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夜探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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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初夏的夜色也頗為清涼。

偃師閣的閣主房外,師尊的臉色微窘,無奈的道:夕兒,這樣貌似不妥!”

“有何不妥,你不現在來,難道還大白天的來?或是有什麽話問到他們當面?”

師尊沈默,我又再次寬解與他:“我們此行是為救白曦之,也是要了解偃師閣和彥安若到底是什麽關系。大丈夫行事不拘小節,師尊……”

房內的白曦之忽然發出一聲輕喘,我立時也驚的閉上了嘴巴。又聽裴術嗓音暗啞的道:

“師兄,你只要答應,我定然想辦法治好你的病癥,但這次絕不會危及他人。

若師兄之命真的無可挽回,我也只求師兄答應,待上了奈何橋,你也等我一等,我們雖然結束了今世,卻可以再期來生。”

白曦之:“我……”

裴術:“你別以為就此拒絕就可以讓我死心,你也別想著自己一死就可以擺脫我。

我這輩子就只有一個你,你是我的一生,你是我的來世,若你真的這般鐵石心腸,剛才的意亂情迷難道是騙我的不成?還是你仍要拒絕我,騙著自己?”

師尊面朝夜空,這裏光線昏暗我看不到他的神色。但聽著房中談話,我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這白曦之到底會不會接受裴術?這裴術看來也絕不會罷手。

今夜是我和師尊初回澤都。因著南江正和東江交戰,我就鼓動著師尊隨我來偃師閣探些訊息,順便看能不能救下白曦之一命。

師尊現在雖然不是之前的白玉樓,但現在的他也是白玉樓,就著他們多年的叔侄感情,以及白曦之本就無辜,師尊自然不會讓他就此喪命。

又誰料,我倆初到白曦之房外,就窺見白曦之睡意朦朧之際,正被裴術偷吻。所以,才驚的師尊轉身欲去。

可什麽信息都沒得到,只不過一吻罷了,我本還想勸師尊莫要上心,卻未料那白曦之竟被裴術撩的主動迎合。我立時頗為尷尬的湊近窗沿,正見白曦之一臉迷茫,他這是大夢初醒,尚不及反應啊!

師尊一把將我扯離窗前,猝不及防之下,我身形一歪就差點傾倒,又被師尊伸手一撈,我就被他抱了個滿懷。師尊身形一滯,我也心下一驚,隨既就想起白曦之的呆楞神色,不知師尊又會是什麽反應?

這惡念一起,我也立時踮起腳尖,手臂就攀上了師尊脖頸,一個深吻下去,我都能感到師尊氣息一亂,就不知所措的推開我也不是,抱著我也不是。

我趴在師尊懷中,又頗為露骨的問道:“師尊感覺如何?”

自從知道了師尊心意,我在他身邊是愈發的肆無忌憚,他也聽之任之的由著我來。

只這次他身上溫熱,略微沈重的呼吸也緊挨在我的發間,令我不禁將他給抱的更緊一點。

師尊低啞的聲音響起:“夕兒,放開我。”

我聞之一楞,擡頭問他:“你不喜歡?”

那裴術吻了白曦之,白曦之可貌似喜歡的緊,他可沒讓裴術放開。我忽然覺得自己受到師尊冷落,從來不哭的我,這次竟委屈了幾要落下淚來。

師尊無奈一嘆,又將我再次擁緊,清甜的氣息就壓在了我的唇上,與我之前一吻不同的是清甜溢滿口中,令我腦海一片空白。

又聽他暗啞的聲音緊貼著我的耳畔:“丫頭可知,男人是撩不得的,尤其是喜歡你的男人。”

這點我還真是不知:“可為什麽就撩不得?”

“等丫頭與我成親之日,你就會知了。”

師尊放開我,又慎重囑托:“非禮勿視,夕兒當有些分寸才好。”

“哦!”我知他在說裴術和白曦之一事,“可那魔煞花就在裴術身上,他們又在一起,我們不正好下手。”

師尊離我遠了幾步,十指掐訣,就默念起了“洗煞咒”。

我再窺房中,一株魔煞花從裴術懷中緩緩升空,空中浮現出一個透明的白曦之身影,身影又化作一縷薄煙,從白曦之胸口,盡數鉆進了他的身體之中。

裴術和白曦之驚怔的看到一切過程,尚不及反應,這縷薄煙就已然消失在白曦之體內。

裴術嚇的急切去摸白曦之脈象:“師兄可有不適?”

白曦之猶疑的道:“沒有不適,只是……”

“只是如何?”裴術急切的目光盯著白曦之。

“只是,我身體好像頓感輕松,從未有過的輕松。”

裴術神色覆雜的看著白曦之,此刻他的臉色也逐漸有了血色,不似以往那麽蒼白。

就方才跡象,莫非他是身體康覆,還是回光返照,還是孟玉熙又使什麽手段,她那支白花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裴術心事沈重的扶白曦之下榻,白曦之卻欣喜的道:“想必我身體已是無礙,師弟也莫再擔心。”

裴術也撐著笑意:“我的病美人師兄終於好了,既然身體康覆,不若就議一下我們的婚事,不知師兄願意幾時娶我?”

白曦之一怔:“病美人?師弟這是何意?病美人之稱不應該是蘇室的病美人王後嗎?”

裴術目光灼熱的看著白曦之:

“除卻師兄,我沒見過哪個常年纏綿病榻的人,能有師兄這般好看。”

白曦之羞赧一笑:“師弟繆讚了,只不過,你我兩個大男人成親,好像不太合適。”

裴術斂眉,憂郁的道:“師兄是不願意,還是怕外界議論?”

白曦之垂眸不語。裴術鄭重的道:“你若是恐惹人非議,我可以同師兄一起歸隱山林。你若是不願意,又是否怕連累與我?

就你身體狀況而言,無論生死,在我心裏,在我命裏,都只希望你是我裴術的人。所以一生一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師兄能夠毫無顧慮的接受我,這樣我就是死也瞑目。”

裴術都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白曦之還有何話好說?

“待明日天亮,我就去回稟兄長,再請人蔔問吉時。”

裴術珍重無比的將白曦之摟入懷中,白曦之也溫柔含笑。

“你還沒看夠?”

我嚇的立時退開一步:“師尊有所不知,我是想聽他們會不會談及兩國征戰之事。”

師尊瞥向窗欞:“我想他們不會說的。”

“是啊,如此良春美景,他們應該不會提起旁的事。”

師尊言有嗔怪:“以夕兒聰慧,你這樣看著別的男人,可知師尊會是什麽感覺?”

我瞬間發覺:“師尊這是生氣了?”

“沒有。”師尊闊步離開,我尾隨在後。

“還說沒有生氣,那你這樣是打算走回去?”

師尊停下腳步:“隨我去找李柯。”

我低頭一笑,這還是以前那個清心寡欲的高冷師尊嗎。

一天星辰,一袖清風,我又借了師尊靈力依附,師尊有力的臂膀攬著我的腰際,我們就此乘風而去,又一起落在了李柯所居住的院落。

再見到李柯時候,他正坐在庭中,臨風把盞,看著天上的月亮出神。

他這麽一個大老爺們,這麽認真的看著月亮,竟給人一種詭異的寂寥與苦澀之感。

由於師尊隱了我們兩個的身形和聲音,我們就算站在李柯面前,他也不會有任何發現,我和師尊索性就在他的對面落座。

石幾上一壇酒,一個黑色的瓦碗,就別無它物。李柯就這麽一碗一碗的,喝的不快不慢,貌似在以酒解愁的打發時間,也像是在等著什麽。

我猶疑道:“兩國戰事正烈,顏飛羽也親自領軍前去討伐逆臣,而蘇室若想取勝,便少不得偃師閣出力。

可偃師閣現在掌握在李柯手中,你那叔父與裴術眼裏是除了對方,也無暇顧及偃師閣事物。你說這李柯會不會借機奪權,想成為明正言順的閣主或是號令天下?”

師尊解析道:“李柯若有這個想法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自古以來,人多是被名利所縛。但是以裴術的心機,他絕對不會真的對偃師閣失去掌控。

縱然叔父對偃師閣事物力有不支,他也不會放任這樣一個可以左右天下局勢的龐然大物,就這麽盡在別人的掌控之內。

只他前些日生死一線,裴術又一心系著他的安危。我此來一探,也是防著他們萬一有失,便被李柯興起什麽風浪,從而危及天下百姓。”

“可我看他這般沈郁,也不似有奪取天下的那份志向?”

“有與沒有,也得等我們確認了再說。”

師尊說罷也不在開言,我就百無聊賴的倚了石幾,再倚師尊,待倚到他懷裏的溫暖氣息,便令我昏昏欲睡。

又聽耳邊一語:“夕兒睡吧!我待會兒帶你回家。”

得師尊一言,我便任由自己陷入沈睡。

近來連日奔波,我神魂未穩,此間乏累也是必然。

所以晚間的時候師尊並不打算帶著我來,卻又被我知曉他今夜安排,便纏磨著同行。

就這樣我偎在師尊懷裏,一覺醒來已是天色大亮。我的身體也從窩在師尊懷裏,變作了躺進了綿軟的枕榻。

身上的常服,也被褪的只剩褻衣褻褲……我瞬就顏面發燙,又忽然覺得這絕對不會是師尊所為。

我下榻穿衣,錦書也打了洗漱的水進來。我不動聲色的問:“你昨晚何時睡的?”

錦書略顯局促的回我:“小姐亥時末回來,待我侍候了小姐更衣,已是子時了。怎麽?是我的氣色很差,小姐才有此問?”

我頓時一怔:錦書往日伺候,我總是避著她,且日日的男子裝扮。今日她一口一個小姐,想必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想想也是,她都為我換了衣衫,怎會不發現我的到底是雌是雄。

更何況,白玉樓已是師尊,楚銘鈺自從知道了白玉樓與我的關系,也不再纏磨。

但師尊這樣毫不避諱的讓人知道我的女子身份,他就不怕傳了出去,以致楚銘鈺對他的覬覦之心再起?

“小姐?”

錦書一聲呼喚,我才忽然回神,以為她還在糾結著她自己的氣色問題。

我連忙安慰:“姐姐氣色很好。只怪我昨天回來太晚,累了姐姐不能好眠。待會兒你可以去補個回籠覺,好生歇息歇息。”

錦書感激的看著我,說道:“不妨事。小姐還是快些洗漱,公子說了要您現在過去吃飯。”

錦書是白府的奴婢,在她看來我對她好點就是恩賜。人啊,要是什麽時候都能平等些,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該是多好。

我從容收拾了儀容,去時見師尊已在幾案前等我。

我拿起一份花糕,師尊就為我盛上了粥。我喝了口粥就問起了昨夜之事:“師尊可有發現什麽?”

師尊回的簡單:“吃了飯再說。”

我無奈一笑:“那我吃完了。”

再瞥目身旁侍候的錦書,“姐姐先下去吧,我這裏無需侍候。”昨晚之事,她也確實不宜聽到。

錦書一禮退下。

師尊笑著給我遞筷夾菜:“先把飯吃了,諸事可談。”

“唉!師尊你知不知道,我都想給你黏上一縷胡子,讓你去當個教書先生,就你這舉止,可著實古板的很呢!”

我方說完就見師尊斂了笑意,失落的問道:“夕兒這是不喜歡?”

“不是。”他忽來的落寞神色,令我心下一揪,我可實不忍惹他傷心。

忙哄勸道:“卿為君子,我是女子,君子有度,女子失言,師尊可莫要怪罪與我。”

“既知失言,又怎好讓我不怪罪?”

“……”嗚嗚,他憂郁的雙眼,漸漸的放大在我的面前。

從何時起,他是這般的不好哄了,他還要與我計較不成?

一口甜軟欺我唇上,驚的我膛目結舌。

又見他眸中一抹狡黠的笑意,比春花秋月都要耀眼。這一瞬,更令我為之失神。

他則端正身姿,從容有甚:“吃飯。”

“嗯嗯,吃飯。”我茫然應答,粥菜齊下。

這樣的師尊不太一樣。不,是絕對不一樣,我都快哭了。嗚嗚,沒想到他這麽甜,真後悔我怎麽沒有早點下手!

“昨晚亥時下兩刻,李柯得彥安若木鳥傳訊:

景室已經撥亂反正,景初秋下了昭獄,顏飛羽登基王位。此後要李柯令偃師閣一眾,傾力相助蘇室與顏飛羽,吞並孟室與魏氏江山。”

我擱箸便問:“他答應了?”

“沒有。”師尊理下衣袍起身:

“早聽叔父提過李柯曾是暗衛出身,我當初還以為他是偃師閣下的生殺門暗衛,至昨夜見他回信方知,他的出身並不在偃師閣,而是在景室王城。”

也真是無巧不成書:“他既是景室的人,為何不願相助顏飛羽?”

他回信有言:“當年夫人為護王後平安到得南江,而命喪逃亡途中。我雖為景室侍衛統領,卻也為景室險些喪命,也算就此死過一回。

後來若非李慕白相救,又何來今日的李柯。我這輩子為臣已然盡忠,為夫則未盡責,雖暫掌偃師閣大權,卻萬不能不盡職。

更何況,李慕白對我有救命之恩,白曦之對我有叔侄之情,裴術也視我為前輩兄長。我李柯就算再不濟,也斷不能越矩行事。

上次能助蘇室與景太子懲處逆臣,以正景室江山,此雖出於我為夫人覆仇心切,也是緣此合乎偃師閣使命,願圖四境太平。

可你如今要我再助你統一天下,此與偃師閣宗旨不符,恐也事與願違。上次相助需要閣主手令,此回亦然。此事我會轉達,但絕不會左右閣主行事。

屆時閣主若作出決策,還請王後配合。王後行止若與偃師閣初衷有違,我今是偃師閣的人,死是偃師閣的鬼,別怪李某不念往日君臣之情。

偃師閣副閣主——李柯”

我看罷師尊以靈力化出的信件:

“這李柯行事,也真是磊落的很呢。師尊打算怎麽辦?”

師尊收了術法,信件憑空消散:“不怎麽辦。天下興衰,王朝更替,本是自然。

只要不是人間大劫,足以乾坤動蕩,或是天下遭殃,你我身為仙家,便無參與之理。此為天道,亦是法則,眾生皆不可違。”

我了然點頭。上一世隨師尊修行萬年,這點我豈能不知。

“夕兒回房歇息去罷。我去趟白府。”

我一楞:“你現在不就在家。”

隨既也想起來,白玉樓有另一個家,他父母都在的那個白府。

我訕訕一笑:“都睡了一晚上了,還回房做甚?”

“你不累嗎?”

“不累?”

“那隨我走吧!”

我猶自追問:“師尊是去做甚?是為白曦之和裴術今日到白府商談婚事,還是緣師尊有何安排?”

我們若想離開這裏,再重回東極伏魔山,便要先安排妥當了目前身份所牽連的一切。

師尊邊走邊道:“兩者皆有,等這邊一切辦妥,我就帶夕兒回去東極,屆時你的身體也可恢覆快些。”

再回東極?我還真有點不想回去。“再回東極,師尊豈不是又要開始損耗修為的苦痛熬煎,鎮壓那些妖魔是何其險要辛苦!師尊,不若你請玉帝……”

我本想說請玉帝給師尊調換職位,可以師尊的性子,他一直力護眾生,又怎麽會獨去求安。

“不若師尊請玉帝再給調派幾個仙君來,也好助您鎮壓妖孽。”

我緩言試探,師尊慣不會示弱求人,這樣的要求,他可是會聽?

師尊笑的溫柔:“師尊受人間供奉,已有數萬載。那人間的香火鼎盛,師尊的修為自然也隨之水漲船高。

也只怪我當初愚笨,都是將人間的信仰與香火都化作了自身修為,才事事需要我親力親為。

在你轉世之後,我修為也力有不及,可被鎮壓的妖魔都感到有機可乘,越來越鬧騰的厲害。我無奈之下就把人間的香火,引做了東極伏魔山的三支香頭。

這三支香頭同時吸取人間的供奉與東極的浩然之氣,成為至純至善,至剛至陽的法器。

這樣的法器,也正合適克制東極伏魔山的那些至濁至惡,至陰至煞。故而,我以一支香頭設陣,鎮壓東極山眾妖魔。

又一支香頭隨身,以備我不時之需。畢竟我現在的修為有限,也好在帶了這支香頭,我這次才能借著香頭的力量,使自己在靈力盡數被魔煞所封的情況下完成融魂,也令我們都全身而退。”

“那另一支香頭呢?”

“另一支自然留著,等你回去東極。”

等我回去東極,這香他用分明比我用更為合適,他可是東極之主,主的天下安定!

我知他這支香的用處,不由心下酸澀。垂眸到:“那次在蘆城的杏花院中,在那間佛堂裏,師尊為何給自己上了三柱香?”

至今我仍記得那詭異的一幕,從未見過燒香拜佛的師父,那次竟隨意的給一位名喚“玄清”的神位上香。從我恢覆記憶後,我才知他那三支香上的是師尊自己。

師尊看了看我:“那時的夕兒見了白玉樓,而你們倆出現在人間,是因為魔煞才產生的變數。故而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縱然是觀塵鏡和我自己,也看不清你們的狀況。

可是魔煞未除,我又擔心你的安危,索性就引了香頭之力增強我留在你體內的魂識,好在你遇到危險之時,我可以隨時感知。”

玄清說著,白皙的臉龐就又染上了些許緋紅。他不只能感知夕兒是否危險,還能感知夕兒對自己的依戀,對白玉樓的那些好感。

可他們都是自己啊,有夕兒這樣牽掛,也端是又喜又憂。喜的是她喜歡玄清也喜歡白玉樓,憂的是她到底喜歡玄清還是白玉樓?

雖然都是自己,但是也好想爭個高下,恨不得她喜歡的只有自己,很說不清,很郁結,很矛盾的感覺。從江七夕和白玉樓相遇就是,如今也是,亦不知以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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