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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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離今岑遠一些,?別將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主意打到他身上!”衛凜雙眸如同冰刀那般,直直刺向九歌。

??見衛凜來為今岑出頭,?九歌眉眼低垂,他看著坐在案桌上,從來不煩人的月球緩緩道:“我知道你拿他當家人,我並沒有害他的意思。”

??“更不會利用他做什麽,這對我來說得不償失,?只會讓你跟我嫌隙更大,?所以你不用這樣生氣。”

??這只月球是九歌養的,它跟衛凜那五只鬧騰的月球不一樣,?不那麽愛吃醋,?也不那麽黏人,性子冷冷清清的。

??“你已得到了九牧,?別這麽不知足的覺得,全天下好事都應當輪到你頭上。”衛凜眸中的譏諷之意毫不掩飾。

??九歌修長如玉的手指摸到那團柔軟的皮毛上,一向高冷的月球這才給了九歌一些反應,?它蹭了一下九歌的指尖。

??但也僅僅只是一下,?那股冷淡的做派也不知道像誰。

??九歌微涼的指尖夾著幾縷洗白的皮毛,柔軟的觸感讓他微微失神。

??不過片刻九歌便從恍惚中回過了神,?他的聲音輕柔如微風,縹緲如浮雲,“我這個人一向不認命,所以全天下的好事就應當落在我頭上。”

??衛凜真真是要被九歌給氣笑了。

??其實他這樣說也沒錯,畢竟他是這本小說的男主,?餡餅就應該掉到他頭上。

??但這是無cp的小說,所以,九歌也合該單身一輩子。

??九歌迎著金烏強盛的光芒擡頭看向了衛凜。

??衛凜身後負著光,他的神色也如正午的金烏那般咄咄逼人,眉宇間也凝著料峭的冰寒。

??九歌用目光描摹著衛凜的眉眼,他開口道:“衛凜,自從三年前我將騙過你的事全部道出後,那之後就沒再騙過你,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

??聞言衛凜高高地挑起了精致的眉峰,“之前你指使鳳卿,讓他告訴我,他認識一處半神半妖的村落可以讓我避居,敢情你借著他的口,就算不騙我是吧?”

??見衛凜找這件事的後賬了,九歌無奈地笑了起來,“這不算騙。”

??“你惱我,是因為我利用你達成我的野心,而我讓你離開神域,躲到這個地方沒有半分的算計,只是為了你好。”

??這世上沒有完人,衛凜也沒有想過要找一個完人,他從一開始便知道九歌在性情上有瑕疵,他也能接受。

??如果九歌單純在這件事上跟鳳卿聯手騙了他,衛凜的確不會生氣。

??但在之前九歌觸及他的底線了,所以九歌現在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原本的小事如今也變成大事了。

??“我狡辯不過你,什麽事到你嘴裏都能完全變個意思,而且談這些沒有任何意思。”衛凜眼底一片漠然。

??他懶得再跟九歌糾纏下去,只是滿臉厭倦的說,“如今要麽你走,要麽我走。”

??九歌的唇角慢慢拉成一條直線,金色的光線透過搖曳的枝葉,在他面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倒是讓九歌顯出了幾分落寞。

??許久,九歌才開口了,“我走。”

??聽到答案,衛凜也不再多留,他瞧都沒瞧九歌一眼便走出了院子。

??衛凜回去後就見今岑跟月球掐成了一團。

??五只團子雪白的皮毛已經變成紅色,它們張著鯊齒掛在今岑身上,竄上竄下的到處咬。

??今岑大概也被氣到了,他嘴角露著尖銳的獠牙,琥鉑色的眸子染了一點點猩紅,就連耳朵也比尋常時候尖了許多。

??這是妖化的特種。

??見衛凜回來了,幾個毛團子就像被人施了定身術那般,齊刷刷不敢動了。

??從沒有憐香惜玉那根神經的今岑,自然不可能對幾個毛球留情,趁著它們不動的時候,今岑拎起它們的皮毛,將它們砸到了墻上。

??月球的皮毛十分厚,被甩到墻上雖然有些吃痛,但也不會傷及性命。

??幾個毛團子挨揍了也不敢跟衛凜訴苦撒嬌,小心翼翼地滾到了他的腳邊。

??今岑身上被月球咬了好幾口,這點小打小鬧他並不放在心上,一邊修補傷口,一邊問衛凜,“你剛才去找九歌了?”

??見衛凜沒說話,今岑這才擡頭看向他。

??衛凜低頭看著腳邊那五只月球,臉色委實不好看,嚇的今岑都不由小心翼翼了。

??月球是出了名的愛惹是生非,尤其是衛凜這五只更是如此。

??當著衛凜的面,它們跟今岑還算和平相處,誰知道轉個身的功夫就變了個臉色。

??“你們是改不了咬人的毛病,是吧?”衛凜冷著臉,聲音也繃的很緊。

??五只月球縮成一團,誰也不敢發聲。

??“出去,給我靠著墻根站著,什麽時候不咬人了,什麽時候再給我進來!”衛凜厲聲道。

??五只團子不敢多耽擱,連忙灰溜溜地滾了出去。

??今岑沒想到衛凜為這個還能發一通火,他猶豫了一下說,“是我剛才擼了一下它們的肚皮,它們才開咬的,這……我要不要也出去站墻根?”

??“你要願意去我也不攔著。”衛凜淡淡道,他不欲在這事上過多浪費吐沫星子。

??見衛凜心情不太好,今岑欲言又止,他跟著衛凜進了裏屋才說,“九歌跟我交好,是不是為了讓你去找他?”

??“其實吧。”今岑期期艾艾道:“你不去找他,也就不會落入他的算計了。”

??衛凜邁出去的腳就這麽頓住了。

??今岑這人雖然簡單直白,但有時候反而能直擊要害。

??不找他,不理他,任憑他作妖,什麽都不做才是對九歌最好的回應。

??衛凜抿了抿唇沒說話。

??今岑陪著衛凜坐了一會兒,後來實在無聊就去找站在墻根的月球掐架去了。

??衛凜剛發了火,幾個毛團子老老實實的,連理都不理今岑。

??-

??九歌真走了,不過他卻將自己那只毛團子留了下來。

??衛凜也不知道九歌這是什麽意思,如今那只雪白的圓球就窩在他院子的角落。

??這個時節多雨,九牧之外的蠻荒之地氣候很惡劣,雨季時下的從來不是纏綿細雨,而是傾盆的暴雨。

??那只月球雖然頭頂有遮雨的樹枝,但一場滂沱大雨過後,仍舊被淋的濕透,即便這樣它仍窩在角落不肯走。

??衛凜並不搭理它,月球也是要進食的,反正餓了它總會離開。

??衛凜養的這五只月球,在墻根罰站挨餓了兩日才終於乖了。

??它們隱約感受到衛凜對院外那只大月球不喜後,即便想黏那只它也不太敢觸衛凜的黴頭。

??在院外餓了七八日,那只大月球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段日子一直在下雨,它原本雪白的皮毛也灰撲撲的,沾了不少淤泥,看起來十分狼狽。

??衛凜仍舊沒理它,等到了第十日見它還是不走,他才冷著臉將它直接扔到了隔壁的院子。

??九歌已經離開了這裏,隔壁早已沒人住,所以衛凜到底是沒忍住,在第十一日金烏下沈後,隔著墻往那邊扔了一塊熟肉。

??月球是一種嬌貴的小東西,愛幹凈,嘴巴很叼,腸胃還不好。

??被衛凜扔到九歌院子自生自滅的月球,在看見砸進泥濘的那塊肉時,它最終還是爬過來撿起了那塊肉,然後擦幹凈吃了。

??就因為最初衛凜那一點點的心軟,等氣候逐漸轉熱,這裏也如同蒸籠那般酷熱難當時,那只大月球才被默許著待在外屋的角落。

??衛凜從未搭理過它,只是到飯點時冷冷地扔過去一塊肉。

??比起這只大月球,五只小毛球就要幸福許多了,偶爾被衛凜擼擼毛,定期還會喝一滴衛凜的血,以確保它們能健康長大。

??對於自己遭人嫌棄的處境,大毛球倒是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它的性子格外冷清,既不爭寵,也不鬧騰,窩在角落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自從九歌上次走後,他就沒再出現過,這讓衛凜的日子倒是平靜了許多。

??蠻荒之地的春秋格外短暫,熬過酷暑很快便進入了寒冬。

??九歌留下來的月球也在這裏待了半年之久,從最初惹衛凜厭煩,到如今已經被允許上榻了。

??衛凜雖然對它的態度仍舊冷冷淡淡的,但卻也不像最初那麽抵觸了。

??因為它總是那麽安靜,不吵不鬧,即便晚上能像其他幾個團子那樣睡在衛凜的一旁,它也只會窩在衛凜的右手邊,貼著他的手腕睡。

??衛凜養的那五只月球,總是喜歡睡在衛凜的脖頸,那位置離他最近,只要衛凜睜開眼便能瞧見它們,它們高調的刷足了存在感。

??在沒跟這只大月球相處之前,衛凜一直以為這種小東西都是張揚跋扈的,他不知道還有這樣佛系的月球。

??它總是窩在角落裏,你願意摸摸它,它便會蹭蹭你,你不願意理它,它就不鬧也不惱,保持著安靜,似乎很溫順,似乎很高冷,也似乎很孤獨。

??到了第二年的春祭,衛凜除了不會給它擼毛外,其他待遇倒是跟那五只小團子一樣了。

??自從被衛凜罰站後,那五個小家夥也老實了很多。

??即便今岑手賤的強行要擼它們的肚皮,它們頂多就是將皮毛變成淺紅色,表示自己生氣了,倒是沒再咬過今岑,即便背著衛凜也不敢了。

??春祭是妖族的發情期,如今衛凜的妖毒已經拔除了,今岑也不用再壓抑著自己的天性,他搬到深海要跟女妖住一段日子。

??今岑一走,家裏就只剩下衛凜跟六只月球了。

??妖族是要進食的,神族不用,衛凜早就沒有那麽強的口欲了,但即便他不吃,還得養活毛團子們。

??所以衛凜每日都會去海域捕一種深海龍蝦,這是六只月球最喜歡的食物。

??這裏的海域不如神域的好看,海底也沒有那種拖著斑斕尾巴,無憂無慮的小銀魚。

??衛凜躺在海底,他神色平和地望著這片深藍的海域,流水纏綿似的流淌過他的長發,飄飛的發像一團墨色的雲。

??雖然每日都無所事事,但他也很少一個人像這樣清閑的躺在水裏,長尾一族都喜歡水,游泳技術很渣的衛凜也不例外。

??他將自己的尾巴變了出來,隨意擺了擺尾,便攪起了無數浪花。

??在湍急的水流中,衛凜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難得的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凜突然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他睜開眼眸便瞧見頭頂之上游來一人,那人有著濃郁神族的氣息。

??衛凜的眉心動了動,這是九歌的氣息!

??他跟九歌已經大半年沒有見過了,自從上次離去,九歌就沒打擾他的生活。

??所以猛地在此處瞧見九歌,說不錯愕那肯定是假的。

??九歌身影越來越近,原本衛凜平和的心境,就如同被九歌雙臂撥亂的海水,他心裏瞬間騰起了一股幾乎壓抑不住的怒火。

??不等九歌游過來,衛凜便擺起了長尾,首先發動了攻擊。

??也不知道是九歌沒料到衛凜會出手,還是沒打算還手,那條金色尾巴甩過去時,伴隨著排山倒海的巨浪,瞬間降九歌掀翻出去了。

??衛凜從靈界拽出了自己的昆侖神弓,他修長的指尖扣在長弓上。

??雖然衛凜血統純正,手裏又有昆侖神弓這樣的神器,但論實戰能力他卻是遠遠不及九歌的。

??九歌這個戰神-的名頭,可是赤手空拳打下來的,不像衛凜只是個花架子。

??衛凜從那攪渾的海水裏,試圖找九歌的影子時,對方卻如同鬼魅那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九歌一只手摁上衛凜拿著弓的手,另一只手則覆到了他的腰上。

??“衛凜。”九歌微涼的唇貼在衛凜的後頸。

??衛凜的身子僵了僵,九歌靠這麽近,他終於嗅到對方身上的酒氣。

??九歌他媽的喝酒了!

??喝醉的九歌比清醒時還要難搞,煩躁一點點爬上了衛凜的心頭,他冷冷地說,“有什麽話先松開再說!”

??九歌並沒有松手,他反而扣緊衛凜了勁瘦的腰身,用鼻尖蹭了蹭衛凜的後頸,然後便埋首在衛凜耳後似咬似吻的。

??他的唇微涼,但唇舌交纏卻十分火熱,像是在發洩這些年的思念似的。

??衛凜眉宇間的焦躁煩亂更甚了,他捏著昆侖神弓的手又緊了幾分。

??九歌鉗制著他拿著昆侖神弓的手,衛凜只得從靈界裏抽出避水劍,他手腕一抖,長劍雪白的劍光頓時大振,將墨色的海域映的澄澈幹凈。

??滔天海浪如同狂暴的龍卷風那般卷起數百丈之高,周圍飛沙走石,海域裏一片混沌。

??衛凜趁機掙脫了九歌,只是沒等他走出多久,便被追上來的九歌從身後摁到了海底的軟沙上,他手裏的劍也被打飛出去了。

??喝醉的九歌狂妄跋扈,衛凜不想跟他過多糾纏,更不想看見他,所以被他摁到海域最深處時,他心底尖銳的戾氣悉數逼了出來。

??衛凜隨手抓了一把海水,然後凝聚成冰錐,在九歌的唇吻過來時,他狠狠地將冰錐刺入了九歌的右肩。

??九歌就如同被人卸去了渾身的力氣那般,他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然後便軟軟地壓到了衛凜的身上。

??衛凜擺尾想要將九歌從自己身上抽下去,但對方死死地抱著他的腰。

??來回折騰了數回,到最後將衛凜自己都折騰累了,他冷著臉自暴自棄的不動了。

??愛他媽抱就抱吧,總有酒醒的時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冰錐傷到了,九歌的身子竟一點點涼了下來。

??衛凜也不知道九歌在搞什麽鬼,明明半年前他的寒毒已在鳳棲山被鳳凰的涅槃火治好了,按理說應該不會再畏寒了。

??但他的身子確確實實很涼,貼在衛凜身上仿佛一塊散著寒氣的冰,讓衛凜都感覺到了幾分冷意。

??九歌趴在衛凜身上,臉埋在他的肩頭。

??衛凜在海域裏待了這麽久,身上的衣袍早就濕透了,可他卻分明感覺到有比海水還冰冷的東西,透過衣料落到他的肩上,冰的衛凜透心的涼。

??“衛凜。”九歌的聲音沙啞又虛弱,像是裹了水汽似的,“我有點疼。”

??冰錐鍥進九歌的肉裏,仿佛帶著倒鉤那般,將周圍的血肉都絞爛了。

??九歌說不清楚哪裏疼,好像哪裏都疼似的。

??衛凜的唇繃緊了,他沒說話。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冰冷的濕意在衛凜的肩頭又暈開了一些,九歌啞著聲音問,“你怎麽跑到這麽遠的地方?”

??九歌沒有一次能游到衛凜消失的海域,不管他怎麽折騰,哪怕強行灌一壇蕉葉酒,精疲力盡後便會徹底睡過去。

??下次再去找衛凜時,他又要從神域出發,所以無論游多少次都沒能找到地方。

??“衛凜。”九歌雙臂收緊,他抱著衛凜的腰,嗓音啞的不像話,“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我記住這次的疼了,以後不會再讓你傷心。”

??九歌擡起頭,他湊到衛凜的唇邊細細密密吻著,動作小心又輕柔。

??九歌的唇很冰,仿佛覆了一層寒霜那般,沒有半分的溫度,吻過來的時候像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到了衛凜那根最脆弱的神經上。

??這一刻,衛凜的心裏突然生出無數的難過,他想起九歌那只月球。

??其實衛凜知道它不吃不喝的待在院子裏,是為了讓他心軟,因為他曾經見過,他養的那五只月球曾經偷偷拿食物給它。

??知道衛凜不喜歡那只大月球,五個小家夥不敢明面跟它來往,但私下卻節省自己的口糧。

??只是它並沒有要。

??所以衛凜一直冷眼旁觀,看它能撐到什麽時候,但對方就那麽挨著,等著他心軟。

??即便知道這是一個很有心計的毛團子,跟它的主人一樣可惡,令人厭煩,但衛凜還是很沒出息先妥協了。

??因為它聰明,且擅長揣摩別人的心思,所以它知道怎麽騙衛凜心軟。

??九歌也是這樣的人。

??先前今岑跟他說,只要他不去找九歌,便不會上九歌的當。

??這個道理衛凜之所以不像今岑那麽透徹,是因為他還在乎,所以每次瞧見九歌心裏就會生出無數的刺。

??這樣的在乎讓衛凜很是自我嫌棄。

??他忍不住將手臂搭到了眼上,但心底卻湧出無數的負面情緒,就像洶湧的洪水一般,抑制不住地要將他淹沒,首先其沖的便是悲傷。

??有些人太懂得怎麽討你歡心,又太懂怎麽騙你軟化。

??他撬開了一次你的殼,仗著你還在意就來撬第二次,衛凜又氣又無奈又難過。

??九歌似乎察覺到衛凜異樣,他訥訥地叫了一聲,“衛凜?”

??他望著衛凜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拉開了衛凜擋在眼上的手臂。

??清醒時候的九歌總是有諸多算計,他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算計著自己喜歡的人,也將自己那顆心算計了。

??他總是克制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將真實的自己一層又一層壓到最底下,只有喝醉的時候才能窺探出全貌。

??所以看見衛凜像是被破了殼,只露出那塊脆弱又柔軟的肉,此刻九歌就像被硬生生捅了一刀似的,那顆心也撕裂的疼著。

??他的唇輕輕覆上衛凜的眸,難過的道:“衛凜,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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