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個極其不安又冗長的夢, 以至於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擰了一把自己，疼到抽氣。是真的回家了。

確認之後許知然才拖拉著起床，換好衣服把昨天的衣服扔進洗衣機的時候, 她突然摸了摸口袋，觸手一涼, 她楞住了隨後狂喜, 她一把抓起這涼意, 是小佺的項鏈和王奶奶送的手鏈！

！

她當下就沖回了房間，細細端詳著捧在手心的項鏈手鏈, 是他們送的。她戴起來, 輕聲說, 謝謝你，流轉局。

再次出門的時候被媽媽叫住：“都快要吃飯了你還往外跑。”

她轉了方向，前往餐桌。吃飯的時候，她嘗試著問：“媽，你哪本書要賣版權啊？你不是很久都不寫書了嗎？”

“都是早年的書, 不怎麽好看，還不一定成，只是在談。”裴匪隨口一答。

早年？那是在風清網寫的吧。她不太懂為什麽爸媽都從來沒有提過風清網和木落殘秋他們。她接著話：“好吧。我聽說現在的一些小說網站, 賣書賣版權都好多錢呢。”她註意到媽媽撇過了眼, 她又說，“媽媽早年也是自己在家寫書嗎？”

裴匪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青菜。”話題轉移完後她才回答, “之前是在公司上班，後來和你爸開公司忙了幾年，公司穩定之後就回家寫了。”

看出媽媽不願多談，許知然也就放下了這個話題：“媽媽真棒。”

吃完飯，許知然下意識的收盤洗碗把裴匪看得直楞：“你怎麽變得這麽勤快了？放下吧, 我來。”

見媽媽奪過自己手中的碗筷，許知然心裏不太好受，自己以前好吃懶做還愛頂嘴，她從背後抱住媽媽。

“怎麽了？”裴匪覺得然然自醒來後整個人精神不太好還總是一幅有話想說的樣子，她停下洗碗，偏過頭來，“要不你歇幾天，等你好了之後我帶你在周圍轉轉，我們出去玩？”

靠在媽媽背上的許知然搖了搖頭：“不要，我想待在家裏。之前我在醫院的時候，爸媽還有姑姑舅舅都很擔心吧。”

何止是擔心，裴匪不想去回想那不眠不休的四十八小時，她放下狠話：“下次你要再亂跑，我真的不理你了。”

“不敢了，真不敢。”許知然保證，“但下午我要去劉娜那裏，她約了我一起看志願冊，想一起討論一下。”

“要不要我送你去？”

“不要啦，劉娜家又不遠，不會有意外的。到時候我讓爸爸來接你就行了。”許知然將媽媽拉進了房間，按著她睡下，“媽，你快睡一會吧，再不休息，熊貓眼就下不去了。”

媽媽睡下後許知然出了門，去的不是劉娜家，而是樹村。沒有大片的荒地，沒有菜田，沒有低矮的平房，眼前是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她站在高樓之間，迷了方向。

她擡起頭，在高樓之上，只有破碎的藍天。

找不到了，沒有了。她站在馬路邊上，感到了陌生。這明明就很熟悉，自己以前跟姑姑來過，姑姑說，這之前叫樹村。

只是她當時不懂姑姑話裏的寂寥，現在約莫明白了一點。她垂下頭來，繞著這片樓域走了一圈。

然後去了爺爺家，一進家門，她就流下眼淚，一切的裝飾都沒變，連餐桌左邊一高一低的凳子都在，陽臺上少了半拉的拖把。這是她熟悉的家，無論是2020年還是2000年。一切都沒變。

她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看著嘈雜的畫面，她之前就是在這個位置，看電視，和爺爺爸媽聊天，姑姑會端著一盒甜品坐在旁邊哼著歌，舅舅窩在角落玩貪吃蛇。

她閉上眼睛，都過去了，要活在當下。

她看完了一集電視之後出了門，又探回頭來：“爺爺，我走了，你放心，我會努力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

出門後，她看了看表，還有時間，打算去趟外婆家。

經過北門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北門旁邊有一棵茂盛的柳樹，柳條濃密到垂地，這個位置，當年，她和媽媽一起種過一棵樹，也是柳樹。她上前扒拉起來，在樹的底部看到了一塊圓形缺口，那是當時買樹苗的時候自己挑的這個帶有標記的樹。

這是自己種的樹，經過了二十年的初夏秋冬長成了茁壯大樹，她抱了抱它，隨後離去。

外婆家馬上要拆了，這一片冷清了下來，沒多少人家。所以，可以上樓看看，當他踏上樓梯的時候，舅舅正從樓上下來，寬寬的身子快把樓道擠滿了。他帶著一臉笑意走下來，問：“然然，你怎麽來了。”

一如從前。

“我想轉轉就來了這裏。”

“好，吃飯沒，我帶你回家。”

“時間還早，待會吃吧。”

走在路上，許知然發現舅舅沒有開車，似乎每次來外婆家舅舅都不開車。她忍不住好奇：“張……舅舅，好像每次來外婆家你都不開車啊？”

走在旁邊的舅舅笑了笑：“回家的路走著才慢。”

沈默了一秒，許知然違心的說了一句話：“可惜我對外婆沒有印象。她應該都不記得我吧。”

“不會啊，她記得你。她很喜歡你的。只是那時候你太小身體又不好，記不得就是。”張偉說起小姨，聲音都歡快起來，“那時候你才剛出生，青山哥剛開的公司又沒穩定，我姐去幫忙，爺爺又沒退休，而且他一個大男人也帶不好，我姨就去帶了，那時候，爺爺和我姨還經常因為你吵架。”

這樣麼。外婆喜歡我！那，也是因為媽媽吧，畢竟，我是她女兒的女兒。

“我也喜歡外婆，外婆長得肯定好看。”誇完後，她拐了個彎，“外婆肯定也很喜歡舅舅和媽媽吧。”

“是啊。喜歡。我姨當然好看，你看我和我姐長這麽好看帥氣就知道她有多好看了。”張偉很是得意，但還是有些自知之明，“別看我現在胖，舅舅年輕的時候，那也是班草來著，追我的人不要太多。”

我知道，帥本帥本人嘛。但是為什麽爸爸會開公司，風清網呢？許知然很是捧場：“對，舅舅很帥，我看以前的照片，舅舅就是一個精神帥小夥。”

“那是。”張偉笑得見牙不見眼，怕然然走路累，他打了車，車上，他刷著手機，刷到了一條消息，臉色當場就黑了。

下車的時候，他帶著許知然來到了許月明家，一進門，就問：“月明姐，你給明星寫歌了？”

“是啊。”做著瑜伽的許月明頭也沒擡，“不過我一開始不是寫給楊帆的，之前是周思哲說想用我的歌，上一周他又說不用了，楊帆給我打電話說他想要，就給他了，怎麽了？”

“哦，沒什麽，我看微博上出了demo，問一下你。”張偉沒有多說，“到點了，快起來，我們下樓吃飯去。”

肯定有什麽，剛才舅舅還黑臉了。但許知然也沒戳破，而是和姑姑舅舅一起下樓，媽媽已經做好飯了。

“不是說讓你爸去接你嗎？”裴匪見他們兩個帶著然然回家，“那我們等一下，許青山馬上就回來了。”

才說話的功夫，許青山就開了門回家，一家人一起和和樂樂吃了晚飯。飯吃完，許知然立馬打開微博，看到了熱搜：【許月明晚年不保】

？？

這什麽智障話？姑姑才四十出頭好嗎！她點開熱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熱搜上說，姑姑一首歌賣兩個人，還故意挑起兩個歌手的不和，沒有一點老前輩的模樣。下面是一水的謾罵。

有病！許知然當下就回懟過去，被一只手擋住了屏幕，擡起眼，是舅舅。他輕輕搖了搖頭。她會意，跟媽媽說，要去舅舅家打游戲，就下了樓，來到舅舅家。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熱搜啊？”許知然點出問題，“是那兩個歌手把矛盾引到姑姑身上？還是哪一方炒作用罵聲來引流？”

“現在還不清楚。但以我們的聲量目前不足以應付網友。”張偉很是氣憤，“月明姐肯定又是被誰推出來擋搶了。還好，她現在不玩微博，但怕腦殘粉上門，你不知道在以前就有過腦殘粉上門來找茬。”

我知道。那時候我們還一起在論壇召集人來幫忙，但這次？當初的年輕人已經成了中年人了吧。他們可沒時間玩微博。那怎麽搞？

“我們先看看這次能維持多久，是三兩天就被淡忘還是會有壞的影響。”

行。我回去也先想想對策。許知然同意後，在舅舅家玩了一會游戲又上樓回了家，一到房間，她就打開微博，熱搜還在持續上升，評論裏簡直不能看，她搜了事件中心的涉事歌手，一個是選秀出來的唱跳歌手，一個是歌手兼演員，很年輕好看的人，粉多。

她有不好的預感，這個熱搜可能還會持續下去且影響到姑姑。還是先聽舅舅的，先看一看再說。

她又打開網頁，搜索風清網。

2000年成立，2003年因經營不善轉手賣給盛世文化。

指尖一顫，她不忍再往下看，可更不能不知原因，她閉上的眼睛再次睜開，盯著屏幕一行字一行字看過去。

看完更是意難平。2000年年初建立網站，同年擴張三倍，取得市場先機，2001年因為資金問題難以支撐且一直找不到新的營收點顯現頹勢，2002年創業團隊關於公司發展有了分歧，營收問題一直沒法解決一直拖到2003年，網站易主。

為什麽會這樣？

許知然看著那行，風清網最輝煌時有400萬註冊用戶，每日投稿量達6000篇，舉辦的網絡文學大賽，最多一界，參賽稿件有30萬篇。

那為什麽還會落得這個轉賣結局？

創業團隊分歧？怎麽會，爸媽和清風和木落的關系那麽好！這就是自己從來不知道木落殘秋的原因嗎？爸媽講年輕時候的事幾乎都是以廣告公司為開端講起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她忙打開風清網，跳出來的不是橙色頁面，而是一個滿滿當當覆蓋了整片屏幕的空白，那串熟悉的網址成了404。

為什麽？

照例，沒有回答，她一個人盯著屏幕，盯到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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