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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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H省出發到首都需要兩天兩夜左右的時間, 這對於已經經歷過同樣時間行程的四個人而言,不能說是習以為常,但也都能在除了解決生理問題, 和去餐車吃飯以外都不太方便四處行走,也沒有啥娛樂活動的枯燥旅程中, 相對適應地尋找到了一個非常解悶的活動。

那就是, 聊天!

當然, 在蘇有糧和田鳳娟想起這項活動的時候,已經是他們出發的第三天上午。

也就是說, 這個時候距離火車抵達首都站這個目的地, 也就只剩下了幾個小時。

而在這個時候,作為家裏頭的“睡神”也向來都愛睡懶覺的蘇秋月哪怕是在昨天晚上吃完晚飯以後就開始休息,至今已經睡了有12個小時, 也還是沒能醒過來,仍在繼續睡著。

因此, 這項才被響起來的,簡單又不費錢,具有一定趣味性, 且還能增加對話彼此感情, 最多就是需要多喝點水的活動, 就只能由蘇有糧、田鳳娟和林七先開始了。

作為四個人中默認的“一家之主”,田鳳娟率先開口,對蘇有糧說道:“還有三個小時左右就能到首都了, 等回頭到了首都, 她爸你得提醒我,跟我去一趟百貨商場裏頭逛逛,買點特產啥的, 好寄給省城給政府還有婦聯的同事。之前咱閨女升學宴的時候,他們可都給了紅包和禮品的,這等咱到了首都以後,估計是一年也回去不了兩趟,但這禮必須得還回去,所以我想了想,就想說不如咱買點特產,讓人給包裝漂亮點,到時候走郵局給他們寄回去,也算是一份心意了。”

對於這個提議,蘇有糧表示認可:“是該給人家買點特產郵寄回去,不過等到了地方以後,咱們還是得先給自己安頓好了,也得緊著你先忙活把調職和入職手續辦好了,這事兒不能耽誤了。”

“到了首都是得先好好安頓下來才行,那就先把買特產寄回去的事情列在計劃表上面吧。”田鳳娟說著,從放在床上的包裏頭掏出了一個本子,一筆一劃地將到了首都以後要做的事情一一列了出來。

田鳳娟將自己入職的事情寫在了目前的最後面,說道:“我工作的事情倒是不用著急,因為之前薛主任說了,上頭領導已經跟跟首都婦聯這邊確定好了,給我放一個月的假做準備,時間差不多得等咱閨女去學校報道以後才結束,等那時候再去報道就行。”

蘇有糧驚喜道:“那感情好啊,我還以為等咱到了就得先忙活你上班的事兒呢。”

說著,他湊近田鳳娟,指著她寫出來的計劃說道:“那這樣的話,咱們倒是真不著急了,可以把買房子的事情放在第一位,先踏踏實實把房子的事兒弄利索了再說別的。對了,來之前我給蔡校長發過電報,跟他說了咱們要來首都的事情,到時候咱們可以先去蔡校長家借住幾天,等看好了四合院,買下來再拾掇好了以後,咱們就算是正式定居在首都了!”

田鳳娟想了想,有些遲疑:“借助在蔡校長家的話,會不會不太方便?雖然咱家跟蔡校長家關系不錯,但畢竟非親非故的,住進人家家裏頭去容易給人添麻煩。”

蘇有糧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這倒也是,人家那也是好幾口子人一塊兒住,咱們這住進去是有些欠妥當……那回頭,咱們就拜托蔡校長給開個證明,在招待所裏頭住些日子也一樣。”

說著,他又看向林七,故作不滿地說道:“就是咱們真要是得住進招待所一段時間的話,那我可就必須得跟這個臭小子一個房間了,總不能讓他一個人落單啊。”

聽到這話,林七笑而不語,知道蘇有糧這樣的表達不光沒有對自己的不滿,反而是透露著對自己的親近與接納。

只是在繼續聽著蘇有糧和田鳳娟的對話的時候,林七心裏頭也不免琢磨起了在首都買個房的事情。

其實林七不缺錢。

他有很多很多的錢。

這不光是因為他這幾年投機倒把,全國各地跑來跑去搞“貿易”所賺到了不少錢,還有的就是當年抄家時,他家裏頭藏起來的那些,小黃魚兒。

當年,在資本家和地主階級都要接受□□,甚至被抄家的消息傳來以後,林爺爺和林爸爸原本都已經打定主意要帶著全家先去港島,再借此轉去國外避難,卻萬萬沒想到被當年曾經受過他家恩惠,如今在革委會工作的人給揭發舉報,並在他們即將出發去港島的當天給他們攔住,直接抓了個現行不說,還被當場審判,導致了最後他家家破人亡的局面。

那時候,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家是要逃離大陸去港島,便以為他們家的全部財產就是離開當天手裏拿著的那些,也因為後面在幾次抄家以後,他們也都是一無所獲,這群人便全都忙著去分當時“收獲”的那一批錢財去了,讓林七也能因此大難不死,被放了回去不說,也沒再叫革委會那群人想起過還有他這號人物。

但實際上,那只是林七家裏所擁有財富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早在很多年前就被藏在林家老宅子裏的幾十根小黃魚。

所謂盛世古董,亂世黃金。

不管是啥時候,這黃金也都是不摻假的,能在關鍵時候換餑餑吃的。

至於為啥沒把東西都藏在一個地方……那當然就是狡兔三窟的道理了。

——這都是老一輩人的思想,也是屬於他們的智慧。

而所謂林家的老宅,就是林七如今住的那間破宅子。

這是老林家發家以前的舊院,也因為它的破舊與不起眼,才叫林七能夠有個容身之地。

只是這些年,對於那些被藏在老宅子裏各處的小黃魚兒,哪怕是再窮再苦再受罪的時候,林七不敢也不想動那些錢。

因為,那是家裏頭的人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了。

但實際上,不管有沒有這筆錢,林七這些年賺來的錢也有好幾萬了,根本不需要那些小黃魚兒,就能直接在首都買下房子。

而在他想起了買房這個計劃以後,林七唯一需要認真思考,好好合計的事情,應該就是,他不知道蘇秋月除了四合院以外,還喜歡啥樣的房子。

是西式的小洋樓?還是像省城和縣裏頭那樣的平房?

或者是買個樓層低點的樓房,到時候把一梯兩戶都買下來,給中間打通了那種?

這讓林七有些苦惱。

他想,要不就等到了首都以後,算算手裏的錢,要是夠的話,就都買來?

而就在林七正琢磨著等到了首都以後要盡快建立人脈關系網,多掙錢,也能快點尋摸到房源的事情,想著要是有合適的就多買兩套房的時候,他就聽見自己所的床鋪上方傳來了不小的動靜。

他下意識地擡頭一看。

就看見了正睡眼惺忪從床上坐起來,擡手伸著懶腰的蘇秋月。

看她在伸完懶腰以後就格外精神的樣子,林七就知道,她這一覺睡得,一定很不錯。

說著,便起身準備去扶蘇秋月下床了。

……

兩天兩夜的行程,蘇秋月基本上是靠睡過去的。

而現在,距離車到站也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了,蘇秋月自覺不能自己再繼續這樣睡下去了,不然等下車的時候很容易會因為睡過頭,以及睡覺的時間太久而造成水土不服,甚至是生病。

“可實際上,宿主你不願意再繼續睡下去的理由明明是因為你遇到了瓶頸。”聽到蘇秋月的解釋,系統空間裏的9527忍不住揭露了真相。

對於9552一針見血的話,蘇秋月否認道:“我沒有陷入瓶頸!我只是、只是需要接觸一下系統空間以外的新鮮空氣來鍛煉一下我的肺活量,順便再整理一下思路,而已!”

面對蘇秋月向來死鴨子嘴硬的態度,9527攤了攤手,聳了聳肩,不光是臉上寫滿了不相信,連它整個機械身體的行為都表明了“它不信”三個字。

9527道:“宿主也不用太氣餒,畢竟你的化學成績一向不好,盡管每次考試都能考出滿分成績,但本系統知道,你只是通過死記硬背那些化學公式完成的考試,實際操作簡直可以說是一塌糊塗。”

蘇秋月:“……死記硬背也是我能力的體現,別人想背下來還背不下來呢。再說了,我圖紙已經畫出來並修改完成,原理也已經驗證過沒有問題,化學反應方程式也都沒錯,只不過是差了那麽一點點實際操作的能力,但這個都是可以通過練習鍛煉出來的。”

“但是很明顯,宿主你現在連完成它都沒辦法,又何談練習呢?”

“……我可以一點點給它攢出來,總有一天能完成它!”

很明顯,9527的話引起了蘇秋月的鬥志,盡管她現在已經離開了系統空間,和蘇有糧、田鳳娟還有林七三個人聊起了天,沒辦法再進去裏面那個機械零件堆滿地的空間實驗室裏,繼續和那些零件兒鬥智鬥勇。

但這並不影響她對於系統話裏自己一定不能完成這項工業設備制作的憤怒,與隨之湧現出來的的堅定信念。

蘇秋月鄭重其事地說道:“一個月,在一個月以後我去慶大報道以前,我一定會完成它的!”

所以,一人一統說了半天的這個“它”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想知道答案,還得先從蘇秋月解決蝗蟲時發生的事情說起。

在解決了那一批即將抵達H省的蝗蟲以後,蘇秋月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可以瀟瀟灑灑地回家,只等著上面領導給出來獎勵獎金和誇獎就行了。

但是就在她想要這樣做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除了她和實驗室那幾個小老頭專家,以及捆綁的9527以外,誰都不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當時,在蘇秋月完成了“76殺蟲劑”的高濃度制作以後,那群老專家們笑著笑著,就都哭了。

當時,戴眼鏡的專家看著被蘇秋月放在實驗室桌子上的那一小桶殺蟲劑,怔怔地看了許久許久以後,才通紅著雙眼,和其他有著同樣反應的專家們,給蘇秋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戴眼鏡的專家說:“蘇秋月同志,我們代表人民百姓,代表所有曾經受到過蝗蟲威脅,失去的糧食的農民同志,感謝你!是你幫助H省保住了那麽多傾的糧田,也是你讓我們的國家沒有因為蝗災而再次陷入到饑荒,讓老百姓們可以歡歡喜喜慶秋收,平平穩穩過新年。”

說著,其他幾個老專家就像是看寶貝一樣看著蘇秋月,眼裏滿是驚喜激動,與遺憾慚愧。

曾質疑過蘇秋月的那位花白了頭發的老專家老淚縱橫地一直喃喃自語著:“要是能早點知道你這位同志就好了……要是我們能集思廣益,早一點尋求人民群眾的幫助,就好了……那樣的話,Z省也不會……是我們的錯,是我們能力不夠又不願意承認才造成的……”

而站在他旁邊的,則是那位佝僂著腰的老專家在顫抖著雙腿,踮著腳尖兒安慰著這位老同事:“不要太過自責,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國家有了新的人才出現,我們的國家會越來越好,人們也終有一天會實現、完成人人衣食無憂,家家戶戶都奔小康的未來。”

那些話他們都不是故意說給蘇秋月聽的,甚至還一直都背對著她,像是不願意讓她背負太多淚水一樣。

但蘇秋月卻都聽見了,也都看見了。

七十年代的華國,老百姓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仍奔波在最底層的,為吃喝發愁的層次苦苦掙紮著。整個社會也都很落後,而落後就要挨打。

不管是醫療設備、教育資源、科技發展、還是武器裝備,全都很落後,全都遠遠落後那些西方國家,也全都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換取那些實際上已經是被外國人淘汰的技術,以試圖從中獲取到一些新的經驗,好強壯華國。

但在雜交水稻還沒有被研發出來的這個時候,人多糧少是現狀,連肚子都填不飽,又怎麽有力氣扛木倉保衛祖國,開拓未來呢?

這些問題,蘇秋月從前從未想過。

或者說,她的那些都還是太過淺顯。

明明她經歷過饑荒,甚至還差點就被李秀芹為了二斤小米賣給別人當童養媳,可這樣深刻痛苦的經歷,保留在蘇秋月腦海中的思想,卻還是繼續靠天吃飯,靠汗水增產,而不是通過其他更科學更能有效果的方式去改變現狀。

就像是蘇秋月明明守著9527這個大寶藏,能看到的卻還是眼巴前能見到的那些。哪怕是她研究出來了殺蟲劑,還將高產化肥搞出來了,她也還是鼠目寸光極了。

她沒想過報效國家。

沒想過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

也沒想過去改變什麽她能改變的事情。

那天,那些年過半百,知道國家因為種種原因而一直落後挨打的老專家們的淚水分明是落在了實驗室的地板上,卻又真真切切地燙在了蘇秋月的心上。

燙得她疼極了,燙得她眼眶子也紅了。

也是那一天,蘇秋月決定重新開始自己,不再是流於表面的那些只是自我感動的,真正的學習。

還是那一天,蘇秋月開始研究起了新東西。

……

離開了系統空間以後,蘇秋月在結束了對於一年多以前自己所經歷事情的回憶以後,便借著蘇有糧幾個人聊天聲音作為背景樂,動筆寫起了高考覆習指南2.0。

見此,9527問:“宿主你這是,又缺錢了?”

蘇秋月沒有擡頭,用極快的速度繼續整理著資料,回答道:“不是為了錢,而是第二次高考馬上就要到了,我希望能有更多人考上大學,成為以後能夠為國家貢獻一份力量的人才。”

“可是宿主你要怎麽就保證每個人都想要為國家效力呢?萬一有的人在考上大學以後,反而做出不好的事情,甚至變成了好像喬福、李耀祖那樣的叛國之人呢?”

“我相信,那樣人只是少數,會有更多的人站出來,努力讓自己成為富強祖國的一磚一瓦。”

“……宿主,你真的成長了。”

在聽到蘇秋月鏗鏘有力的回答後,9527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個小手絹,抹了抹自己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說道:“為了幫助你成為這樣的人,本系統決定,要從今天開始加大力度培養你,讓宿主你實現夢想,報效祖國!”

蘇秋月:“……”

你個來自銀河的系統倒也不必如此。

但不管怎麽樣,一人一統也算是終於達成了對於學習的看法,難得沒有了像以往一樣,不鬥嘴幾句,不互毆兩下就難受的相處模式。

“不過宿主,你為什麽一定要將高溫反應爐作為你第一個研究方向呢?”9527才剛消停了一會,就忍不住又問道,“這個高溫反應爐的制造總得來說難度還是很高的,而且系統空間裏面也有這個設備,根本沒必要花費時間去研究。雖然宿主現在這個進度雖然算快了,但也不如最開始就選個簡單入門級的,會更容易一些。”

系統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蘇秋月已經將覆習資料2.0的大致方向確定好了。

對此,她答非所問道:“9527你知道嗎?在系統空間裏面真的是不管做什麽研究都方便,因為它能夠提供所有我需要的設備和材料,也有太多太多可以供我學習研究的書籍和資料。這一點,應該是很多人都夢寐以求卻得不到的。”

這話說得系統有些摸不清頭腦:“對於研究人員而言,系統空間裏面的那些設備的確是很珍貴的。但這些東西,和宿主你研究高溫反應爐有什麽關系嗎?”

蘇秋月微微一笑道:“其實沒有什麽關系,我只是想說,這些東西再好,但我知道,這些都不是我的。”

9527更不能理解了:“這些東西怎麽會不是宿主你的,這都是和本系統捆綁以後就能夠擁有的,是屬於你的啊。”

“不,這些東西是我們捆綁以後才有的,不是我原本就擁有的。”蘇秋月難得耐心地解釋道,“而且,這些東西就算是我擁有了,可以無限制的使用它們,可這一切也都只能在系統空間裏面完成,而不能存在於現實中。”

9527:“宿主你的意思是……”

蘇秋月:“我的意思是,東西不是我的,但如果我能學會這些知識,摸清楚它的原理,懂得如何制造、操作它們……只有這樣,這些東西才能真正成我所擁有的。”

說著,蘇秋月隨手在紙的背面寫下了屬於她之前在系統空間裏研究出來的高效化肥的化學反應方程式。

“就像是之前我在現實中制作76殺蟲劑,也就是‘蝗蟲二號’時一樣,原理、操作我都知道,但提純設備卻達不到系統空間裏的設備水平,造成了我只能花費大量時間去提純才行。而關於高效化肥的化學反應也一樣。”

蘇秋月用筆點了點自己剛寫出來的化學反應方程式,說道:“如果我想要在系統空間裏以外的地方把它制作出來,就必須需要高溫高壓的設備進行並完成它,可就像是那個提純設備一樣,以華國現在的工業水平來看,除非我能制造出高溫反應爐……不然的話,高效化肥就很難打到我想要的效果。”

9527分析了片刻後,略顯差異道:“宿主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對外推廣高效化肥?

“沒錯,我想要在完成高溫反應爐以後,就聯系那幾位老專家,把化肥推廣出去。”蘇秋月無比鄭重地說道,“想要糧食增產,除了在植物本身做文章以外,就只有通過外界力量來達成目的,但農業學我沒有系統的學過,生物植物研究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更沒有可以供我研究的試驗田。所以,對我而言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借助外力,也就是化肥!”

而提高糧食產量,只是蘇秋月計劃中的第一步。

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想要在進入到大學校園,在接受更為系統的教育,了解、見識自己所處時代的真實技術水平以後,多方位,全方面地發展,以真正做到將學習與知識化為力量,盡自己的綿薄之力,為國家做貢獻!

當然了,這個計劃暫時還只是蘇秋月的一個勢必會實現的夢想。

除了9527以外,哪怕是對蘇有糧田鳳娟和林七,蘇秋月也沒有將自己對於未來的規劃告知他們。

因為,在將夢想實現以後,用實際行動和最終結果來告訴他們所能帶來的驚喜與驕傲也一定會是成倍的效果。

蘇秋月想要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而就在這個時候,站在走廊起來活動的蘇有糧突然開口,對路過他們四個人所在包廂的乘務員,喊了一聲,問道:“那個乘務員同志,請問您這裏有賣地圖,有首都的地圖嗎?”

乘務員搖頭:“地圖的話,您可以等車到站以後去找車站的工作人員買,不過雖然我們火車上沒有賣地圖的,可是首都的報紙我們這裏有賣的,您要嗎?”

蘇有糧原本是想要買份地圖提前了解一下首都城區布局,省得在看房子的時候讓人給糊弄,買到不好的位置。但乘務員既然說沒有,得等下車才能有地方賣,他倒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的,至於報紙,買一份看看倒是也能解解膩。

於是,沒等乘務員繼續說,蘇有糧就回答道:“報紙是這幾天的嗎?如果是的話,就給我來一份。”

“是新的,昨天和前天的都有。”乘務員說著,就從推著的小車架子上面拿出了兩份報紙,“同志你是要昨天的還是前天的?”

“兩份都給我吧。”

接過報紙,蘇有糧把兩份報紙的錢給了乘務員以後,又買了份車上特供的點心,這才回了包廂。

回到包廂裏,蘇有糧看著剛自己出去時還沒醒過來的閨女已經坐在下鋪床上,拿著筆不知道寫什麽東西的樣子,便將手裏的點心遞了過去。

蘇有糧道:“這點心說是剛出爐的,只有火車上有的。正好閨女你這也是剛起來,還沒吃東西呢,趕緊就熱嘗嘗,要是喜歡的話,等會兒爸就趕在車到站之前給你多買幾份來。”

接過點心,蘇秋月打開裝點心的紙袋,先拿出了兩塊分別遞給了蘇有糧和田鳳娟以後,這才自己拿出了一塊,將袋子放到了林七的手上,準備嘗一嘗這個火車特供的點心是啥味道的。

“味道挺不錯的,就是有點太甜了,吃多了就膩了。”蘇秋月連著吃了兩三塊點心以後,就著林七拿杯子遞過來的手抿了兩口水後,又將關註點放在了蘇有糧剛買的報紙上面。

“這是,首都日報?這火車上面東西還真全,連報紙都有。”

見蘇秋月好奇,這幾年也沒少讀書看報的蘇有糧便拿起了這兩張報紙,用剛好能夠讓蘇秋月和田鳳娟、林七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念起了報紙上面的內容。

“第一屆高考順利完成,百萬考生僅有27萬人被錄取,真可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而在這近六百萬參加高考的考生,和真正考上大學的27萬人中,一個平凡卻不普通的17歲小姑娘卻成了這次高考中的最大贏家……”

念到這裏,蘇有糧的聲音頓了頓。

因為不止是他,包括田鳳娟、林七以及蘇秋月本人都意識到了,這張來自首都日報上的專題內容,就是自己。

對此,蘇秋月半是不好意思,半是費解地說道:“這個開場白險些讓我以為咱們還在省城。因為我以為只有省城的報紙才會刊登這麽……誇張的內容。”

蘇有糧對這個內容倒是喜歡得很,在打算繼續念下去的時候,還不忘說道:“但是他們的確沒說謊,因為閨女你就是這次高考中最大的贏家。”

說完,蘇有糧就又頂著蘇秋月覆雜的神情,繼續念了下去。

盡管這些內容和省城報紙一樣,都是換湯不換藥,通篇都是對蘇秋月的吹捧,但不可否認,首都報紙的用詞要更豐富,也更誠懇。

只是……

蘇有糧在念到一半的時候,突然不念了。

只見他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眼神快速地對著報紙往下面的內容看了看,又看著蘇秋月,略顯氣短地說道:“閨女,這上面,這上面說你為了解決蝗蟲,不眠不休了好幾個夜晚,在走出研究室大門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肉眼可見的蒼白與瘦弱,眼神卻明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還說你在走出實驗室不到兩步的時候,就因為日夜不眠的做研究,而虛弱地暈倒在了實驗室的門口,暈倒前還死死拽著領導同志的手不放,說、說……”

蘇秋月:“說什麽?”

蘇有糧:“說你在累得暈倒前,還不忘說‘把殺蟲劑交給農民同志’的話。”

蘇秋月:“……還說什麽了?”

蘇有糧:“……還說領導被你感動的當場潸然落淚。”

“……”

山上的筍都讓這群首都日報的記者給奪光了吧?

還死死拽住領導同志的手?還把殺蟲劑交給農民同志?還潸然落淚?

蘇秋月萬萬沒想到,首都日報的記者竟然無視了自己在研發、制作“76殺蟲劑”的時候,全程只用了不到一天時間就完成,結束以後還順便跟著這幾位專家和領導去國營飯店蹭了一頓“滿漢全席”吃了富強粉餃子的真相,杜撰出了這麽一個讓她看了都險些落淚,以為這是真事兒的虛構“真相”出來!

這真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聽蘇有糧說了半天以後,蘇秋月實在忍不住地將他手裏的報紙拿了過來,一目十行地將全部內容看完以後,只覺得整個人都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鉆進去,或者是立刻拿著戶口本去戶籍登記處把自己的名字給改了。

蘇秋月心想,怪不得省城報紙的銷量比不過首都日報呢,這差的不光是地域問題,還有這瞎編亂造故事的能力啊。可問題是,這內容被發出去,我還咋在首都這片地界混啊!

要知道,以首都日報的銷售量來看,這一篇從開頭到結尾都不知道將自己名字提及了多少次,還使用了誇張、煽情手段寫出來的經歷與成就的內容不說整個首都人民都看過,也至少得有一半,甚至是一多半的人知道。

只見蘇秋月拿報紙的手微微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等會兒下車,咱們先去一趟首都日報所在的報社吧。”

蘇有糧:“閨女你去那兒幹啥啊?”

蘇秋月:“要錢!”

……

所以,為什麽首都日報要這樣寫呢?

當然是因為,這樣的宣傳是最能夠引起人們的期待與共鳴。

因為他們這樣的激動與各級領導示意的宣傳都不是真的毫無意義地,而是有著其道理的存在。

要知道,一個在終於恢覆的第一屆高考中脫穎而出,以全科滿分成績橫空出世的天才的出現,對於才經歷了那宣傳“學習無用論”讓人“談學色變”的十年浩劫,卻又在結束以後,意識到他們已經落後太多太多,急於想要大跨步前進,來證明這十年並非沒有意義,也總歸是有收獲,而不願意甘落他人之後的華國人民而言,無疑是最令人激動,也最能夠振奮人心的。

尤其是,這個天才還是農民子弟的身份,擁有數年不斷求學的經歷,以及一顆熱愛學習,熱愛祖國的熱忱內心,還是為了解決蝗災問題,而日夜不眠地研究出了“76殺蟲劑”這個造福千萬農民,解救土地的人!

當然了,那些在報道內容中所出現的誇張、煽情以及虛構的描寫,雖然有些不符合現實情況,但這也是為了宣傳,為了塑造出一個更符合人們內心對於天才的完美印象。

而事實上,在蘇秋月尚未抵達的首都城裏,隨著報紙的發行,越來越多的人們知道了“蘇秋月”這個名字,知道了她的身份、年紀,知道了她所取得的成就與為國家做出來的貢獻,更是通過報紙,感受到了她那顆“愛國也愛學習”,熱忱又赤城的心!

人們在看完報紙,了解蘇秋月以後,都自發地掀起了一股“向蘇秋月同志學習”的風潮。

這也是組織上如此宣傳的目的。是非常能夠引起人們共鳴的,能夠激勵更多人內心熱血,是有著讓華國人民摒棄舊思想,明白學習重要性重要意義的宣傳!

蘇秋月:……你們,把手擱胸口上摸摸,我就問你們虧不虧心?!

撰稿人:……摸了,但是並沒有。

但不管咋樣,這報紙是發出去了,蘇秋月也看到了,再怎麽憤怒是也無濟於事了,還不如想想措辭,怎麽去跟報社要稿費和精神損失費呢。

不過在下車以後,蘇秋月就知道,自己這一鼓作氣去到報社的願望是要破滅了。

因為,她看到熟人了。

還是不止一個的熟人。

……

對於他們一家打算搬來首都定居的想法,以及他們一行四個人從H省出發到抵達首都的時間,蘇有糧是真的只在臨出發前去了一趟郵局,給在首都的蔡校長發了一份電報說了這件事情,並且也真的真的……只告訴了他一個人。

畢竟在首都這邊,蘇有糧他們也只認識蔡校長一家,除了他們,也沒有可聯系的對象。

也因為這個原因,清楚蘇有糧只通知了蔡校長一個人他們一家要來首都這件事情的蘇秋月以為,在車站月臺那邊站著的一群過來接人的人裏面,有蔡校長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問題是,為什麽那群人裏面會有不止蔡校長一個人舉著寫有“蘇秋月”名字紙夾紙的人站在人群裏的不同位置啊?!

小蘇家的人向來視力都很好,才剛下了火車,跟著走出去幾步,蘇有糧和田鳳娟就也看到了那幾張寫有“蘇秋月”名字的紙板,並在看清楚來人以後,同蘇秋月一起費解。

蘇有糧指著左邊人群裏的那幾個小老頭,問蘇秋月:“閨女,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邊舉著你名牌的人是去年來咱們省城治理蝗災的首都專家組……就那幾個在臨走的時候,還舍不得走,非要你以後來首都跟他們學農學的老專家們?”

早就已經看見那幾位老同志的蘇秋月嚴肅地點了點頭。

田鳳娟也指著右邊人群裏的那兩個戴小氈帽的人,問道:“閨女,那幾個人我看著也很眼熟,長得跟咱剛在火車上看完的那兩份報紙上面,在最後刊登的圖片上面的,報社主編和首席記者長得,一模一樣呢?”

早就已經確認這兩個人身份的蘇秋月神情凝重。

同一時間,很早之前就跟蘇秋月一起認識了蔡校長的林七也擡起手,指向站在人群中間最熟悉的蔡校長,問道:“月兒,那位是蔡校長我知道,可跟他一起舉著牌子的那幾位老先生是誰,月兒,還有叔和嬸兒你們都認識嗎?”

是真不認識這幾個人的蘇秋月嚴謹地搖了搖頭。

所以,跟在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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