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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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是有印刷廠的, 盡管規模不大,但機器設備也都要比大江縣城的小型印刷廠裏要全面很多,效率也會更高。起碼就蘇有糧打聽來的消息而言, 省城的印刷廠對於蘇秋月所計劃的,將覆習資料印個幾千冊的冊書要求而言, 在正常的工作時間和效率下, 可能得一個月半月左右, 但如果能夠讓這些工人加班加點地趕工,估計二十來天也就能完成。

蘇有糧在全方位了解了如今省城知青和學生們對於高考的期盼, 以及對學習資料的渴求以後, 他心裏頭的小算盤是打得劈裏啪啦響。

如果說在恢覆高考的消息出來以前,這種覆習資料是無人問津到不少人都去廢品站論斤論毛錢來稱分量,回家全用作糊墻的話, 那麽在當下這千萬學子都在為這一事件激動瘋狂,並側面反映了他們華國未來還是要崛起教育行業的情況下, 覆習資料所被擡起來的身價,就真可謂是洛陽紙貴了。

聽說,新華書店門口甚至出現了“黃牛”倒買倒賣的現象。

管中窺豹。

在這接踵而來的, 關於恢覆高考的消息中, 已經在這幾年鍛煉出來極高敏銳度的蘇有糧成功從中捕捉到了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也越發看重起了自己手中的這份由蘇秋月親自整理出來的覆習資料。

蘇有糧心想:不管第一批賣得如何,他也都要盡快將第二批印刷出來,甚至是第三批……以能用最快速度, 和最長遠的眼光, 先在第一時間將省城這一塊“蛋糕”吞下去,爭取在高考前一個月供應處省城及以下縣、公社、大隊中,準備參加高考的學生需求的覆習冊出來以後, 再繼續向周邊擴展,以在這恢覆高考後的第一屆考生心中,和未來千千萬萬也一定還會繼續參加高考,以謀出路的學生心中,將“銀河”這個品牌打出去!

是的,在1977年的這個時候,早就已經通過借助滬市這個地方名號嘗到了制衣、賣衣甜頭的蘇有糧已經意識到了“品牌”的重要性,和“品牌”所帶來的巨大盈利。

這是一大塊還未被開發出來的蛋糕,是這個年代的人都還沒有及時反應,察覺到的商機。

而作為在省城這塊土地上,第一個發現“新大陸”的人,蘇有糧自然是當仁不讓。

——他一定要做,第一個,吃到這塊蛋糕的人。

……

在同省印刷廠的人就各方面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以及百分百確保這一套覆習資料不會外洩的情況簽好了印刷單子以後,蘇有糧便在回家跟蘇秋月拿手稿送去印刷廠開始工作的同時,還不忘跟自家閨女念叨了幾句他想到的關於“品牌”的推廣問題。

在蘇有糧看來,他閨女不光是家裏頭最聰明,也學問最高的人,也是整個省城都挑不出來能比過她的天才。所以,自打他在蘇秋月的幫助下,掃盲成功,又一次跟媳婦兒田鳳娟回歸到了最初甜蜜相處之後,蘇有糧就更愛有點啥事兒都跟蘇秋月這個“小棉襖”來商量了。

蘇有糧搓了搓手,說道:“閨女你也知道,爸這幾年借著滬市的名號,做出了不少出自縣裏頭那些制衣廠退休老大媽之手的衣服出來賣,跟著賺了不少錢。但我知道,買衣服的人,他們買的其實是衣服也不是衣服,更多的人在聽到咱本地的衣服和滬市來的衣服以後,哪怕說這個‘滬市’的衣服要比本地的衣服貴一兩塊錢,這些人也都心甘情願。為此,你爸我這平日裏也沒少琢磨這事兒,這琢磨來琢磨去,我捉摸出來的,就是這個衣服牌子很重要,是能夠讓你賣出去更多衣服,還能賺更多錢的關鍵。”

聽到這裏還沒能聽出蘇有糧話裏意思的蘇秋月點了點頭,認同道:“品牌的確很重要,這是區別產品與產品中的關鍵,也是一種象征。”

“閨女你也這樣覺得?”蘇有糧驚喜地問道。

“當然,這是品牌效應,書裏講過的。”

面對蘇有糧滿臉都寫著“書上竟然還有這個”的神情,蘇秋月用簡單的言語同他解釋道:“一個正面積極,並且帶有一定檔次級別的品牌會在帶給消費者深刻印象的同時,也帶動產品的銷售與發展……就像是爸你剛說的,滬市來的衣服就比本地衣服更受歡迎也更貴那樣,滬市本身在人們心中就等於是一種象征,一種擁有更高檔次級別的象征,而好的品牌也能在不斷的塑造中,成為這樣的象征。”

蘇秋月的話讓蘇有糧多多少少是摸到了一些更為專業的賺錢門檻兒。

為此,他試探地指著被蘇秋月放在桌子上的覆習冊,問道:“那閨女你覺得,就你這套高考覆習資料,就是你提出來的‘銀河’這個名字,也能成為一個品牌嗎?”

聽到這裏,蘇秋月終於恍然大悟,明白了她爸剛剛繞圈子說的那些話的意思和目的是什麽了。

“當然可以。”蘇秋月給出了一個肯定的回答,“如果以後都還會繼續有高考的話,那我這套覆習資料也就不光能賣在當下,而是能長長久久地賣下去。畢竟學生是永遠都有,就跟咱家擱院子裏種的那些韭菜似的,是一茬接一茬地長,而這樣沒有斷層,且還會不斷湧現的情況,就會讓這套覆習資料變成賺錢的‘鐮刀’,能一茬一茬地割‘韭菜’。”

蘇有糧想了想,問道:“那閨女你的意思是,咱們要是想要更好的完成這件事,就得先跟其他那些高考覆習資料做出區別來,就跟我賣的那些‘滬市衣服’一樣,咱得搞出名聲來,讓人家都認這個東西,也都會在二選一甚至多選一中,只認準咱們家這個‘一’?”

蘇秋月點了點頭,道:“就是這樣的,品牌就是區分,所以爸你如果有想要細水長流,將這個生意做下去的想法的話,那麽我這份覆習資料還真不能現在就給你。”

“為啥?”蘇有糧不明所以。

“因為單純靠一個‘銀河’的名字來做出區分還是太簡單了。”蘇秋月說著,就拿起了桌上的資料冊,邊翻著邊說道,“畢竟我們現在還沒有打出這個品牌旗號,很容易被人模仿。所以,如果印刷廠那邊不是立刻開工就等著這份資料的話,我們就還能在再資料內容上和印刷方式上做出一些特色出來,就當是防偽標志一樣。”

這樣一說,蘇有糧就明白了。

實際上,在同蘇秋月幾番對話之後,蘇有糧就覺得這讀書還真是有意義。別的不說,就光說蘇秋月剛剛那條理清晰,自己才剛說個開頭,她就能給過程補充出來的樣子就足夠蘇有糧引以為傲的了。更別說自家閨女這一番話,是直接讓原本就隱隱約約摸到了這個話題核心關鍵的蘇有糧一下子就撥雲見日,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蘇有糧看著正拿著資料冊查漏補缺的閨女,心裏頭是驕傲得不得了!

誰說讀書沒有用?

誰說女同志讀書沒有用?

誰說女同志讀書沒有用只能變成嫁不出去的書呆子?

啊呸!

蘇有糧在心頭暗罵了一句自打恢覆高考消息傳來以後,不少之前還笑話蘇秋月拒絕了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又沒有分配工作,現在又跑來跟自己和田鳳娟面前說酸話的人以後,又笑容可掬地對蘇秋月說道:“閨女,咱不著急啊,爸跟印刷廠那邊說好的,下午或者是明天給他們送去都行!”

明顯被蘇有糧這捏著嗓子說話的強調給整得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蘇秋月:“……這個弄起來很簡單,下午肯定能完事兒。”

蘇秋月這話說得不假。

在這個年頭,上哪兒弄啥二維碼、條形碼防偽標啊?她說的其實就是給完成的覆習冊裏面加上點特色的東西,順便再設計個商標就得了。

時候商標法還沒有被通過,註冊品牌啥的也都是不被允許的,甚至是批量生產練習冊出售這種事情也都還是被算作投機倒把的範圍內。要不是蘇有糧借著周白鴿爸爸在報社工作的身份弄來了一份印刷許可證明,這買賣可還真都不一定能夠成功呢。

為此,蘇秋月也不想整得太顯眼兒,到時候耽誤了賺錢不說,再招來麻煩,可就糟糕了。

思來想去,蘇秋月便決定在印刷的這些書頁內容中,也就是在冊子裝訂的縫隙那裏整上一豎行的來自系統9527這一串數字作為正版的細節。然後,她再從書頁中,所有素數頁碼的內容中,親手繪制出一個9527的卡通形象出來,作為“銀河”這個品牌的擬物形象,同時也能給這枯燥的學習資料中增添一些樂趣。

蘇秋月邊畫著,邊對系統空間裏的9527說道:“從今天開始,9527你就不單純是來自銀河未來的學習系統了,還是由我出版的‘銀河’教材書裏的,那種會在涉及到難點問題時出現在頁面內容中,對知識點進行再一次強調的學習小助手。”

從知道蘇秋月將覆習資料的名字叫做“銀河”以後,就激動了好久,至今都還沒能徹底平覆下心情的9527一聽這個更是激動地從自己的小床上一個鯉魚打挺,就屁顛兒屁顛兒地跑到了系統空間裏的對外窗口那裏,拖著腮幫子,喜滋滋地看著系統空間外的蘇秋月正在紙上面一點點勾勒、描繪出的自己形象,高興得整個系統身體都變得粉撲撲的了。

當然,9527在高興之餘,還不忘就個統形象對蘇秋月進行一些“說了也白說,宿主也不會聽”的建議與指點。

“宿主,你覺不覺得你筆下的,本系統的臉蛋子有些太圓了?”

“本系統覺得宿主你可以給我的眼睛畫得再大一點,胳膊也要瘦一點。”

“還有還有,本系統沒有那麽矮!準確的身高尺寸是105cm,是非常標準的系統身高!”

“……”

最後,由蘇秋月執筆繪畫,9527作為模特兼藝術指導者所完成的作品就這樣新鮮出爐了。

只見一個眼睛大大的,胳膊腿和身子都圓圓的,頭發上沒有兩三根毛兒,卻還戴著一副眼鏡的,以9527為原型的第一版本學習小助手的形象就這樣躍然於紙上。

而這個形象,也將會在未來,以華國最偉大女科學家,在除了繪制研究相關圖紙以外的唯一的卡通形象而跟著她一起被放入檔案,成為她人生光輝履歷中的一部分。

但這是後話了。

因為在此刻,這個以9527為原型的學習小助手的形象,只是一個還不太能被這個年代人所接受、理解的風格繪圖,盡管它看起來,的確是醜萌醜萌,有點越看越可愛的樣子。

像是此刻,全程都沒離開,並目睹了蘇秋月繪畫全過程的蘇有糧發出靈魂一問:“閨女,你這畫的,是垃圾桶成精了嗎?還、還挺好看的。”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的蘇秋月:“……”

正自我欣賞、陶醉中的9527:“……”

論高情商、低情商話術的分別!

高情商:你這畫的,是垃圾桶成精了嗎?好看。

低情商:你這畫的,是垃圾桶成精了嗎?難看。

9527:拔刀吧。

……

在省城印刷廠緊趕慢趕,連軸轉了整整半個多月以後,印刷廠也終於在高考前一個月的時間裏,將絕對按照蘇有糧和蘇秋月的要求,印刷出來的這一批共有兩千冊的覆習資料順利交工、結款、送貨,完成了這一次的合作。

但蘇有糧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對外銷售,而是直接將這批教材租車送往了周邊城市。

作為一個能在國家如此致力於打擊、抓捕“投機倒把”行為的時候,在黑市裏混得如魚得水,分別在縣裏、省城買下了房產,還存了不少錢,甚至已經攢夠了去首都買四合院繼續的人,蘇有糧憑借的可不光光是自己對於商機的敏銳嗅覺,和天生善於和人打交道的能力,還有他的謹慎與小心。

“這批貨我會運到附近省市和縣城下邊的公社和生產大隊裏去賣,到時候找幾個托兒幫忙宣傳宣傳,保證能叫咱們的‘銀河’教材書被這群知青們給一掃而空!”

蘇有糧說著自己的安排,沒等蘇秋月發問,就跟著解釋道:“因為咱們是在省城這邊印刷的,印刷廠的工人裏負責印刷內容的我都已經打點好了,但也不能保證這事兒不會對外洩露出去。所以這批貨咱們不能直接在省城銷售,得迂回走個農村包圍城市的路子,主要賣給周邊省市的公社和生產大隊裏的知青,再通過他們影響咱們省下知青的關註。要不然的話,這很容易……被人抓小辮子。”

這話說得隱晦,但蘇秋月明白,她爸這是怕賣的太火爆,容易被紅眼病給舉報。

雖然現在四○幫已經被粉碎了,十年運動也結束了,可投機倒把的事情卻沒有隨著這些事情而一起結束,仍舊是被抓到就得蹲牢子的事情。

這要是抓到,以她爸蘇有糧這這將以投機倒把當做正常事業,不光賺了票子,還買了房子的行徑來看,這要是被舉報抓到了,可就不光是典型了,是能上報紙的反面教材啊!

所以……

還是走悶聲發大財路線比較好,迂回就迂回吧。

於是,在蘇有糧的謹慎小心下,由蘇秋月親自撰寫的高考覆習資料,就這樣在林七的幫助下,被偷偷運送到了隔壁Q省下的四個縣城,六個公社,以及近二十個生產大隊去了。

至於宣傳手段……

蘇有糧表示,這都不是事兒,簡直輕而易舉,小菜一碟——

……

Q省,向陽縣,某胡同。

蘇有糧站在胡同口裏,同站在自己對面的人,小聲說道:“只要你能把這套詞兒背下來,然後再去縣裏頭熱鬧的地方多跟人說道幾遍,讓別人信以為真,這十塊錢,可就是你的了。”

那人有些遲疑地問:“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說的真情實感,讓人覺得你給的這臺詞上面的話就是真事兒,這錢就歸我了?那要這麽說的話,這錢可比幫蘇哥你賣衣服賺到的錢要容易多了。”

“當然,這一塊錢是預付你的茶水費,畢竟這話也挺長的,多說幾遍也夠費嗓子的……”聽對話,蘇有糧和這人還挺熟悉了解,還特意祝福了對方一句,“不過背不下來也沒事兒,關鍵信息說出來就行,可以自由發揮。”

“表演這事兒我在行,當年要不是我家庭成分有問題,那文工團上這兒來選拔的時候,咋可能會把我給唰掉嘛。”那人調侃著,還不忘提醒蘇有糧,說道,“不過,蘇哥你這都這麽大買賣了,可不能賴賬啊。”

“放心吧,我這一塊錢都給你了,我還怕你攜款逃竄呢。”

“帶著一塊錢逃竄?也不知道咱倆是誰想瞎了心了。”

“……”

見對方答應了,甚至還有閑心跟自己貧嘴的樣子,蘇有糧也沒浪費時間,直接說道:“行了,反正你是啥身份我也摸清楚了,我是幹啥的你也整明白了,你要是能把事情搞成了,那不光這十塊錢,等回頭去下邊生產大隊裏沒準兒還得你繼續來呢,那可就是好幾個,甚至是好幾十個十塊錢了。”

“真的?”那人聽到這話以後,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那成,我立馬就去辦事兒,保證效果立竿見影!”

“這一塊錢給你。”蘇有糧喊住對方,“還有,這套資料也給你,你要是能賣出去,錢也歸你。”

“還真給我這一塊錢,不怕我卷錢跑了?”那人自嘲地笑了笑,揮了揮手裏的東西,“行吧,下午四點,還是這地方見啊。”

等蘇有糧目送著那人徹底走遠以後不久,林七就跟著從胡同更深處的拐角處走了出來。

林七問道:“這人聽說話倒是個挺識時務的人,叔你這是從哪兒認識的?”

蘇有糧道:“你說黃仨兒啊?他是之前我跟咱縣城裏黑市見過的,也是個挺謹慎的人,不在自己的地界裏買賣,特意跑去的大江縣,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就知道他家裏頭成分不好,比你還大好幾歲也搞不上對象,家裏頭還有個生病的爺爺,他現在奔波也是為了給他爺治病。”

“是,地主?”林七忍不住問道。

蘇有糧搖了搖頭:“他跟你不一樣,黃仨兒的成分是他那個沒良心的親爹造成的。他爺就是個工人,供養他爸出去讀書以後,他爸賺了點錢,就背著他媽娶了小老婆,沒再回來這裏。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了,卻聽著信兒說要批鬥資本家,他爸就帶著小老婆和孩子逃去國外了……他媽頭些年去世了,留下他和他爺相依為命,結果還因為他爸的關系,跟著一起受了牽連……”

說著,從始至終都沒有透露出半分對黃仨兒同情語氣的蘇有糧補充說了一句:“所以,跟他漏底兒,讓他幫忙是絕對可靠的,因為沒人會信他說的話,反而會先把他抓起來。而咱們這樣做,他也能放心,還能多賺點錢,去給他爺爺看病,所以我也愛找他幫忙。”

隱隱聽出蘇有糧話裏意思的林七沒再問下去,只說了一句:“都是憑本事掙錢,只要心不壞就行。”

“是啊,他這樣也挺好,反正不偷不搶的,咱們也都一樣。”蘇有糧說著,看著林七,忍不住問道,“小七,等高考以後,我跟你嬸兒可就要跟著秋月一塊去首都生活了。今兒正好就咱爺倆,叔也代你嬸兒和秋月一起,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塊兒去首都?”

“我……”

林七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看出對方糾結的蘇有糧忍不住說道:“叔知道,你一直記掛著你爹媽還有爺奶啥的都被安葬在了靠山屯那兒,你不願意留他們孤苦伶仃在那兒,想守著他們。可你說你也已經是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了,你總不能一輩子都窩在靠山屯那兒,一輩子不娶媳婦兒不結婚吧?”

蘇有糧苦口婆心地說道:“你對秋月的心思,我跟你嬸兒一直以來也都知道,但沒挑破就是想給你們倆孩子自由交往的機會,看你們之間到底能不能在沒有外力阻撓或者是幫助的情況下走到一起,可你要是一直留在靠山屯,不願意跟我們去首都的話……”

其實說實話,這老丈人看姑爺,永遠都是咋看咋不順眼,蘇有糧也不能免俗。

但問題是,蘇有糧和林七這爺倆是有著多年相處下來的情分,對他整個人不管是形象、人品,還是家庭、性格都比較滿意不說,蘇秋月本身也是這些年都不開竅,只跟林七一個異性同志關系好,天天哥哥長哥哥短的喊著,幾天沒來還念叨,是看似不開竅可又好想開竅開過頭就認準了一個人一樣,是讓蘇有糧一邊恨不得給這倆人扒開,是又擔心給他們倆強行拆開以後,他閨女會孤獨終老。

所以思來想去,雖然有點自私,也有點不好意思,蘇有糧也還是決定跟林七好好談談,看看他到底是個啥想法。

在意識到蘇有糧這是在同自己表明態度以後,林七先是驚喜後又略顯仿徨地說道:“叔,我不知道不想走,是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

這話說得蘇有糧有些納悶了:“咋叫你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呢?”

林七垂下頭,悶聲悶氣說道:“秋月她最近對我,總是躲躲閃閃的,我怕我的存在會給她造成壓力……我、我不想勉強她。”

說著,林七將折磨自己內心的情緒藏起來,滿是鄭重地說道:“所以,去不去首都,我都可以,只要她能開開心心的,就算是給秋月當一輩子的哥哥,我也願意。”

面對林七這樣癡心一片的樣子,蘇有糧沈默了。

“等考完試以後再說吧,我會問清楚秋月的想法,是不能勉強她,可也不能耽誤你這樣好的孩子。”

“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蘇有糧認真對林七道,“但不管秋月這丫頭咋樣,小七你也永遠都是我們的家人,叔也還是希望你能跟著我們一起去首都,那裏會有更廣闊的天地,任你翺翔。”

“……”

除了蘇有糧,沒人知道林七的回答是什麽。

而這番對話,暫時沒能被正在家中一邊學習一邊蒼蠅搓手等著覆習資料大賣,坐等數錢的秋月知道。而她不知道的,是林七那個已經決定將自己對蘇秋月愛慕之心藏起來,只永遠默默守護自己的想法。

至於等到蘇秋月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也已經是高考結束,他們準備舉家搬去首都生活的時候了。

但這,也已經是後話了。

……

1977年11月,距離高考,只有一個月零幾天了。

在從得知恢覆高考的消息以後,廣大學子們就開始並奔忙於以通過各種方式來購買、獲得學習資料,這堪比秋收時一樣的緊張工作了。

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但哪怕是這樣,也還是僧多粥少,根本無法滿足這些迫切想要通過高考來改變現狀,重返校園的人們的需求。

為此,不少人都選擇通過手抄的方式來填補自己買不到教材、資料的情況,可這樣的方式浪費時間不說,也同樣需要面臨無課本可借,借了也無法在一定時間內抄錄完成的問題。

劉家溝,知青點。

一個剃著寸頭的年輕人焦急又忍不住憤恨地捶著桌子,同對面穿著舊棉襖的男人說道:“郭哥你說現在咋辦,周海濤那孫子他手裏明明有課本和習題冊,卻只願意和他對象劉芳分享,哪怕是他們已經學完的課本,這倆人也都把書藏得死死的,不願意往外借一天。可現在這離高考就只有不到四十天了,咱們這手裏頭就只有一套小汪手抄的《代數》可看,能跟著一起抄錄,這還是人家願意跟咱們共享。可問題是,光靠這一本書,咋可能考上大學嘛!”

“全子,哥知道你著急,但你這話你跟我說說就得了,可千萬不能到周海濤或者是劉芳跟前說,也別跟被人說。你應該知道,周海濤家裏頭有關系有背景,那套書就是他家裏人給寄過來的,那就是他的,他願意給誰看是他的自由。人家不給,咱也不能要,知道嗎?至於咱手頭現在沒有學習資料這事兒,你也別著急,左右咱們也都還沒把手頭這本《代數》學完,等回頭把這本學完以後,咱再想其他辦法也都來得及……再不濟,也有小汪願意幫咱們啊。”

被叫做郭哥的男同志雖心裏頭也同樣焦急萬分,卻也不願意在這種時候再生事端。因為他知道,李全這人是知青點裏這些人裏,相對不錯的年輕人之一,他為自己著急是真的,但他卻也因為年輕,性格極愛沖動,總是忍不住脾氣,也很容易被別人當木倉使。

尤其是李全本來就和周海濤有過過節,從前還險些大打出手過。這樣的話要是再被周海濤聽見,倆人再在這種報名全靠大隊長審批的情況下發生沖突,那想要劉家溝這個勢利眼的大隊長去評理,可就難了,甚至周海濤還會借此讓李全失去高考報名的資格——

想到這裏,郭慶陽的神情就越發嚴肅了起來。

這讓原本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李全,也只能將想說的話咽回去。

可是問題是,距離高考只有不到四十天了,他們哥倆只靠一本書,怎麽可能考得上大學啊!

而就在這個時候,擁有整個知青點大隊,除周海濤外唯一一本《代數》手抄本的熱心腸小汪激動地從屋外頭跑了回來,興沖沖地跑到兩個人跟前,說道:“郭哥、全子,我收到了……我收到了我家裏頭給我寄來的,一整套的高考覆習資料——”

抱著覆習資料跑進來以後,小汪顧不得別的,直接將手裏的資料分享給了郭慶陽和李全。

“《銀河·高考知識全面解析》?”

郭慶陽和李全看著這不同於其他大夥兒見過的覆習資料那般樸素、簡潔的名字和外包裝,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存疑。

小汪看出了郭慶陽和李全對這套名不見經傳的覆習資料的質疑,有些不滿地說道:“郭哥,全子,你們這啥眼神啊,是信不過我,覺得我拿了套假資料給你們?”

兩個人連忙否認道:“沒有沒有,小汪你是啥樣人,我們咋可能不知道嘛。我們不是信不過你,是擔心現在市面上有不少人都想要賣資料賺錢,信不過的,是這份資料……”

“那不可能!我爸在信裏頭寫了,這套銀河教材書,可是我們Q省最近最受歡迎,搶都搶不過來的!”

“搶都搶不過來……這書真有這麽厲害?”李全撓了撓頭,“我就聽說《數理化自學叢書》現在在滬市是最搶手的,我之前還托我在滬市的一個同學讓他幫忙買來著,可根本買不到。”

被接連兩次質疑之後,小汪是真的有些不高興了。

直接拿起自己拿過來的覆習資料,也不願意再跟郭慶陽和李全這倆在知青點裏條件最不好的人繼續聊下去了。原本他還想著這倆人平時人挺不錯的,又沒那麽多毛病,小汪還想著說跟他們多分享一些資料啥的,交個朋友也挺好。但看他們這樣謹慎遲疑,自己搞不到資料又一個勁兒不願意相信別人的樣子,他是真的有些膩歪了。

對此,小汪也沒客氣,直接起身對郭慶陽和李全硬邦邦地說了一句“我得趕緊先回去我屋學習了”後,也不管這倆人咋想,就直接離開了房間。

這樣的態度讓李全有些不忿:“他這啥意思啊,是不是也跟周海濤那樣似的,瞧不起咱們啊?”

郭慶陽清楚,小汪這樣是被他們剛剛懷疑態度惹怒了。但他心裏頭也覺得小汪這樣有些太上綱上線,自己和李全也沒說什麽,只是謹慎了一些而已,他就這樣甩臉子,多少也是真的讓人下不來臺。

所以,一直等到李全罵了好幾句以後,郭慶陽才勸道:“行了全子,別說了,咱們繼續覆習吧。”

然而就在幾天後,這本被兩個人質疑過的《銀河·高考知識全面解析》覆習資料,卻成了他們身邊所有人都想要擁有的高考必備教材書。

原本能夠在第一時間和小汪這個資料擁有者一起分享這套覆習資料的郭慶陽和李全被打臉了不說,還因為之前的態度惹到了小汪,而只能偷偷咽下苦水,一邊聯系親朋好友幫忙購買這套書,一邊還得以防萬一地跟小汪這邊排隊去抄書。

而這樣的情況,還出現在許多像是劉家溝大隊郭慶陽和李全這樣對《銀河·高考知識全面解析》這套覆習資料持有懷疑態度,不願意購買或者是借閱抄寫的知青身上。

因為,這套覆習資料,是真的火爆了。

……

“你們聽說了嗎?Q省那邊有個叫‘銀河’名字的全套教材書在賣!據說也不比滬市出版的《數理化自學叢書》差到哪裏去,還是咱們人人都能買到,還只用買一套就能跟著融會貫通全科知識點的覆習資料呢!”

“我也聽說這個了,但有這麽邪乎嗎?”

“嗐,管他咋樣,反正現在我是只求有本書能覆習就行。”

”對啊,現在這覆習資料多難買呢,而且這個叫銀河的覆習資料我買了,內容可是真不錯!”

不過三天的時間,這套名叫“銀河”的覆習資料就這樣被Q省的所有知青們知道了。

而又過了幾天後,成功買到了這套教材書的知青們又都自發變成了“自來水”,開始瘋狂吹捧起這套資料了。

如果說,前三天是在黃仨兒宛如精神分裂般,四處奔波,裝作受益者搞出來的噱頭,通過引得眾人關註而獲得銷售量,那麽之後遭受瘋狂的“銀河”就可以說是完全在靠其由淺入深內容的全面性,知識點的緊抓點,以及學習起來引人入勝的代入感,成功獲得了這些考生的追捧。

而這樣的趨勢,不光是完成了蘇有糧和蘇秋月最開始對於“品牌”推廣的目的,還有不少額外收獲。

要知道,賣出這一套覆習資料的盈利看起來不算多,甚至利潤是不起眼的。

但這只是賣出一本所能夠賺到的純利潤。

而截止到高考即將開始前夕,這一套由蘇秋月編寫,蘇有糧銷售的高考覆習資料冊,一共印刷並賣出去了7981冊,這還是在受到了印刷廠印刷成品速度所限制,沒辦法完全滿足市場需求的情況下,所賣出去的冊數。

賣出一本覆習資料的毛利潤是一塊四毛八,刨去車馬費、人力費、給黃仨兒的好處費、打點印刷廠工人的費用……等等的費用均攤扣除以後,純利潤是九毛八。

刨去零頭,四舍五入來算的話,最後他們賺到的錢,一共有……

“將近八千塊錢。”蘇有糧在數完這些錢以後,不確定地說道,“如果我沒算錯的話,咱們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裏,一共賺了八千塊錢?“

田鳳娟一臉茫然地重覆道:“就不到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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