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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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寒接過碗,碗上還殘存著溫熱,香寒蹙著眉問,“小姐還想再吃點什麽嗎?”

瑾萱搖搖頭,起身往門外走。香寒放下碗追了追了上去,她腳步極快,香寒剛走出主臥室就見她拉開門出去了。

外面兩名崗哨只是恭敬地立正並不阻攔她,瑾萱沿著回廊走了出來。回廊上掛滿了宮燈,宮燈外新糊的一層黃紙,一盞一盞橘黃的燈籠簇在檐下,一直延伸到盡頭,如同漫山遍野結出的石榴,果實圓潤豐滿讓人喜難自禁。

暖黃色的燈光拂在她凝脂般的臉上,更生出一種生硬的冷漠。她走得快,臉上一層陰暗又一層暖黃,神色分辨不清。

剛下了回廊,許澤之迎了上來。他只是恭敬地行了個禮,瑾萱繞開他,他也不阻攔,只是默默地跟在背後。

他腳上的軍靴踏地有聲,越走越急促,敲得瑾萱心煩意亂。瑾萱忽然腳步一滯,回頭對著許澤之冷冷地說,“許澤之,你到底想做什麽?”

月光從背後灑了過來,裁剪出別致的輪廓倒映在地上,她的臉陷在陰影中,顯出不一樣的冷漠。

許澤之頓了頓道,“督軍吩咐過,夫人想去哪裏都不可以阻攔,不過需由澤之陪著。”

瑾萱眼眸微斂,那目光一點一點地往許澤之身上移動,平靜之中醞釀著大風暴。

許澤之無奈地望著她,像是懇求,像是安慰,她知道自己此刻逃不開掙不開,“那你去給我安排個房間吧,我不住那裏!”

許澤之略微沈思,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緩緩說,“今晚太過匆忙,澤之這就派人去安排,還請夫人先暫住一晚,明早澤之過來請夫人。”

他了解銘章的想法,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安撫瑾萱。但他言語是那樣恭敬,暖暖地漾在她的心中。瑾萱蹙著眉,推開許澤之往回走。

月光將她的影子拖得好長好長,好長好長的落寞映在地上,在地上拖得更長更長……

叫人心碎

瑾萱一夜半夢半醒,天還未亮就起來了,外面是霧蒙蒙一片。她走到窗邊,玻璃蒙上一層薄薄的霧,她的手指無心地畫著,看上去窗戶好像被一刀刀割裂了。

她看見外面的蝴蝶蘭長得十分好,心裏頓時覺得壓抑,這屋裏的空氣令她難以呼吸,她迫不及待地想走出去,想和窗外的蝴蝶蘭一樣享受自由。

剛走到主臥室門口,見銘章躺在沙發上,她的腳步突然頓住。他雙手交叉在胸前,只蓋著一層極為單薄的毯子。屋內的燈亮了一夜,整個屋子比外面的天還亮。

銘章劍眉清朗,不過睡得極不安穩,時不時翻身。瑾萱看了外頭一眼,返身回臥室。銘章本就睡得極淺,聽到細碎的腳步聲,知道瑾萱醒了,揉了揉眼睛也就起來了。

他昨夜回來得晚,連軍裝都沒有脫就睡下了,他現在脫了軍裝放在沙發上,走到主臥室前輕聲地喚了聲,“醒了嗎?”裏面沒有人應答,他自顧進去。

主臥室並沒有門,中間隔了一扇屏風,湘繡的做工非常精細且出彩,上頭織錦上綴著淡淡的墨竹,就像新墨剛剛潑灑的一樣。

銘章繞過屏風,見瑾萱背對自己坐在床沿。

他並不說話,徑直往衣櫃去,從裏面拿出一件淺棕色線絹駝絨袍子,往外走了幾步,腳步不像剛才那樣從容,走到屏風處,終是停下來背對著瑾萱說,“洗漱好了就出來吃飯吧!”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沙啞,慢慢地從喉嚨裏吐了出來。外面早就擺了飯,香寒也在外面候著,見銘章出來她就進主臥室了。

香寒伺候著瑾萱,她自己隨意地整理了一番,之後仍是坐在床沿。香寒喚了一聲,見她心神不寧的樣子心裏實在不好受。

瑾萱擡頭望見香寒眼底的無助,只覺心裏如千斤重錘壓著她,她終於起身出來。瑾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始終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銘章坐在對面,本是微笑面對她,見瑾萱穿的還是昨日的衣服,心裏稍稍不滿,蹙著眉轉臉向香寒,“你若是伺候不了夫人,那我就換別人!”

香寒自然知道銘章心裏不悅,但他突然拋出這句話讓她無比怔忪。銘章的目光無比銳利,隱隱透著強大的威懾力,她不敢吱一聲,只是默默地望著瑾萱。

瑾萱本是一言不發,忽淡淡地說,“你不要有氣就往別人身上使!”

銘章看著她的表情,見她開口說話態度便軟了下來,手一擺示意香寒出去,同時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我這幾日有空,你想去哪裏,我帶你去!”

瑾萱閉口不答,自顧自地吃飯。

銘章說,“你知道嗎?我昨晚做夢了,不知道為什麽,我最近總是反反覆覆做這個夢。”

他眼角浮出一絲淒楚,“我居然夢見炮兵在裝彈,前方硝煙滾滾,我站在高臺上沖著他們大喊‘一發裝填,距離2500,向右25……’,我還沒喊完,忽聽‘砰’震耳欲聾的一聲,就再也沒有任何感覺了。半夜醒來的時候,竟然是一身冷汗。”

他頓了頓,長長地吐了口氣,“我居然夢見自己死了,這是不是太可笑了!”

瑾萱的臉上仍是沒有任何表情,銘章接著說,“我總想著人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麽而活著的,想想這家國天下,哪一樣不是在我手中,任憑我呼風喚雨,可我卻覺得我什麽也沒有,那平常百姓家的幸福,是我所企及不來的。”

他言語之中帶著無盡的憂傷,想對她說的話太多,卻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他放下筷子,伸出手來握住瑾萱的手,目光灼灼地註視著她,“瑾萱,我別無他求,我現在只要你,只希望你回到我的身邊。”

瑾萱猝不及防,手一點一點地往回收,用拇指頂著他的虎口,寸寸抽離。銘章的手滯在半空中,而後緩緩地落下,他的一顆心也跟著緩緩地墜下。

他笑著,笑意令人無比心疼,“母親回十裏戴官邸了,六姐嫁人了,這家就剩我一人了。這偌大的府邸,四面都是冷冰冰的墻壁,看得叫人心碎。”

瑾萱不願再聽他繼續說下去,打斷他的話,“你放我走吧,致遠還在法國等著我!”

銘章卻恍若未聞,接著說,“你知道嗎?六姐和那皇甫將軍的婚事我本是反對的,可見那皇甫將軍對六姐那樣癡,心裏不知為何就隱隱地痛著,後來我明白了,他待六姐就像我待你一般,我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就這樣放手了。六姐出嫁的那天,幾乎全平昌的百姓都來看了。車隊從南門排到北門,浩浩蕩蕩地穿過整座平昌城。我送六姐出去的時候,見著那人山人海,恍惚之中覺得是我們的婚禮,千千萬萬的人都在看著我們,所有的人都在為我們祝福。然而……”

他將目光拋得很遠,仿佛回到了當時他和她相愛的時候,那個最情深意濃的季節。

瑾萱此刻什麽也思考不了,她看似沈著地重覆了一遍,“致遠在法國等著我,我們就要結婚了!”

銘章不怒反笑,“這麽多年了,若是你真的愛他,為何等到現在才結婚!”

他一句話就將她的謊言戳穿,瑾萱被激怒了,冷冰冰的臉上一下子起了波瀾,丟了筷子說道,“陶銘章,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他反倒是一臉平靜,“瑾萱,我沒有法子了,我一定要留著你!如果你想見洪致遠的話,我可以派人請他回國。”

他繼續說道,“我之前答應你的樣樣沒有做到,不過我現在要去一一實現了。我現在沒法子陪你回十裏戴,不過我已經派人去將你父母親請過來了,以後他們和我們一起住,那樣你就不會寂寞了。”

瑾萱騰的一下從椅子上起來,睜大眼睛瞪著他,“陶銘章,你到底想怎樣?你折磨我還不夠,你還想拿我父母怎麽樣?”

她越說越急,喘著大氣,眼底閃現出對他無盡的怨恨。

銘章不能去迎接她仇視的眼神,遂將視線移開,“你放心,我只不過是想盡盡女婿的孝心。這六年來我害苦了你,現在我要一點一點地補償你!”

他語氣是那樣溫和平靜,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

瑾萱冷笑道,“你給的我要不起!”

瑾萱咬著唇狠狠地瞪著他,她這頓飯再也吃不下去了,轉身回臥室,銘章望著她的身影笑著,卻是一臉掩蓋不住的落寞。

客廳鋪著鵝黃色的毛茸茸毯子,瑾萱三步並做兩步走,腳底深深地陷了進去,卻感覺踩著一陣實一陣虛。

從香寒手中接過聽筒,手在微微地顫抖著,她猶豫了一下,發出“餵”一聲,聲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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