裏不由地開闊了起來。倆人默默走了許久,瑾萱才回過頭對他輕聲說,“對不起!”

一切已了然於心,當年尤明釗替自己隱瞞懷孕的事情,銘章治罪於他。

然而這些年,他卻始終如一守在這裏。如今過了這麽久,她還能說些什麽。

明釗將目光投向遠處,細細的雨如同巨大的雨簾一般包圍這院落,好似一切都遙不可及,寒風夾著雨的濕氣打在臉上,凍得皮膚發紫。

走了幾步,突然聽見許澤之的聲音從墻的另外一頭傳了過來,“那榮遠唾手可得,何勞督軍親自前往!”

銘章大喝一聲,“不親自手刃了那董從卿,我這輩子就不會好過。”

他一步一步向南逼近,董從卿一退再退,早就無路可退,拼盡最後一口氣死守榮遠。

董從卿一直是他的心病,銘章勢在必得,拿下榮遠不過是幾日的功夫。

瑾萱不願跟銘章打照面,不料銘章卻走了出來,出了院子見瑾萱站在那裏,不由地吃了一驚,臉上似有喜色,問道,“你來找我?”

瑾萱搖搖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走到這裏來。

許澤之上前一步,行了禮之後仍是向銘章說道,“督軍,江南路遠,讓師長活抓了那董從卿可好?”

銘章厭煩地瞪了許澤之一眼,回頭看瑾萱卻是一副溫和的神情,笑著對瑾萱說,“我就剩著這一件事了,等辦好了,我就可以全心全意地陪著你了!”

瑾萱撇開臉道,“我想出去走走!”

銘章仍是笑著,“好,許澤之!”瑾萱忙道,“不,我讓尤總長陪著!”

銘章註視著明釗,倆人視線對上,目光讓人捉摸不透,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好,都依你!不過這天氣不太好,早點回來!”

銘章像有什麽急事似的,快速走了兩步又回頭來對瑾萱說,“想買什麽都買回來,玩得開心一點!”

瑾萱沒有回答,默默地點了點頭。銘章回頭又對許澤之說,“你不用再勸我了,這事我等不了,要速戰速決。”

後面的話瑾萱聽不見了,他的身影隨著腳步聲漸漸消失了。

瑾萱上了車,尤明釗坐在駕駛座上。

由於天色陰暗,街道上早就點起了燈。

那已經不是舊式的燈籠了,罩著紅色玻璃,雨水打不進去。

水與火就隔在這一層玻璃之間,裏面的火是那樣熱烈,仿佛讓外面冰冷的雨也染上了一層溫度。

興許是下雨的緣故,街上並沒有容芷說的那樣熱鬧,零零星星過去幾輛車。

車窗早就蒙上了一層雨霧,外面的事物已經有些難分辨了。

車子開了許久,瑾萱望了望窗外,早已是陌生的路途了。她平靜地問了一聲,“尤醫生,你要帶我去哪裏?”

明釗在前面開著車並不回頭,只是淡淡地回答,“夫人,得罪了!”

瑾萱視線往前一眺,才發現前面一部車子在自己面前許久,不由地往後一看,後面也跟著另外一部車子,以她對尤明釗的信任,瑾萱的心裏並不驚慌,更多的只是疑惑。

“夫人放心,明釗不會傷害夫人的。相信夫人剛剛在院中已經聽到督軍說的話了,現在董從卿有難,明釗已是迫不得已了。”

瑾萱忽然想起銘章的話來,不由一怔,“尤醫生不是那樣的人!”

她坐在後面看不見尤明釗的表情,他的聲音依舊那樣篤定,“夫人高估明釗了,夫人怎麽看明釗已經不重要了。夫人走後,明釗在大牢裏待了三年,明釗一點怪罪夫人的意思也沒有!只是……”

瑾萱的眼中帶著悲憫,那是許久未出現的神情。

她不相信明釗會是董從卿的奸細,可是他如今又是在做什麽呢?

她沒有掙紮,緩緩才說,“你抓了我也沒用啊,我和他早就沒有關系了。”

“自從那以後,明釗不走沒把握的棋。夫人不知道,夫人走的那些日子,督軍是何等瘋狂。”

他頓了頓,“督軍是不可能放棄夫人的,從一開始就不會放手的。夫人不曾知道,督軍當年勇闖匪窩,回來差點讓陶大帥打斷了腿,他卻始終是一聲不吭。”

瑾萱突然腦袋一嗡,恍恍惚惚想起他當年意氣風發的摸樣,為了她不顧生死進匪穴,那一刻她也將自己的心交給了他。

他和她的當初,那麽美好,也那麽遙遠,隔了那麽多的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細密的小雨在空中飄著,輕得似乎沒有任何重量。

但那雨卻一滴滴地向她襲來,她無處躲匿,只覺得心上時而涼涼的,又時而熱熱的,那樣忽冷忽熱的交替,令她十分難受。

她覺得自己再這樣想下去會痛苦死的,她寧願尤明釗沒有告訴她這些,寧願那僅僅是銘章的陰謀,寧願那樣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