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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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一早上六點一刻。

被田鳳娟一巴掌拍醒的蘇有糧睡眼惺忪地披著衣服, 站在蘇秋月屋門口敲著門。

在被一陣涼風吹得渾身一哆嗦後,蘇有糧也算是徹底清醒了起來,看著就快要大亮的天, 也終於將原本還顯得過於溫柔的敲門聲,變成了“砰砰砰”好像拖拉機進城一樣的強烈響動。

蘇有糧邊敲著門邊喊道:“閨女, 閨女?快醒醒了, 今天是入學考試的日子, 是咋也不能遲到啊!”

這時候,已經把早飯準備好的田鳳娟走了過來, 沒好帶氣兒地瞪了蘇有糧一眼, 眼神裏寫滿了“連叫閨女起床這種小事兒都幹不好”的指責。

然後,不等蘇有糧正整理好一臉委屈的模樣,準備給自己辯解, 就聽見一聲巨響——田鳳娟直接一腳,就給門踹開了。

被嚇得整個人都後退幾步的蘇有糧:我媳婦兒……威力、威力不減當年!

田鳳娟撣了撣褲腿, 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淡淡地說道:“回頭這鎖你想著找人修修,太不禁踹了。”

蘇有糧訥訥道:“這活兒讓林七來就行, 他會修鎖。”

得到這個回答後, 田鳳娟滿意地點了點頭, 擡手捋了捋自己梳好的頭發,款款走進了還沒睡醒的蘇秋月的屋裏,溫柔地推了推床上的蘇秋月道:“閨女?閨女快醒醒了, 媽已經做好早點就等你起來吃了。今天做的是豬肉臊子面, 還給你煎了個雞蛋,可香了!”

沒能被蘇有糧拍門聲叫醒,也沒有被剛剛那一聲踹門巨響吵醒的蘇秋月在聽到“豬肉臊子面”的時候, 眼睛還沒睜開,卻已經吸了吸鼻子,好像是在聞那臊子面的味道。

而一旁,田鳳娟還在說著:“媽還把年前腌的白蘿蔔鹹菜拿出來了,我剛嘗了嘗,正是吃的時候,脆生生的,清爽又解膩,等會兒就讓你爸給你切出來。對了,等會兒等你起來,我在給你沖一杯你爸托人從外地弄來的奶粉,那奶粉用熱水一沖,比麥乳精還好喝!”

“還有……”

“媳婦兒你不用繼續往下說了。”蘇有糧打斷了她的話,努了努下巴道,“咱閨女已經被饞醒了。”

看著面前眼睛已經睜開一小縫的蘇秋月,和她無意識吧唧嘴的樣子,田鳳娟一時無語。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那,那就準備吃飯吧,我給閨女沖奶粉去。”

話音剛落,躺在床上的蘇秋月就邊伸懶腰邊喊道:“媽,你想著給我多擱點奶粉,我愛喝味兒濃的!還有爸,多切點鹹菜,我愛吃我媽腌的白蘿蔔!”

“……”

聽到這話,蘇有糧和田鳳娟兩口子一邊無語,一邊相互看了對方一眼。都表示:越發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努力,可能就真養活不了這麽會吃的閨女了。



在蘇有糧和田鳳娟從房間離開,準備去廚房給蘇秋月準備早飯的時候,蘇秋月也終於從床上坐了起來,並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蘇秋月感慨道:“今天就要入學考試了,我覺得我已經快要按捺不住對這場考試的期待了!這一次考試的第一名,非是我天才蘇秋月莫屬啊!”

是的,說出如此豪言壯志的蘇秋月在在叫醒的前一秒,也就是距離考試還不到24小時不到的時間裏,終於成功將之前只膚淺學過一遍的小學全部課程的知識內容覆習完了。

為此,她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充滿了知識的力量!

而聽到這話的9527卻只是打了哈欠:“宿主好棒棒哦。”

蘇秋月:“……”

連蕩漾的波浪線都沒有了嗎?真的有被敷衍到。

“你那個一說就能讓人渾身掉雞皮疙瘩的語音包呢?我記得你以前每次說這樣話的時候都會用這個。”面對9527的敷衍,蘇秋月竟然主動問起了曾經被自己嫌棄過無數次的語音包。

“那個啊,好像已經被我丟去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了。”陪著蘇秋月學了一整晚的9527拉了拉自己的小被子,一副又要進入夢鄉的樣子回答道,“畢竟我們之間已經是過了試用期,沒辦法反悔的關系了,所以宿主你就湊合湊合吧。”

“???”

蘇秋月一臉不敢置信,“試用期?你之前不是說捆綁以後,除非咱倆同歸於盡,就沒辦法解綁嗎!”

突然清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9527內心慌得一批,面上卻穩如老狗。

面對蘇秋月的追問,它揪著被子坐了起來,一副剛睡醒好像什麽都沒說過一樣地控訴道:“請宿主悉知,本系統昨天一整晚都全程在線陪你覆習,主機已經運行到快要超負荷了,好不容易睡個懶覺,宿主卻把我吵醒,還說什麽解綁的事情……宿主難道是趁本系統睡著的時候,去川渝地區學了變臉嗎?”

突然被倒打一耙的蘇秋月:“???”

“請宿主換位思考,要是你睡著說夢話的時候,本系統一直在跟你說話,直到把你吵醒的話,你會怎麽樣?擾人清夢,宿主壞蛋!”

面對系統越發嘚瑟的樣子,蘇秋月板這一張臉,“和善”地說道:“9527,我勸你善良,也勸你見好就收。”

9527:“……咳,本系統寬宏大量,不用宿主道歉就原諒你了。”

蘇秋月:“嗯?”

“反正……反正雙向試用期已經結束了,宿主……宿主你再瞪本系統也沒用,這一次是真的沒辦法解綁了!”聽出蘇秋月語氣中不對勁兒的9527用被子蒙住腦袋,索性破罐破摔了。

“雙向試用期?”蘇秋月伸手捅了捅躲在被子裏的9527,“你給翻譯翻譯,啥叫雙向試用期?”

被戳到屁股卻又一動不敢動的系統哭唧唧地說道:“雙向試用期是本系統兩個月選擇宿主,宿主兩個月選擇系統……嗚嗚嗚嗚本系統不是故意隱瞞你的,但我還在銀河沒遇到宿主之前,已經被好幾個人投訴要求解綁了,所以才……”

聽到這個回答,蘇秋月狐疑地又戳了戳它問:“你不是銀河第一學習系統嗎?咋還會沒人要?還有,你之前既然能留在銀河,為啥又會來到這裏?”

9527癟了癟嘴道:“宿主你真的太壞了,明知道是我的傷心事……”

蘇秋月一臉冷酷:“我一會兒還得去吃臊子面,吃完還得去考試,你要說就趕緊說啊!”

話音剛落,就聽見“嗚咽”一聲,蒙著9527的小被子角上也洇出了一大片水漬,好像淚水一樣。

“不是,你一個系統,還有淚腺?”

“我們也是有統權的!研發者給了我們自主掉眼淚的開關使用權!”

“……”

蘇秋月:我就說你們這個研發者多少是有點毛病。

然後,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裏,蘇秋月是一邊換衣服準備去廚房吃早飯,一邊一心二用地聽著9527哭唧唧地說著它的故事。

“所以,你之前說的啥,銀河第一的名字是你們所有學習系統統一的名稱,只是編號不同?”

“對……”

“也就是說,像你這樣的系統在你們銀河一共有能繞地球十圈的數量?“

“是……”

“而你因為不會賣萌,不懂得投宿主所好而被投訴了36次,在同行系統裏排名倒數一,也因此被迫離開銀河中心城,被投放到像我所在的這樣的世界裏了?”

“沒錯……”

在一人一統的一問一答中,蘇秋月摸了摸下巴,給出了最後一擊:“鬧半天,咱倆是誰也別瞧不起誰,都是水貨啊!”

9527:“……”

嗚嗚嗚嗚嗚嗚嗚!

看著已經把整個被子哭得能擰出水來的系統,蘇秋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有些傷人……不是,傷統,便又連忙開口安撫道:

“好了好了,雖然咱倆都是水貨,但不也挺好的,誰都不嫌棄誰。而且你放心,雖然你騙了我能解綁這件事兒,但就算我知道我也肯定不會甩了你的,真的!而且,你也不像你們銀河裏那些不要你的宿主說的是個小廢物,我覺得你很有用啊!又能幫我學習,給我提供那麽多習題、資料,還能幫我改變命運,間接救了我爸媽……我覺得你特好,是名副其實是的銀河第一學習系統!”

“真、真的嗎?”

面對蘇秋月的誇獎,9527扭捏著從被窩角那裏露出一個小腦袋瓜,害怕又期待地問:“宿主你……你剛剛說的,都是真心實意,是發自肺腑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蘇秋月試圖讓9527看到自己這雙寫滿真誠的眼睛,“你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厲害也最貼心的系統了!”

完全沒想到蘇秋月只見過自己一個系統的9527信了。

對此,9527哭著說道:“嗚嗚嗚宿主你真的太好了!所以本系統決定……”

——“本系統決定要以更高的要求來鞭策宿主!好幫助你能更快成為一個真正的天才!”

還以為能得到啥實際好處的蘇秋月:“……”

歪,是銀河投訴熱線嗎?

我想問一下,我現在想申請退貨解綁還來得及嗎?



在搞清楚9527的真實情況後,蘇秋月也沒太多計較,反正賊船已經上了,試用期也已經過了,她是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不成天才說不過去了。

所以,在是意思嚇唬嚇唬9527,借機狠狠揉了揉、掐了掐對方被自己覬覦好久的肥臉蛋子後,蘇秋月也就十分大度地表示了“當然是原諒它”的態度,準備出屋門去吃早飯,免得真的在入學考試這一天遲到。

然而……

看著眼前明顯是壞了,而且壞得離譜的屋門,蘇秋月有些茫然。

她一路走到廚房,跟蘇有糧和田鳳娟喊道:“爸媽,我屋門咋壞了啊?昨天還沒事呢啊!我說剛換衣服的時候咋總覺得涼颼颼的,鬧半天是這門壞了,我剛瞅了一眼,那門都歪楞得露出一條大縫兒了,不是進賊了吧?”

罪魁禍首田鳳娟:“……”

目擊證人蘇有糧:“……”

“可能是年久失修吧。”蘇有糧睜著眼睛說瞎話道,“你也知道,咱買下的這房子也是老房子了,那邊邊角角啥的,肯定是得老化了。”

“是嗎?”蘇秋月有些不信。

對此,為轉移話題的田鳳娟招呼道:“哎呀,甭管是咋回事,沒進賊就行。回頭讓你爸找人修修,順便再把家裏頭其他的房門屋門的都讓人給瞅瞅……秋月你就別跟著操心了,趕緊過來吃飯吧,面都該坨了!”

一聽這個,蘇秋月就連忙坐到了桌前,認真地問道:“媽,面沒坨吧?”

田鳳娟點了點她的鼻尖道:“你現在過來是剛剛好,我給你澆上臊子,就正好能吃了!”

“嘿嘿,那就行。媽你給我多放點臊子,我愛吃這個~”

“知道了知道了,我做了好多了,你要想吃晚上還給你弄。”

“好哦!”

唏哩呼嚕吃了兩大碗臊子面,外加一小碟白蘿蔔鹹菜,和一大杯奶粉後,蘇秋月滿足地坐在木椅子上揉著自己有些撐的肚子,只覺得人生幸福不過如此!

這時候,剛把碗刷幹凈的蘇有糧甩著手上沒擦幹凈的水珠走過來,跟旁邊穿戴整齊,把頭發也都盤在腦後的田鳳娟站在一起,一個拎起了蘇秋月的書包,一個給她把外套拿了過來。

蘇有糧:“行了閨女,別坐著了,咱該去縣小學報道了。”

田鳳娟:“你爸新給你買的外套,正適合這時候不冷不熱穿,趕緊套上,咱出發了。”



1973年3月12號,縣小學開學的日子。

蘇有糧、田鳳娟和蘇秋月這一家三口饒是比規定的時間早出發了半個小時,也還是為眼前這已經擁堵的校門口驚到了。

“乖乖哦,這學校門口咋這麽多人?感覺比咱們在大隊時上工的人還多!”說著,蘇有糧往前一步,伸出手臂護著田鳳娟和蘇秋月從人群中退了出來,打算帶著這娘倆從學校後門進去,免得跟這群人擠破腦袋。

在朝著後門走的路上,田鳳娟幾次回頭看向正門那邊的擁堵,忍不住開口跟蘇有糧說道:“她爸你知道這說明啥不?”

蘇有糧:“說明啥?”

“這說明人家縣裏頭的人就是比咱們大隊裏的人要有見識,知道讀書才能叫孩子成才。”田鳳娟邊走邊說道,“她爸你說,之前隊裏頭的人還說讀書沒用,讀在多數也是要被革委會□□下牛棚的,說咱兩口子傻,可你看人家縣城人,不還是都把孩子送來讀書了嘛!”

話音剛落,蘇有糧便也咂摸出味兒來了:“媳婦兒你說得對啊,這要是讀書沒有用的話,那縣裏這些每個月都拿好幾十塊錢的工人們咋也要把孩子送到學校裏念書啊!真要是讀書就得下牛棚的話,咋上面的領導還會要求多建學校呢!”

田鳳娟:“所以咱閨女這一回是來著了。要是咱倆真跟隊裏其他人那樣想,可就真是害了孩子了。”

蘇有糧:“不光是這個,你可別忘了,咱家秋月可是個天才,這要是給耽誤了沒能繼續念書,那咱們可還都在靠山屯大隊呢,咋可能來縣裏生活呢。所以說啊,非說讀書沒有用的人才是傻子呢!”

聽到父母的對話,蘇秋月沒有開口表達自己的看法,卻也低頭抿著嘴笑了笑,並在心裏對蔫頭耷腦了一早上的9527說道:

“9527你看,明明在遇到你之前我在學校裏從來都是不受待見的差等生,但哪怕如此,我爸媽也從來都沒有放棄、嫌棄過我,反而是一直鼓勵我,並供我繼續念書。而在我說自己是天才以後,他們也是最先相信我的人。所以,你真的不用為以前被解綁的事情而傷心,因為我對你,就像我爸媽對我一樣,是不會因為別人的態度,而改變對你的看法的。我是不會跟你解綁,也不會嫌棄你的。”

“……雖然宿主你的話讓我很感動,但是你不要以為本系統不知道你在抄我便宜。”對此,9527哼哼唧唧地回答道,絕口不提自己剛剛偷偷抹眼淚的事情。

而蘇秋月也沒像平時一樣跟它鬥嘴,只是趁著她爸媽沒註意的時候,伸手摸了摸9527圓溜溜的腦袋。

嗯,雖然你不肯叫我爸爸,但我也會拿你當親兒子一樣看待的。



一家三口是一路說,一路來到了學校後門。

在他們準備進去的時候,就看見不遠處有個老頭從學校操場那邊跑過來,邊跑邊喊道:“走錯了走錯了!你們兩位走錯門了!這是學校後門,僅供學校職工進出,你們這送孩子上學的,得走正門才行!”

見此,蘇有糧連忙從兜裏掏出一個入職證明,遞給老頭說道:“大爺您看,我跟我媳婦兒今天就是來學校報道入職的,還有這是我們閨女,也是被蔡校長親自邀請入學的孩子。因為前門人太多了,我們擠不進去,又怕耽誤了上班時間,所以這才帶著孩子走的後門。”

老頭接過蘇有糧遞過來的證明,一臉狐疑道:“蔡校長親自邀請來入學?那你家娃叫什麽名字啊?”

蘇有糧:“我家閨女叫秋月,蘇秋月。”

“蘇……”聽到這名字以後,老頭一拍大腿,“我說咋這麽耳熟,這蘇秋月不是年前聯考考了全縣第一的名字嗎!”

聽見這話,蘇有糧咧嘴樂著說道:“對對對,大爺你說的沒錯,我家閨女就是全縣第一!也是因為這個,蔡校長才特招她來縣小學念書,連著給我和孩子她媽也都安排了工作。”

“原來是你們啊!之前校長還在學校裏說過一回,但我這光知道個名字,根本不認識人,還以為你們這是走錯門的家長!”老頭說著,就給他們讓開了道,還不忘好心囑咐蘇有糧和田鳳娟兩個人,“你們既然是跟著孩子來上班的,那一會兒想著先給孩子送去一樓的登記處報道,等給孩子交到老師手裏後,再去二樓的人事處報道就行。”

“我這還想著來了學校得一頭霧水,需要好好打聽打聽這些事兒呢,沒想到這是出門遇貴人,遇著大爺您給我答疑解惑了,真是太謝謝了。”蘇有糧是不要錢的好話一窩蜂地說啊,直給這老頭說得都有些臊得慌了,就差領著他們給帶路了,才算是完。

在蘇有糧終於跟這位魏大爺依依惜別離開後,蘇秋月忍不住問道:“爸,你剛才那小詞兒挺溜的啊,全都是四個字四個字往外蹦,沒看出來爸你還有這文化水平!”

“你爸我的本事多了去了,哪兒光是這一個啊!”聽出閨女話裏對自己這一番言行舉止表現出來的肯定意思,蘇有糧得意地揚了揚頭,全然忘了自己這一周天天捧著書,一個字一個字跟林七那兒學習這些內容時的崩潰。

“爸你真厲害!”看著蘇有糧這樣子,蘇秋月心裏也算是能放心了。起碼,不用擔心她爸會因為學校裏這些人都是城裏人而感到自卑,或者是被他們瞧不起了。

父女倆的表現全都被一旁的田鳳娟看在眼裏。

這讓她覺得有些好笑的同時,也不免為他們感到驕傲。

——畢竟蘇有糧開始重拾課本也是為了不給閨女丟臉,而他們的閨女蘇秋月卻也從來都沒有為有一個當門衛,一個當廚娘的爸媽而覺得難堪。

對父母、子女的愛當然是與生俱來的。

但這也是需要彼此細心呵護的,不是嗎?



在完成了登記、報道等一系列入學必做的事情後,蘇有糧和田鳳娟也該準備各自的入職報道了。

分開前,兩口子站在樓梯間裏,再三跟蘇秋月囑咐道:

“閨女,你等會兒到了班裏面對那些陌生的同學,不管他們對你啥態度,你別害怕,保持微笑,記住‘伸手不打笑臉人’。但要是真有人敢欺負你的話,咱也別手軟,直接照著對方屁股就踹,實在打不過的話就求饒,等回頭爸跟媽去給你出頭,你別逞強。還有,一定切記咱不欺負別人,也不能叫人欺負了這個原則!”

“放心吧爸媽,我都記住了!”面對蘇有糧和田鳳娟的囑咐,蘇秋月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或者是說什麽不會有人欺負的話,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胸口表示自己都記住了。

而這個態度,也成功叫這兩口子躁動擔憂的心多少得到了撫慰。

蘇有糧和田鳳娟看著眼前穿著新褂子的蘇秋月,只覺得心裏驕傲得不得了。

看他們閨女這又白凈又精神的臉蛋兒,和這挺直的腰桿,和聰明的腦瓜兒,一點都不比這些縣裏小孩差!

想著,田鳳娟伸手給蘇秋月抻了抻衣服,柔聲道:“五年四班就在樓道牽頭不遠處左手邊的位置,老師辦公室則是在最裏頭右手邊,閨女你先去找你們班主任,讓她領你進教室。”

蘇秋月點頭:“成,那爸媽你們也趕緊去人事處報道吧。”

“你呀,就別操心我們了。我跟你媽等看著你進到辦公室裏以後就去人事處。”說著,蘇有糧就擡手把蘇秋月的辮子扒拉到了後面。

“那……我就去找班主任。”

“嗯,去吧。”

蘇有糧和田鳳娟兩個人目送著蘇秋月朝教室走去的身影,直到她閃身進到辦公室前同他們揮了揮手才進去以後,兩個人才收回了視線了,準備去人事處報道。

“咱閨女是不是還是有點太瘦了?”蘇有糧看著一個個背著書包從自己身邊走過的學生,小聲問著田鳳娟。

田鳳娟深以為然:“原本我還覺得咱家這幾個月夥食好了起來,閨女個頭長了,也胖了點挺不錯的,但今天一看,咱閨女跟這些城裏小孩比起來還是差點兒,臉色也不如他們看起來紅潤。”

“那回頭我想辦法弄點羊肉啥的回來吧,過年那陣子林七跟家裏的時候,不還說過羊肉滋補,適合冬天吃。現在才剛三月份,天兒還挺冷的呢,這時候吃應該也能補身體。”

“我也去翻翻以前我媽留下來的食譜,看看裏面有沒有補身體的飯。”

“……”

兩口子這邊邊說邊朝人事處走著,同一時間,蘇秋月也在門口喊著“報道”準備認領自己的新班主任了。

新班主任也是個男的,但和長相刻薄的“蘿蔔頭”不同,這位班主任是個三四十歲,看起來是個很好脾氣,長得也是白白胖胖的……碎嘴子。

從見到蘇秋月的第一面起,這人的嘴就沒停下來過。

“你就是這一回全縣聯考的第一名,蘇秋月同學吧!哎呀早就聽校長和蔡老師提過你,所以我還以為你會分到蔡老師的班上,但沒想到會是來我班上,這回可真是叫我撿到寶了……對了,說了半天還沒自我介紹,我是你的班主任,你叫我劉老師就行。”

“聽說蘇同學你以前是在大隊小學讀書?那也沒關系,雖然咱縣小學的教育模式和大隊小學會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但有啥問題你可以隨時來找我,畢竟教室和辦公室離得也不遠,走兩步就到了,而且咱們五年四班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友善和諧的大家庭,班上一共有59名同學,加上你就是正好60個學生,等會兒進去以後,我會給你一個作自我介紹的時間,你可以表現出全縣第一的風采,不要害羞也不要不好意思!”

“哦對了,忘了說,之前一直保持全縣第一,這一次被你打敗的程林同學也即將成為你的同班同學,到時候你們還是可以互相切磋一下,以求共同進步嘛!”

“還有!之前蔡校長應該跟蘇同學你說了吧?咱們縣小學開學第一天都是要有入學考試的。所以咱們今天上午的安排是班會、領書發書還有安排考場位置,和考場布置,下午是考試時間,不知道蘇同學有沒有做好準備,這個可是要全年級排名並且公布出來的。”

“……”

聽了劉老師講了一路話的蘇秋月百分百確定,從辦公室到五年四班的教室真的只需要走二十步不到。

而面對對方說得這些多得快要讓人眼冒金星,頭暈目眩的內容,就可想而知,這位作為語文學科老師的班主任語速是有多快。

這讓蘇秋月不免為未來語文課上可能會有的“聽力鍛煉”感到發愁。

同時,更讓她發愁的還有這一路上,遇見一個老師就知道自己是全縣第一,連門衛大爺都知道不說,還全都一種“全靠你了”的眼神看著她,這讓蘇秋月只覺得心裏發毛,也讓她好不容易因為覆習完小學知識而暫退的不安情緒重新湧現了上來。

更被說這位劉老師剛剛還說之前的全縣第一也在五年四班……

這絕對是真實力VS假天才啊。

“咋辦啊,我這個水貨會不會被前全縣第一給打敗啊?”蘇秋月有些忐忑地問9527.

“請宿主放心……”9527迎著蘇秋月期待的目光,肯定地回答道,“失敗乃成功之母!”

“……”

蘇秋月:我看你的小臉蛋子是剛剛還沒被我捏夠啊!



在跟9527以壓倒性勝利“打鬥”了一會兒後,蘇秋月倒是真的放送了不少,沒有剛剛那麽緊張了。

然而在她剛走進教室,並在全班同學的面前做完了一個簡單自我介紹以後,蘇秋月就察覺到了一道絕對不算是友善,還帶著點躍躍欲試想要競爭的目光。

她順著這道目光看過去,看到了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有些古板模樣的男生。

蘇秋月心想:這人應該就是剛剛劉老師說的,前全縣第一,程林吧。

這時,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劉老師開口了:“蘇同學,你就先坐到程林旁邊吧,他是咱們班的學習委員,有什麽事兒你都可以問他。當然了,程林同學你要是有什麽不懂的問題也要問蘇同學才對,畢竟她可是這一次打敗你的新全縣第一啊。”

“……”老師你確定你這話說出來不是在拱火嗎?

還有問題就找他?

看著對方一臉不服氣的樣子,蘇秋月只覺得自己接下來一段時間可能都要在這樣的目光裏開始自己全新的小學生活了。

蘇秋月:心累!



事實證明,蘇秋月的預感是對的。

因為在上午的班會剛一結束,劉老師在布置了讓全班同學收拾考場的任務就離開以後,這位從和自己同桌以後就一直在散發冷空氣的程林同學終於忍不住了。

“餵,你……你不要覺得這一次考了全縣第一就可以牛氣哄哄的了,那只是因為我在上次的考試中犯了一點不嚴謹的小錯誤,寫錯了附加題的答案,而不是證明你比我厲害!”才剛十幾歲說話就帶著一股拿腔拿調意味的程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都充滿了對蘇秋月的不屑。

對此,蘇秋月表示:“哦。”

程林:???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沒有啊。”

“那你剛剛為什麽不反駁我!”

“你說的挺好的,我幹啥要反駁你?”

面對蘇秋月這一副鹹魚姿態,無所謂你說啥的樣子,程林也不知道是咋想的,總覺得蘇秋月這樣是在蔑視自己,氣得直喘粗氣,口不擇言道:“我的補習老師說過,你們女生在理科科目上都不如男生好,也只有在小學這樣的基礎題上才能稍稍趕超我們,等到後面初中、甚至高中分文理的時候,你就一定會後勁不足,也不會有我厲害了!”

“???”

這是什麽歪理?

還後勁兒不足?

“你當學數學是開拖拉機,開到後面沒油了就得推著走?那甭管開車的是男還是女,沒油了就去加油不就行了,難不成這開車的是男司機就會變戲法,能給拖拉機加滿油,女司機就不行?”蘇秋月忍不住擡手在太陽穴那裏比劃了兩下,“不得不說,程林同學你的這個說法是真的讓我切身領悟了啥叫天方夜譚,信口胡謅。但我要告訴你,那學數學靠的是腦子!”

“你——你——”

程林被蘇秋月這一番回答說得啞口無言,但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他又覺得自己無力反駁的樣子實在丟臉。

為此,他漲紅了一張臉,伸手指著蘇秋月怒道:“你……下午的入學考試,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蘇秋月:“考試不是人人都要參加的嗎?比啥?我不比。”

被蘇秋月這光棍行為弄得不上不下的程林可以說是騎虎難下,這伸出去的手指頭也不知道是該保持還是落下。

最後,就聽他破罐子破摔道:“我不管!反正……反正下午的考試我一定要和你比!到時候就看我們誰的成績高!只要我的成績比你高,就說明剛剛關於學數學是不是男生比女生厲害的話是我說對了!”

說完,這孩子似乎也是怕又被蘇秋月口出驚人的話給尷尬到,便在撂下這一番不算特別狠的狠話後,倉皇而逃了。

對此,蘇秋月環顧四周,對眼前人名和長相都還沒認全的同學們擺著手,聳了聳肩說道:“你們可都看見了,我沒同意啊。”

全班同學:“……”是個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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