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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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彬是在第二屆高考中, 以首都地區高考第一名的成績考上的慶大,就讀的專業是機械制造系。只看他的履歷,這個人應該是除了學習成績優異, 和蘇秋月是同為慶大的校友,對機械制造都有研究這一兩點的共通以外, 應該是沒有半點其他聯系, 更不會有人相信, 散播如此惡毒傳言的人竟然會是單彬這樣一個,看起來白凈斯文,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框的人。

但實際上, 對蘇秋月心存惡意的人,不著痕跡地向周邊同級同學一點點散播腰眼的人,以及還在不遺餘力地想要將蘇秋月拉下“天才”寶座的人, 都是他。

原因很簡單。

——是嫉妒。

慶大校園裏,五月份的天最是和煦溫暖, 微風像是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拂過每一個行走在路上的人的臉龐,而在向來以“談戀愛必來”而被所有慶大學生知曉的湖邊, 同樣被風吹過臉龐, 卻沒能感受到半分愜意情緒的人, 就是單彬。

湖邊長廊。

本來長相還能算得上是清秀的單彬正一臉猙獰地同過來學校看自己的青梅竹馬,訴說著自己的憤恨與不滿。

而被他所攻擊、針對的對象,就是蘇秋月。

單彬怨恨地說道:“我大伯之前曾經許諾過我, 只要我能考上慶大的機械制造專業, 他就一定能幫我安排去到周教授的實驗室裏去當助手。我爸媽也說過,只要我能夠加入實驗室,跟周教授一起學習, 那麽他們就也一定能夠想辦法讓我留在國○部,成為像他們一樣的研究員,受到別人的尊重與崇拜。可現在呢?我考上了慶大,我大伯卻說實驗室的助手名額已滿,帶我進去實驗室也只能從打雜的開始做起,搞得我爸媽對我都失去了信心,覺得是因為我不夠優秀……”

說到這裏,單彬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齒,怒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蘇秋月!是她搶走了原本屬於我的實驗室助手位置,也是她占據了全國第一的身份,讓我變得籍籍無名——”

沒等單彬說完,坐在他旁邊的青梅竹馬就立刻開口喝住對方:“單彬!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嗎?!”

蔡珊珊作為和單彬從小長大的朋友兼青梅竹馬,可以說是比誰都了解單彬對於“第一”的執著。因為這是單彬那對研究員父母對他一直以來的期盼,是不斷給他灌輸出來的“只有第一名才是最好”的偏執理念。所以在從前的交往中,蔡珊珊雖然不讚同這種觀點,卻也從來不會幹涉、反駁單彬對第一名的追求。

但令蔡珊珊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不過是因為父母工作調動,而和單彬分開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原本只是有些性格高傲卻也能保持一顆平常心,接受別人比自己更優秀的小竹馬會變成如今這副猙獰不堪的樣子。

“單彬,我以為優秀本身沒有錯,不夠優秀也是沒有錯的。”蔡珊珊看著單彬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的那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試圖開導對方,“在我看來你已經很優秀,也很努力了,根本沒有必要和別人去比較,我們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

蔡珊珊循循善誘道:“現在你無法加入到實驗室學習也很正常,因為你現在才剛考上大學不到一年,還只是一個學生,所以實驗室那邊的想法肯定是希望你能先專心學業,打好基礎以後再加入實驗室也根本不算晚,反而能讓你更快適應那裏的學習與工作。至於全國第一名這個身份……我覺得首都第一名這個身份也不比全國第一要矮一頭,要知道這裏可是首都啊,你這樣已經很厲害了,何必去和其他人比較呢?再說了,第一屆和第二屆的試卷也不相同,在我看來,第二屆高考的試卷是比第一屆要難上許多的。”

“可我也比第一屆的考生多了一年覆習的時間……不,應該說,我比任何人都要多很多學習的機會和時間,可我卻沒能比過一個鄉巴佬丫頭!”很明顯,此時的單彬已經聽不進去勸了,他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仍憤憤不平地說道,“沒有人能比我更厲害,也沒有人能夠搶走原本屬於我的機會,所以我一定要想辦法毀掉她,讓她把這一切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都還回來!”

“可那些東西本來就不屬於你,也不是可以還回來的……單彬,你如果還拿我當朋友的話,你一定要聽我的話,不要做出傻事,免得到時候事情不好收場,你會毀掉別人,也會毀掉自己的!”蔡珊珊很擔心單彬會做出不好的事情,努力地勸了又勸,可卻根本沒能撼動一分單彬內心如火般的嫉妒。

面對蔡珊珊不理解不讚同的勸解,單彬垂頭斂起浮動在自己眼底的晦澀神情,十分不走心地保證了一句:“我知道了珊珊,你不用擔心我,我肯定不會做傻事的。”

“你知道就好。”蔡珊珊也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見單彬終於給與自己一個正面的回答以後,心裏頭也放松了不少對他的警惕與擔憂,轉而說道,“天兒也不早了,等會兒我也該回去了,你不打算請我去慶大的食堂吃一頓嗎?”

“當然可以。”單彬露出了一個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連嘴角上揚的角度都沒有變化的笑容,說道,“咱們現在就出發吧,晚了就該沒有位置了。”

這話一出,蔡珊珊是真的以為自己這耗費了一下午時間的開導勸解是有效果的,心裏頭雖還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但也沒再多想,跟著單彬一起朝食堂出發了。

然而,蔡珊珊不知道的是,自己竟然在無形之中成為了壓垮單彬最後一點良心的稻草,讓單彬陷入到了更加瘋狂的,對蘇秋月的嫉妒中而徹底無法回頭了。

……

1979年,夏。

在暑假即將到來,學期考試也如約而至的時候,曾經被朱媛朱媛提醒過的那條傳聞在被蘇秋月徹底遺忘在角落的時候,卻又再一次被翻新出來,徹底爆發在了這個炎熱的夏天。

這一次,關於傳言不再是僅限於大一新生範圍,也不再是含沙射影沒有講明對象是誰,而是大剌剌地直接點名道姓,將蘇秋月就是傳聞中這個不務正業,一心鉆營的形象宣揚得是全校皆知。

可以說,這樣具有針對性的傳言可以說是引起了比夏天還要炎熱的熱議,成功引起了大家關註,還是吃再多的冰棍都冷卻不下來的那種“熱”。

在這個沒有了文○運動,粉碎了四○幫的1979年,不少大學生們都自詡高人一等,越發活泛了心思,開始重新揚起了“言論自由”的旗幟。

這本來不是什麽大問題,言論自由本身也是沒有錯的。但問題就出在,在這樣點名道姓卻又沒有任何證據的傳聞出現以後,這群大學生們在第一時間所做的事情,卻並不是先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證實這個消息的準確性、真實性,而都像是聞到了肉腥味的鬣狗一樣,言語中全然是對蘇秋月酸得不得了的奚落,和嘴皮子一碰話就說出來的落井下石。

“聽說了沒?數學系的那個天才是個假天才,天天不是搞對象,就是討好專業老師和教授們,對外讓人看了好像跟挺忙似的,但每天都不務正業,總往其他專業去拉攏關系,發展人脈,根本沒有專心學習!”

“我也聽說這事兒了,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但我瞅蘇……瞅她不像那樣的人啊。”

“這是不是造謠啊,也沒有什麽證據,反正我覺得蘇同學這人挺不錯的,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好什麽啊,我跟她一塊上過公共課,那人全程都在睡覺,根本就沒好好上課!”

“……”

隨著越來越多人的議論,一樣的看法,不同的觀點,事情也愈演愈烈。

要不是期末考試還跟個大石頭一樣壓在每個人的心上,讓許多人都只能在覆習之餘開始討論這件事,那恐怕這事兒還真得跟是剎不住閘的自行車一樣,直接給蘇秋月當場定性,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但也不知道為啥,在事情不斷發酵的過程中,當事人蘇秋月卻一直都沒有出面回應。這樣的態度,讓不少參與討論的人都不免覺得她這是心虛。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蘇秋月這既不是心虛,也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個不屑解釋。而是,她根本還都不知道這事兒的發生。

……

實際上,在這學期的期末考試到來之前,蘇秋月就沒有像學校裏其他同學一樣進行著每天忙著覆習,忙著去圖書館看書,以能夠讓自己考出一個好成績的“抱佛腳”行為,而是直接在考試前請了整整小半個月的假,就一直都沒有在學校出現過,似乎是打算等到考試當天再來。

但很多人對蘇秋月請假要去做的事情並不知情,甚至很多人都還不知道她請假了。只覺得她這樣被直接點名出現在如如此負面的傳聞中卻遲遲不肯出面做出解釋的行為是一種做賊心虛的表現。

這些來自於校園各個專業,不分男女的同學們的議論與聲討,一直持續到期末考試的到來與結束。

考試當天,蘇秋月是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連同只擔任了去年一屆學生會長,並在後來改革開放以後就也跟著蘇秋月一起在校園裏來無影去無蹤的林七也都是如此,兩個人仍舊沒能知道這件事的發生。

但,其他人卻不知道這倆人在忙什麽。

替蘇秋月說話的人也遲疑了,原本就對她有所懷疑的人更像是抓住了什麽把柄一樣,越發耀武揚威起來,各種態度像是東北亂燉這道菜一樣,是徹底混雜在大學校園中。

像是此刻,在各個專業的學生都在等待著今年這一學期的考試成績,尤其是在關註數學系蘇秋月的成績的時候,在發現蘇秋月沒有來拿成績的時候,關於這件事的討論,就又跟著說了起來。

而這其中,討論得最激烈的,當屬數學專業的同學們。

“要我看,這傳言裏說的沒錯!什麽全國第一,根本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們看,今天這出成績的時候,她都不敢來,不是胸有成竹,就是沒臉見人!”

“可我怎麽聽說蘇同學請假是在搞研究,聽說還是很重要的事情呢。再說了,之前蘇同學的成績都是專業第一,學校也沒說非得在發成績當天必須在場吧。”

“搞什麽研究啊!她一個數學系的人,天天總跑去機械研究蹭課,這不是不務正業是什麽?我聽說,她靠天天去鉆營、吹捧教授,還被機械制造系的教授收當徒弟,帶去實驗室實習了呢,你就說這手段,不跟傳言裏說得一樣嘛!”

“……”

而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教室門外卻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夥兒下意識地扭頭看過去,就看見了平日裏在班上被叫做“小報告”也是班上最愛打聽事兒,打小報告的男生從教室外面狂奔著跑了進來,邊喘著粗氣努力往下順氣,邊對眾人大聲喊道:“成績,成績出來了!秋月同學又是第一名!而且,我還看見她、她在辦公室,在辦公室裏——”

蘇秋月又是第一名?

她不來教室等成績卻跑去辦公室?

這是要幹什麽?難道是要去告狀嗎?!

就在眾人都陷入到了又不安又憤怒還有那麽一點點心虛情緒的時候,大夥兒就聽見“小報告”大喘氣地又喊道:“我看見她在辦公室裏和系主任正在進行蓋章的事情!是提前畢業的申請!”

提前畢業?!

這個話一說出來,眾人是嘩然一片。

在場的所有人,所有在剛剛都一口篤定說蘇秋月是徒有其表,如傳聞中所說一樣的人都覺得有些臉疼,像是被狠狠甩了一巴掌一樣,全都啞口無言。

因為所有慶大的學生,或者說是所有能考上大學的人都知道,申請提前畢業這種事情,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的資格——想要提前畢業,首先要達到的就是在校期間專業科目的優秀成績,其次便是學校要求的全部課程都需要提前修完,並且還得是在學分達到要求以後,才能夠申請畢業。

這也是為什麽眾人會對蘇秋月申請提前畢業這件事情感到吃驚與意外。

——這說明,蘇秋月已經修滿了所有課程和學分。

而蘇秋月申請了提前畢業的事情,可以說是用行動打破了她之前因為沈默而被大夥兒誤認為的心虛表現,以及那個荒誕的傳言。

如果蘇秋月真的是一個不學無術,徒有虛表,只懂得鉆營的人都可以達到申請提前畢業的要求,並成功畢業的話,那麽他們這群在沒有了解事情真相就妄下斷定,還無師自通學會了背後說人的人,又算什麽呢?

眾人:臉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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