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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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林七和蘇有糧兩個人看中的根本就是一所房子以後, 一行人更加快了腳步,並在路上商量好了一會兒該怎麽跟房主砍價兒的事宜。

這種事情向來不是蘇秋月的主場,倒不是她不會砍價, 也不是因為她覺得砍價是種跌面兒的事情,而是蘇秋月的年紀擺在那裏, 在動輒上千塊的金錢範圍內, 她這個年紀站出來, 根本不會有人把她這個小毛孩兒當回事,也自然不會浪費時間聽她嘚啵嘚啵地跟他們進行砍價話術的內容了。

於是, 在蘇有糧別別扭扭不願意和林七打配合, 田鳳娟躍躍欲試扭著手腕子武力鎮壓之中,和林七全程裝看不見蘇有糧對自己瞪得快要把眼珠子掉出來的目光,仍寸步不離地跟在蘇秋月旁邊, 對於砍價這事兒說來也能來,說不來也能不來的佛系狀態下, 一行人也還是趕到了紅煙囪所在的屋子前面,見到了已經在門口來回晃悠好幾圈的房主和他身後的房子。

蘇有糧當初能一眼看中這間院子,不是沒有理由的。

因為不管是他, 蘇秋月和田鳳娟在被房主領著參觀的時候, 也是一眼就愛上了這個房子。

這房子可真漂亮啊。兩個人都在心裏感嘆著。

大大的院落裏一邊是自家開荒種菜的小菜園, 和上面已經冒頭的綠油油的菜葉子。另一邊是這個時候開得正好的葡萄藤,上面的葡萄應該已經被摘下來了,只留下攀滿了架子的葡萄藤, 還有被放在葡萄藤下的兩把木椅和一張放茶杯的小桌子。

兩邊墻上都爬滿了爬山虎, 讓院墻看起來都充滿了綠意與清新其中還帶著星星點點的“死不了”花兒,各種顏色都有,綻放在墻角那裏, 像是一個專供螞蟻這些小昆蟲欣賞的花園,讓人總也無法將目光從那一抹絢爛中挪開。

再往裏看,除了和院門對著的堂屋以外,左右兩邊還有四間大房,其中除了廚房和儲藏室以外,剩下的房間都是連在一塊兒,進一間屋就能將整個房間都走遍的那種。

雖然這幾間屋子都是差不多的省城特有的房屋建築,但因為房主在每個房間裏都安上了大面玻璃窗,叫每個房間看起來都是寬敞又明亮不說,還能保證冬暖夏涼,和屋子裏的清新空氣。

畢竟,玻璃要比紙糊的窗戶嚴實太多,冬天不會漏風,夏天也能更方面開窗通風。

不過這樣在省城而言都算是中上等的房子價格可也是同樣的漂亮。

在帶著蘇有糧一行四人將整個屋子前前後後都看了一遍以後,在說起房價的話題時,房主直接攤開一只手掌,毫不客氣道:“一口價,五千塊錢。咱一手交錢,一手交房,只要你們準備好錢,這產權過戶說改就改,連著屋裏頭的這些家具啥的,我是都不搬走,全都折在這五千塊錢裏面。當然了,這家裏頭一直以來就我這一個小老頭一個人住,也沒怎麽禍禍過,屋子裏的裝修、擺設也至少都能有八九成新,至於你們這人口多需要另補齊的家具那就跟我沒關系了,需要你們自己掏錢買了。”

五千塊錢,還不許砍價……

聽到這個價格以後,蘇秋月不免咋舌。心想說,這老大爺也太會要價了,就跟知道他們家有多少積蓄似的,要的這個價格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正好是她爸媽這兩年多,連著自己獎學金加起來的錢,還給他們留了一百塊錢。

不過蘇秋月雖然覺得貴,卻也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的樣子。因為這些日子她也沒少聽蘇有糧說起買房子的事兒,知道這省城現在可謂是有價無市,很多人是想買都買不著,所以這眼下能趕上這麽一間看起來漂亮又符合他們全家心意的房子,真可以說是過這村沒這店。

至於為啥這房子會一直沒賣出去,蘇秋月猜這一定是因為價格太貴了,就算是省城裏的工人要比縣城和公社的人多,掙的工資也要更多,可他們這消費水平也不低啊,這一般家庭誰能隨隨便便掏出五千塊錢買這麽大一間房子啊,而能掏出這些錢買房子的人估計也就又該瞧了不上這樣的平房了。

所以,認真來講呢,能尋摸著這樣一處又符合心意,價格雖貴但也符合省城房子普遍價格,並剛好是在他們支付得起的範圍內,又臨近省城第一高中和省政府,方便蘇秋月和田鳳娟上班下學的房子,已經算是他們的運氣了。

但,該砍價還是得砍價的。

——在不犯法的情況下,絕不多花一分錢!

這是小蘇家的規矩,跟有錢沒錢沒關系。

於是,他們要準備開始砍價了。

蘇有糧捋袖子:我準備好了!

田鳳娟梳頭發:我也準備好了!

房主人老大爺:瑟瑟發抖.jpg



在田鳳娟和蘇有糧兩個人“磨刀霍霍”向房東開始一人一“刀”往下砍價的時候,蘇秋月就已經選好了一個離院子裏葡萄架不遠不近,卻又剛好在能被它樹蔭遮擋的地方,尋摸了一個小馬紮坐了下去,頗有一種遠離砍價戰場,悠然自得於葡萄架旁的愜意。

看到她這副就差一把大蒲扇,就能跟胡同口那些老大爺一塊納涼的樣子,一直跟在旁邊卻礙於蘇有糧而不敢跟蘇秋月靠太近的林七忍不住笑了笑,走到蘇秋月的身邊,從兜裏拿出了一塊稍稍帶著點他身體溫度,卻從來沒用過的手帕遞給了她。

林七道:“快擦擦汗吧,腦門兒和鬢角上全都是汗珠子,要是不趕緊擦幹凈,等會兒就該流去脖頸那兒了,渾身都該是汗臭味了。”

蘇秋月:“嗯……我這就擦幹凈。”

說這話時,蘇秋月明顯是有些一心二用,心不在焉地接過那塊棉布手帕,胡亂地在腦門兒上擦了兩下後,也沒撒手把手帕還給林七,只怔怔地看著她面前不遠處的地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在想什麽呢?

她什麽都沒想。

只不過是在忙著跟系統說話罷了。

蘇秋月:“9527,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9527問:“是什麽事情能比宿主你買房子還重要?”

只見蘇秋月一臉沈重地說道,“比買房子還重要的事,是我突然想到,那個已經成立了兩年卻從來沒有一次打敗過我卻越挫越勇的‘競爭者聯盟’裏的人是我和我同歲的人。這樣的話,等半個月以後我開學,他們是不是也都要開學了?”

“當然了,他們不光也要開學準備進入高中繼續念書,還都和宿主你在一個學校呢!”

“??!”

蘇秋月一臉懵:“這啥情況?我是知道他們一直都生活在省城,但省城這邊一共有四所高中,甭管怎麽算,這聯盟裏頭的六個人按各自的成績也不能都聚集在省一高這一所高中裏吧?要是這樣的話,你讓省一高裏的普通學生咋辦?又讓另外三所學校招生辦的老師情何以堪啊!”

9527認真道:“他們選擇省一高當然是因為宿主你啊。根據本系統了解,在宿主你決定接受省一高的邀請以後,高中校長為了能夠吸引更多生源,就直接將這一消息傳播了出去,這讓一直以來都將你作為競爭對手,卻屢戰屢敗的六位同學知道以後,便也都選擇了省城第一高中就讀,以能夠完成他們從五年級畢業以來就一直想要和你面對面較量的夙願!”

蘇秋月:“……我現在換個學校念還來得及嗎?”

9527:“很遺憾,學籍已經入檔,沒可能換了。”

還沒等蘇秋月繼續說下去,外面一直關註著蘇秋月一舉一動的林七見她剛還一直都在發呆,這會兒卻又咬牙切齒,好像是想到了啥不開心事兒的樣子,連忙伸手輕輕推了推蘇秋月的肩膀,問道:“月兒,你沒事吧,是不是有哪兒不舒服了,咋看起來有些……”面目猙獰呢?

被問到這句話時,蘇秋月正在將這六個競爭者聯盟成員的形象代入到程林這個留給蘇秋月印象極深的昔日小學同學中,並為自己可能會在接下來的高中兩年時間裏遭遇像當時程林一樣不斷對自己挑戰、挑釁的“同學情”而感到心情沈重呢。

“月兒,你咋不說話啊,是不是真的哪兒不舒服了?我這就去喊叔跟嬸兒過來——”見蘇秋月半天還沒有反應,林七不免有些著急了。

“啊……啊,我沒事,就是、就是剛有點頭暈,可能是走得有點累了。”終於回過神的蘇秋月看到林七著急到要喊蘇有糧和田鳳娟過來的樣子,連忙搪塞道,“哥哥你別擔心,我真沒事兒,就那一陣兒,現在就沒啥感覺了。”

“真沒事?可你剛剛的臉色看起來很難看。”林七仍有些不放心,還是想要去喊蘇有糧他們過來看看,以確保蘇秋月沒有問題。

看出林七意圖的蘇秋月連忙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再三保證道:“真的真的真的沒事兒,不用喊我爸媽過來的,哥哥你陪我在這兒坐會兒就行了,正好咱倆還能商量商量,等一會兒他們把房子的事兒定下來以後,咱們去國營飯店吃點啥。”

被蘇秋月拉住手以後,林七整個人就“嗡”的一聲,就跟被蜜蜂蟄到了似的,只覺得所有的想法都沒有了,整個人全部的思緒都集中在自己被拉住的左手掌上。

月兒拉我的手了!

拉我的手了!

我的手!

從來沒有過與人這樣親密接觸過的林七只覺得由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酥麻麻的感覺也順著那一處和蘇秋月柔軟手掌觸碰的皮膚而一點點侵襲了整個手臂,再到半個身子,一直到林七整個人都陷入到了這陌生卻又讓他舍不得松開的甜蜜感受中了。

至於蘇秋月說了什麽,林七都已經沒了註意。

什麽糖醋裏脊、羊肉丸子湯、酥炸小肉丸、三鮮餃子、手搟面……林七全然沒了可以給出蘇秋月意見,和她一起商量的能力了,只一個勁兒地點頭,一個勁兒地看著兩個人一直都沒松開的手,一個勁兒地傻笑著。

一直到跟著房東進去屋裏頭準備再看一遍房子的蘇有糧和田鳳娟又出來,蘇秋月跟著松開了握著的手,起身去迎他們的時候,林七這才算是回過神來。

可這個時候,蘇秋月已經站在了田鳳娟身邊,而不會再拉他的手了。

林七有些低落。

但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哥哥你還傻站在那兒幹嘛呢,爸媽把房子買下來了!”站在田鳳娟身邊,蘇秋月也不忘朝林七揮手喊他過來,“爸媽要去取錢,哥哥你先陪我去國營飯店吧,我都餓了。”

說著,蘇秋月見林七還沒反應過來的,就跟著朝他走了過來,邊走還邊說道:“等會兒咱們先去國營飯店占個座兒,剛房主爺爺還說呢,說國營飯店又出了新菜品,叫糯米珍珠丸子!聽說是肉餡兒裹上糯米上鍋蒸熟的,一點都不膩,等會兒咱們就點這個吧?”

林七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蘇秋月,說了一句:“好,我都聽月兒的。”

在說完這句話後,林七只覺得自己心裏一下子就好像變得輕松了。哪怕沒了蘇秋月那一雙略顯涼意的手牽著自己,他也還是朝她邁出了雀躍歡喜的腳步。

至於剛剛那那一股突然出現的低落情緒,也已經像它來時那樣,突然消失不見了。

這是蘇秋月帶來的魔力。

是屬於他小月亮的神奇。

林七這樣想著,加快了自己奔向“月亮”的腳步。

他的月亮,就是蘇秋月。



蘇秋月這邊是跟著爸媽還有林七一塊兒在省城國營飯店裏吃得大快朵頤,為他們終於在省城買下房子,和即將搬到省城裏的新生活而慶祝著。

而在蘇秋月不知道的時候,同在省城的鋼廠家屬大院裏,才剛被蘇秋月同9527提到過的“競爭者聯盟”小組成員們則正又一次開始了新的,關於他們即將和蘇秋月同校上學事情的會議。

事實上,早在中考結束以後,這六個小夥伴就全都摩拳擦掌想要知道成績,更想要知道蘇秋月會選擇哪所高中就讀了。但礙於縣城和省城的距離,以及這樣地區聯考的成績總要等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出來,所以這幾個人就只能上陣臨磨刀,開始給自己給自己找事兒幹了。

比如,提前學一學高中的知識。

這六個孩子的爸媽除了周白鴿她媽在部隊工作以外,其他幾個人的爸媽都是正式工。不是汽運公司的幹事,就是鋼廠的技術員,要不就是紡織廠的主任,還有在工農兵大學當老師,和在政府工作的。反正說來說去,都是好工作,不缺錢也不缺見識那種。

這些家長對於孩子們湊在一塊學習的事情也是喜聞樂見,不光沒有覺得他們這幾個十來歲的小毛孩湊在一起為了打敗蘇秋月而成立了一個學習小組的行為有問題,反而還幫著自家孩子搜羅了不少學習資料啥的,好能讓他們的孩子能在這個小組裏面更加出類拔萃。

所以,在聽說自家孩子想要提前學習高中知識的想法後,這群家長就又都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的找來了一整套的課本,有的弄到了相關資料和習題冊,還有的則是請來了各學科的老師來幫忙補習……總之就是全副武裝,盡可能的將高中一年級所需要學習的內容以及所要面對的教學環境都給模擬出來了。

在這樣的學習環境中,這六個人的學習能力是突飛猛進,並駕齊驅地都在這兩個月不到的暑假時間裏,完成了高一年級課程中的第一單元內容。

而這樣的教學成果,也讓他們對於開學越發期待了起來。

——他們都想和蘇秋月面對面競爭,並用實力打敗她!

為此,在距離開學還有不到半個月時間的時候,這六個人在結束了補習之後,也沒有停止他們之間的會面,特意開了一個小會議——為能夠打敗蘇秋月而準備的會議。

作為這一次地區考試中排名第二,也就是差了蘇秋月足足十分的汪平激情憤慨地說道:“朋友們,現在距離高一開學只剩下十五天,也就是半個月了,你們的學習進度都完成得怎麽樣了?有沒有可以面對面打敗蘇秋月的信心!”

其他幾個人:“……”

這話說的好中二,也好讓人尷尬啊。

孫小紅撣了撣自己衣服上的毛毛,一臉無語地說道:“汪平,你能不能正常點?知道的是說你得了地區第二不服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打了雞血呢。”

汪平不服氣地反駁道:“……孫小紅你是不是因為你在這次考試中考了咱們六個人中的倒數第二,所以不服氣了?”

“誰倒數第二了?!我這回考試可是考了地區第六呢!”

“在我們六個人裏你就是倒數第二。”

“汪平你是不是欠扁啊!還有,我倒數第二咋了,你正數第二不也沒能考過人家蘇秋月同學,在大夥兒都沒有加分的情況下,比人家低了足足十分呢!”

“我低十分我也是第二名。”

“……”

說不過汪平,孫小紅就只能引戰。只見她指著一直蹲在旁邊的趙小明說道:“那趙小明考了地區第六在你看來就是倒數第一了?你這叫歧視!”

又一次被cue的趙小明:“……不是,關我什麽事兒啊!我考倒數第一……不是,我考了地區第七也是因為這一回語文試卷太難了,我數學可考了99分,就比蘇秋月同學差了一分!”

“那你也是倒數第一。”

“……”

眼瞅著這仨人要起來,周白鴿和張春生、李思三個人連忙給他們拉住了。

周白鴿喊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起內訌!這等回頭見到了蘇秋月本人,讓人看見咱們六個還沒怎麽著呢,就先自己掐起來,還不得讓人笑話死!”

“是啊是啊,你們仨人快點消停會兒吧,有這功夫不如再多背一篇課文,多做兩道題。”

勸來勸去,見汪平、孫小紅和趙小明三人還都繃著一張臉,滿是對彼此不服氣的樣子,爸媽一個在工農兵大學教書,一個在省高中招生辦工作的李思開口了。

李思道:“你們既然都這麽不服氣,那現在還是都多看看書吧。我媽說了,等開學的時候學校那邊會組織入學考試,到時候會根據成績,專門分一個重點班出來,蘇秋月同學肯定能進重點班,所以……”

雖然李思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其含義也都已經被在場的幾個人聽明白了。

實際上,關於去年少年班的事情,連縣初中的範校長都能聽到些許風聲,就更別說在省城的人了。當時消息一出,這六個人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去報名參加的準備,卻沒想到這事兒最後也還是不了了之了。

但不管成不成,這都像是一個訊號。

一個來自教育政策可能改變的訊號。

而現在這個突然出現的重點班的存在,更是說明也驗證了一些問題。

然而,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這六個滿心都是考進重點班,打敗蘇秋月的孩子,他們不會想那麽多,也想不了那麽多。

非要說的話,他們現在想的,就只有學習、學習、學習!

於是,就在蘇秋月還在家裏頭睡大覺,一邊研究消滅蝗蟲,順便搞一搞化肥增產,同時還不忘計劃著等搬去省城以後要怎麽整理自己的房間和書房的規劃這樣一心多用的時候,競爭者聯盟的六人小分隊則已經開始了他們新一輪的學習之路。

蘇秋月:總覺得心有點發慌……嗯,一定是餓的。



“上次我來看的時候就想好了,東屋這邊光線、通風好,到時候靠近堂屋的這間留給你做睡覺的屋,再往東那間就給你弄成了個小書房,方便你平時看書,也清凈。至於我跟你媽,就住在堂屋西邊這間,離廚房的儲藏間近,做啥拿啥的也方便。”

蘇有糧跟蘇秋月比劃著這間房子的同時,還不忘同田鳳娟略顯傲嬌地說道:“至於後蓋的這間屋子,就勉強算是留給林七這臭小子的房間好了。也方便我平時盯著點他!”

沒能聽到蘇有糧後半句話的蘇秋月早已經被蘇有糧剛說的對房間的安排給吸引住了全部的註意力,直接喊了一嗓子“我去東廂房看看”後,便小跑著進了堂屋,走過了一個小會客廳似的過道兒後,直接走進了剩下兩間屬於自己的房間,似乎是想要進屋再好好看看屋裏的結構能不能適合她想出來的房間擺設布局,又該怎麽安排才能更合理。

一直等蘇秋月進了堂屋,去到屬於她的房間以後,一直強忍著笑意的田鳳娟這才說到:“她爸,你之前不是已經接受林七那點小心思,也覺得小七人不錯的嘛,怎麽突然又變了一個樣子,回到了之前的態度呢?”

聽到這話,蘇有糧反駁道:“我的態度從來都沒變過,只是之前是看他對咱閨女還算不錯,又根本沒開竅,才放下那麽一點點的警惕。但現在這小子這都是十八歲的大小夥子了,咋還能再讓他隨便進出咱閨女的屋子,平時還走得那麽近啊,就算是我再滿意,那也得防著點才行……”

田鳳娟瞥了他一眼,啼笑皆非道:“你呀,咋也不想想,就算是小七開竅了,就咱家這個天天不是吃就是睡,最近又開始愛上種菜的閨女也根本沒想過這問題啊。還用得著你防?只咱家秋月喊一嗓子哥哥,小七這邊就算是有再多想法,也都只能被圈在這個稱呼上面。”

“也對啊……”蘇有糧琢磨了片刻道,“說起來也真不知道咱家秋月這是隨了誰,就跟這腦袋瓜全都用在學習上了一樣,在這方面上整個就是一個榆木疙瘩,倒是挺讓人省心,也叫林七那小子百爪撓心的。”

“行了行了,越說越不著調!”田鳳娟嗔了他一眼,道,“不過現在房子也買下了,雖然也掏空了咱家這兩年攢下來的錢,但不管咋樣,有了房子咱們一家三口就又能在一塊兒了,真好。”

聽到這話,蘇有糧也結束了剛剛的話題,同樣感慨道:“是啊,真好。媳婦兒你說誰能想到,這才幾年的工夫,咱竟然也能來省城安家呢?別說別人不相信,就是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一切都好跟是在做夢一樣……”

“現在這日子可不就是像做夢一樣。”田鳳娟認同地點了點頭,同樣忍不住感慨道,“三年前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咱們才剛借著閨女的光有了去縣城工作、生活的資格,也是這樣的一個好天氣,咱們三口離開的靠山屯。可沒想到,這才三年的時間,咱們竟然又能再搬家,還是直接搬到了省城,這真是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頭幾天已經完成了付款、改房產信息、遷戶口、上戶口等一系列買了房子以後所必須要走的流程以後的又一個周末,也就是今天這個時候,蘇有糧和田鳳娟便又帶著蘇秋月來到了省城,打算仔仔細細地將這個已經徹底屬於他們小蘇家的房子好好再看一遍。

順便也把屋子徹底收拾一下,以準備過幾天正式搬過來。

拿下這間房子的最後價格是四千八百塊錢,連著家裏頭所有的家具啥的,也算是蘇有糧和田鳳娟所能接受和支付得起的範圍。

這個價格對於現在的小蘇家人而言是能拿的出手也不覺得心疼的數目,但對於從前的他們,卻是想都不敢想的。

“說起來,現在回頭想想從前的日子,也真是不怪當時隊裏頭的鄉親們瞧不上我,畢竟那時候我的確是把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的,還拖累得你們娘倆也跟著不受待見……要是我能再早些年醒悟過來,更早點看清我爸媽和大哥他們的真實面目就好了,那樣的話也就不至於蹉跎了好幾年,讓你跟著我一塊吃苦不說,也耽誤了咱家秋月的天賦……”

說到這裏的時候,蘇有糧心裏頭是真的悔恨得不得了,恨不得能回到幾年前,去打醒當時胸無大志,整天好吃懶做還覺得自己占便宜,覺得這樣就是對媳婦兒、孩子好的自己,讓他不至於晚了這麽多年才有如今的成績。

對於蘇有糧滿是遺憾後悔的表達,田鳳娟沒有安慰他也沒有責備他,只漫不經心地說起了另外一個話題:“之前範校長說首都那邊還曾經有人提議要成立少年班,雖然這個提議沒能被實現,但保不準過幾年就又會有新的機遇出現。以咱閨女的能耐,省城是留不住她的,只有首都才可以。”

蘇有糧:“媳婦兒你這話的意思是……”

田鳳娟:“我的意思是,家裏頭現在只有三百塊錢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感慨從前,而是努力賺錢!”

原本以為會得到安慰或是鼓舞蘇有糧:“……”

雖然但是,我媳婦兒說的都對!

又過了一會兒,蘇有糧說道:“說起來,咱倆也得商量商量,縣裏頭的房子咋處理,這也住了快三年了,要是賣出去我可還真有點舍不得。”

田鳳娟道:“我也是這個意思,賣出去舍不得,出租的話又怕人瞎禍禍。不然,咱就留著吧,以後周六日放假啥的,時不時回去看看,到時候也能托蔡校長和蔡老師一家給咱盯著點。”

蘇有糧道:“這個可以!雖然省城比縣城要繁華不少,但真要說有感情的地方,還得是咱最開始那小院子,畢竟那可是咱們攢了好久的錢,還跟林七借了不少才買下來的,總歸也是個紀念。”

這個時候,蘇秋月從屋裏頭走了出來,正好聽到了蘇有糧後半截的話,便問道:“爸媽你們說啥呢,啥紀念啊?”

“我們倆在說咱們三口馬上就要搬來省城裏了,縣裏頭的房子該咋處理的事兒呢。”

“處理……爸,你是要把房子賣了嗎?!”

沒等蘇有糧解釋,蘇秋月就一臉不讚同地說道:“家裏頭我種的那批黃瓜可是剛完成人工授粉,還得等至少幾個月才能收獲呢,現在要是賣了,那不得便宜別人了!”

聽到這話,蘇有糧也不知道是該說自家閨女勤勞和她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表現,還是說她這從前在隊裏頭從來沒下過地到了城裏反倒是愛上種田的行為太過奇怪。

但面對蘇秋月的否定態度,仿佛自己說一個“不”字就哭給自己看的樣子,蘇有糧連忙解釋道:“沒說要賣房,我跟你媽說的處理,是打算把房子留下,拜托給蔡校長和蔡老師一家平時給照看點,回頭等周六日啥的,咱再回去住兩天這樣,反正從省城到縣裏頭也就兩個小時的工夫,也不算麻煩。”

“不賣啊?那不賣就咋都行了。”蘇秋月滿意地點了點頭,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說起來,爸你在學校的工作咋辦?雖然只是個臨時工,但不管是白班夜班也都得在小學那邊,這樣的話你咋跟我和我媽一塊搬去省城啊?”

蘇有糧道:“這個啊,我頭幾天在買完房以後就去找蔡校長辭職了,就是一個臨時工,辭職也容易。所以你爸我現在是一身輕,說走就走了!”

蘇秋月又問:“那爸你這工作不幹了以後,等到了省城還會再找新工作嗎?還是打算不上班,全職忙活你那個服裝生意?”

對於蘇有糧辭職這事兒,蘇秋月倒是覺得沒有啥問題。雖然在小學裏頭看大門也不是啥累活兒,但架不住蘇有糧為了能多掙錢,天天值夜班,留著白天賣衣服這樣跟陀螺似的連軸轉啊。

蘇秋月知道,她爸之前那麽辛苦就是為了能在省城買房子。現在房子也買了不說,家裏頭還有買房以後剩下的好幾百塊錢,是完完全全夠他們一家三口生活的。

所以,蘇秋月也不願意再讓蘇有糧這麽辛苦了,只是……

“現在的政策終究還是嚴打投機倒把這種事兒,現在咱家有了房子也不缺錢,爸你這個買賣還是稍微收斂一些?真要是做強做大,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到時候可是很容易被舉報的,我擔心……”

“閨女你不用擔心這個,別的爸不能跟你保證,但這個我絕對能保證一點,就是我賣出去的這些衣服都是絕對合法的,哪怕是有人舉報也沒關系,因為這根本不是投機倒把……”蘇有糧知道蘇秋月擔心自己,便小聲說道,“從去年開始,爸就已經跟縣紡織廠達成了合作關系,我已經跟他們那兒掛名成了業務員,不光有廠子的紅利分成,而且我就算是賣再多的衣服也都不能抓我,因為這就是‘業務員’的工作。”

“!!!”

從兩年前蘇有糧跟自己坦白了他“來錢快”的賺錢途徑以後,就一直擔心有一天會在街上看到她爸跟那些黑市裏的人一樣被抓走的蘇秋月震驚了。

蘇秋月:“原來還能這樣幹?!”

蘇有糧:“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

父女倆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後,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嗯……反正不管怎麽說,也不管具體是怎麽操作的,只要她爸以後都不會有被抓住的風險就好啦。蘇秋月非常光棍地想著。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省第一高中開學的日子了。

背著新書包,穿著新衣服,走出新家的門口,站在新學校大門的時候,蘇秋月還沒來得及感受高中校園的氣息,以及開學第一天的歡快,就先感受到了一波被六個排排站在學校門口的陌生同學註視的感受。

蘇秋月:這是什麽情況?

六個人:終於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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