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媽媽的書 爸爸的畫(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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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BP機響不停,又是蕭雅發來的消息吧。煩躁。看著癱在沙發上笑開花的爸爸許知然情願他出門。看他沒出門的打算她起身踱步來到窗前,看著外面自己分外熟悉的環境。

等到許建設回來的時候,許青山抱著BP機窩在沙發上。許知然站在窗前看外面,她臉上空茫的神情讓他心裏一驚,他沒叫她而是先把兒子轟出了門:“去看看月明回來了沒,你去她那住,省得在這吵我清凈。”

許青山出門後他樂呵說道:“然然,來,我們看電視。”

“叔叔,哥哥賠了很多錢嗎?”

“嗯,幾百萬吧,他現在兜裏估計都沒錢了。”

那還買包!許知然真心覺得爸爸心態好:“哥哥這麽年輕就能賺到這麽多錢,虧光了還整天樂呵,心態真好。”

許建設連忙側過頭囑咐她:“這話可別在他面前說,因為一點聰明他就狂得沒邊,你再一誇他,尾巴都能翹上天。”

這樣啊。許知然點頭:“嗯嗯,我不會說的,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應該多打壓他。”

一只手搭在她頭上,許建設欣慰得笑了笑:“孺子可教。”

享受著來自爺爺的摸頭殺,許知然開心地想唱歌,想到唱歌,她又問起了姑姑:“那月明姐姐也很聰明吧。”

許建設苦笑:“我倒是希望我閨女能聰明點。”他有點無奈,“她軸的很,性子又剛。”

爺爺的聲音很平和,但她看到爺爺眼裏有濃到沖不開的擔憂和無力之時,她心酸得不行。好不容易帶大兩孩子,一個不工作玩股票玩成了赤貧,一個不聽話玩音樂玩成了少數人。

她好想告訴爺爺,以後你的兩孩子,一個開了公司賺了大錢,一個成為了樂壇大佬。話在心裏滾了兩圈,出口的時候變成了:“現在哥哥姐姐都還很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大有作為的。”

“只要好好工作,好好成個家就行。”

夜風吹來,將這句平凡又簡單的話拉得綿長,許知然聽出了祈願的味道。她側過頭,爺爺的頭頂是一盞蓮花吊燈,照得他顱頂一片赤金,連同臉上的皺紋熠熠生輝。

1951.9.6,今年已經49歲了,心中的酸澀堵得她說不出話來。

恰巧許青山回來,又往沙發上一癱,說道:“月明後天就回來,我可以不去她那麼,她的一些朋友打扮得紮人眼睛。”

“你在這紮我眼睛又吵我耳朵。”

“爸。”

“吵什麽,不想去她那住,那你自己重新買房啊!”

“嗯,等我幾個月,我先工個作,然後攢點錢,再次入股市。”

許建設一個抱枕扔過去:“你要再敢辭了工作去炒股,這次我真打斷你的腿。”

“不會的,爸,我不是能賺回來麼。”

“是啊,你現在呢?”

許青山沒了話語,蔫在了沙發上,許知然看著這爺倆吵架,輕輕笑著。

“你看,然然都在笑你。”

見爸爸的目光看過來,她認真說道:“哥哥,我覺得你還是買個房比較劃算,你想全職炒股也得等你穩定收益之後再考慮啊!一心撲上去,得失心和顧慮就不同了,下手時容易有偏差。”

“你看,然然一個小姑娘都明白的道理。”

許青山:“……,你多大?”

“17。”

“考大學了嗎?”

現在是寒假,考上大學就要去上學了,許知然撒了個謊:“沒考上。”

“不要緊,那我以後可以輔導你。”

許知然看向許建設,後者點點頭:“他15歲就上大學了。”

我怎麽不知道!以後的爸爸很沈穩不說就算了,眼前的爸爸這麽自戀還不見他說!

許知然震驚地開口:“哥哥,”本來想誇他的,想起打壓政策,她生生壓住了自己語氣,淡淡道,“好厲害。”

“可你語氣和表情看上去一點不像在誇我。”

許建設又一個抱枕扔過去:“許青山,要點臉!”

許青山撇撇嘴:“你離家出走沒帶書吧,明天我把我的書找出來,趁著寒假,我給你補回來,文理科都行,保你上清北。”

“謝謝哥哥。”

“乖。”

“那哥哥學的專業是什麽啊?”

“金融。”

那為什麽你做了設計?許知然感到不解,她知道的是,2000年,爸爸是在一家網站公司做設計,然後是炒股做現貨,後來才開的廣告公司。

她也沒有再多問什麽,反正現在自己在這裏,她會知道的。三個人一起看電視看到十點才各自回房睡覺。

第二天,許知然吃過早飯後,特意錯開了媽媽上班時間來到青年周刊,她撐著傘站在紅綠相映的大樓前像朵從土裏冒出來的小蘑菇。

小蘑菇仰著頭眺望高樓,眼睛眨巴眨巴,轉過了身沿著道路離去。

她來到附近的新華書店,找出了媽媽寫的書《浮華之間》,封面是大紅潑墨,在一片晃眼的紅中歪歪扭扭豎列著幾個黑色,還有一點金色剪影縮在書脊處凝著那黑黝黝的大字。

她找了個角落翻開書讀,有些讀不下去,太虐了。

她硬著頭皮讀下去,讀到中午才把這本書讀完。腦子裏全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勾欄女子;長袖善舞卻失了心智的大小姐;懵懂的小妖精黑化成神;還有各式嘴臉的渣男惡人。

媽媽的書許知然是沒看過多少的,媽媽寫的書並不多,早期的書她看著累,後期開始寫童話的時候,她倒是看過一些,視角獨特,不是很像童話。

她記得和父母離異的女孩成長過程;火災中被救的毀容男孩被邀請上各個節目一遍遍講述被救故事,後面這個孩子問大家:‘你們吃過蒼蠅嗎?’;還有把肥皂泡當成朋友的孤單男孩。

她的目光又回到了書上,上面寫著:

【愛情不覆雜,只是很難才能遇到一個人,他喜歡你的時候你也喜歡他,又幸運得能一路同心走下去。最好的狀態或許是彼此有意卻都埋藏在心之時,這樣既可以享受眼波流轉中的百轉千回,又可以體會輕易一句話就勾起的驚心動魄,一旦說出就開始了愛的倒計時。】

這與二十年後媽媽說的‘喜歡的人要大膽表白趁早追到手’完全相反,也不符合媽媽利落的做風。或許自己真的並不那麽了解媽媽,許知然將書買了回來。

一進屋,許青山對著她喊道:“然然,快來,哥哥教你讀書。”

許知然坐了過去,翻開了數學書,她數學老是拖後腿。

“你哪個模塊不熟,還是我先把一些大致的考點都跟你說一遍。”

“你說一遍吧。”

許青山就開始從一元二次方程說起,許知然一開始還聽著,可她聽著聽著就被書本吸引了。

吸引她的自然不是書本內容,而是上面的連環畫。

爸爸的課本上畫得密密麻麻都把書本內容遮住了,看得出是武俠畫,很多小人比劃著刀劍在打架,她興沖沖地翻了翻,這些畫竟然還能連起來。

沒多久,她就把數學書翻完了,她又翻開了語文書繼續看,一只寬厚的手蓋住了她的書。

“我剛才說的什麽?”

“圓錐曲線重點是要了解距離和面積的最值、定點定值、存在性問題?”

“好好聽課,你書翻這麽快幹什麽。”

許知然指著書上被畫成古惑仔的詩人,回道:“看你畫的畫。”

突然被提黑歷史的許青山:“……圖不重要,看字。”

許青山給她出了很多題目,許知然一邊做題一邊向他搭話:“你畫畫這麽好沒想過去當漫畫家?”

“我分得清愛好和專業,再說這水平也就你一門外漢覺得不錯。”

我以為以你的自戀會覺得自己畫的超好呢。

“其實是挺不錯的,就是離專業畫手有那麽一丟丟差距。再說,我做別的照樣能賺錢。”

……

“你找到新工作了?”

“差不多吧。”

“什麽工作。”

“去一家基金公司上班。”

不是網站公司嗎?怎麽又變成了基金公司?許知然不解道:“基金公司上班是幫人操作賬戶嗎?”

“差不多是這樣吧。”

這樣平淡的語氣又這樣平淡的表情,不像他現在的畫風,許知然試圖深挖:“可我看你好像並不那麽願意的樣子。”

“小孩子家家懂什麽,做你的題。”

被嗆了的許知然憤憤說道:“年齡是用來評斷一個人的標準的嗎?你比我也大不了幾歲,而且我上學的時候也不會在書上亂畫。”

許青山一掌輕輕得拍向了許知然的頭:“快給我做題,你不知道三歲一代溝嗎?更何況我還是70後!”隨後又強行挽尊,“男孩子誰還沒有個武俠夢了,你不亂畫,也會看小說啊。”

我還真不看,高中以後不上培訓班了,但課業那麽緊,哪有時間看!她剛想否認,就想起早上買的書,她將書拿回來遞給許青山:“這是我早上買的,也給你看看。”

“這封面不錯。”許青山接過了書,他看書許知然在做題,陽光在窗欞上打著旋,輕風送來隱隱花香,是冬青樹。

爺爺小區裏常摘有這種樹,擡目望去就能看到郁郁蔥蔥的樹冠和白如霜雪的小花,也是在這個位置,自己做完作業後,夏天,爺爺會給自己一碗綠豆湯,冬天是一碗銀耳湯。爸爸媽媽不忙的時候也會過來陪著自己寫作業,俯在桌面做著題的許知然有點恍惚。

許青山從廚房端來了一碗銀耳湯,放在她桌前:“低頭這麽久,喝點銀耳湯潤潤。”

爸爸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眼前,看著熟悉的銀耳湯,她問:“從叔叔那學的?”

“你怎麽知道?”

因為爺爺給我喝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

見她不語,許青山自己說了下去:“我們做作業時,我爸要在家,夏天就會給我們做綠豆湯,冬天就給我們做銀耳湯。”

是啊,爺爺愛你們,雖然嘴上經常擠兌你們。

許青山又將書放進了書櫃裏還告誡她:“你還不如去看小說呢,這種書太蒼涼,別看。”

“那你覺得這個作者怎麽樣?聽說這個作者才20歲,這本書是她的第一篇長篇小說。”

許青山皺了下眉頭:“光憑一本書也不能說作者怎麽樣,才20歲第一篇就寫成這樣,有天賦吧,可能人也悲觀些。”他又重申一遍,“小孩子就看小孩子看的書,世界多美好。”

“哦。”

想起媽媽那張冷臉,許知然很想快點看到爸媽互動的場面,肯定不是自己在家看的那樣默契溫和。

她忍住吃瓜的心,放下了搓著的手,裝作認真做題的樣子偷看爸爸畫的連環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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