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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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原回金陵的火車上,葉青彤不大說話,只時常在手裏捧本她一路帶來的書看,不是醫學上的專業書籍,就是莎士比亞的作品,且都是英文的原著,在外人的眼裏,自是晦澀難懂。

許有臻有一次問起,葉青彤說怕久了不用,自己的英語會丟到爪哇國去,因為醫學上領先的成就,都是在英語刊物最先發表,她不能丟掉這項技能。醫學和充滿戲劇沖突的莎士比亞作品,因為是她所愛,所以總能看進去,用這樣的方法,可以保持她對語言的敏感度。

兩者互換,也是為了讓大腦借著閱讀不同的東西,能夠得以休息。

但大多數的時間,他們都不交談,連眼神的對視也不曾有,只是各做各的事情,沈默無語。

窗外的風景和十來天前來時相比,變化並不大,只不過上一次的方向是從南到北,這一回是從北到南,葉青彤有時看著窗外,有種時間在倒敘的錯覺,恍惚過後,對面許有臻眉眼英挺依舊。

曾經一度,他們那麽接近,他擁她入懷,護她周全。而今,一路平安,卻漸行漸遠。

“回去後,你要註意休息,總是這樣沒日沒夜地工作,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從窗外收回遠眺的目光,葉青彤看著低頭批閱文件的許有臻輕聲道。

每到一站,副官都會從站臺上抱一沓這樣的文件上來,作戰方略,兵馬計劃,財政要義……他忙得吃飯時間都是急匆匆拔拉幾口……

許是夜色四起,葉青彤的聲音格外溫軟和氣,“明天就到金陵了,今晚把這些事情擱一下,好好睡一覺吧。”

許有臻對著文件的神色還有些冷硬,但擡起頭來看著葉青彤時,他的表情就漸漸緩和了下來,揉了揉眉心,他道:“你先睡吧,我再看一會。”

他們要的是帶包房的車廂,葉青彤的臥房在裏面,許有臻所住的外間,兼做白日裏的起坐間。

也可以各要一個包廂的,但有了來時的危險,雖然太原那邊的問題鏟除了七七八八,卻仍怕再遇到突發事件,所以一路上,許有臻仍讓葉青彤和他呆在一起。副官和衛兵們車廂,就在他們車廂的左右。

這樣的安排,除了安全的考慮,私心裏,他也想多看看她,雖然明知這一回去,兩人就會解除婚約,卻仍然想多留一刻相處的時光。

哪怕她坐在他的身邊,靜靜不語,他也覺得安心。

“別看了,早些去睡。”葉青彤伸手蓋住他的文件,“四少,我以你私人醫生的身份,建議你註意身體,多加休息。”

“你不要再為難自己,以前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我們既然不能往前走,又不可能彼此憎恨,就做朋友好了。”對於許有臻的忙,葉青彤心知肚明,她自己何嘗不是借著看書來逃避腦海裏的那些念頭,只有忙起來,才能不去想那件即將要面對的問題。

看著許有臻,葉青彤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畢竟,我們兩家是世交,你我差一點就做了夫妻,現在我還是你的隨軍醫生,我們應該好好相處的,是不是?”

過了這一夜,他們再沒有如此接近的距離了。

許有臻看著她,良久不語,像是要將她看到骨頭裏去。

他不語,葉青彤也不言,兩人長久對視,像是在這一刻,要將餘生全都看盡。

可是,這所有的情意,都是不能說不可說的嘆息!

“好。”許有臻終於開口道,“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但說抱歉,實在太輕。總之我許有臻欠你的。不管如何,希望你開開心心的,遇到好人,找到屬於你的幸福……”他頓了頓,一時不知說什麽,才能表達自己的內心。

“嗯,我們都要幸福,不然怎麽對得起這放棄!你就好啦,能娶到嚴小姐那麽漂亮的姑娘,以後有合適的青年才俊,可要幫我留意著……”葉青彤的臉上仍然掛著笑容,甚至還試圖用調侃的語氣化解兩人之間的尷尬,卻到底說不下去。

她站起身,“我先去洗漱,你也早點休息。”

匆匆之間,她將書落在了窗邊的小幾上。

許有臻拿了過來,上面還有她的體溫,似有淡淡餘香。

這本書,正是他第一眼看見她時,她在臺上所唱的歌劇《仲夏夜之夢》。

許有臻隨手翻開了一頁,低聲念了起來,“……there has been a sweet lady here, who is in love with a cruel youth. If you find him sleeping, drop some of the love-juice in his eyes. But see that you do it when he awakes maybe this lady……”

這裏有一位甜美的少女愛上了冷酷的年輕人。如果你發現他睡著了,就把愛情的汁液滴進他的眼睛裏,但是,一定要確定他醒來時就看到那少女。

他沒有註意到,葉青彤仍然站在車廂門口,幾乎是在他念的同時,也念出了這一句。

可惜,現實就是現實,他的冷酷,註定不會像書裏那樣改變,愛情的汁液滴不進他的眼睛,他醒來時只會看見他的國家,他的人民,看不見她。

葉青彤默默地走開,她沒註意,許有臻撫著那本書的姿態,一如與她的手相握一般。

第二日醒來,兩個人都不再提從前之事,盡撿些彼此留學的趣事來談,相處融洽,猶如多年老友那般。

下了火車,許有臻還不顧辛勞,親自將葉青彤送回了莫家。

葉青彤一進莫家,就被莫嫣然的母親抱住,“我的兒啊,你可算是回來了,這一路上可苦了你,若是有個什麽閃失,我怎麽向你死去的娘交代……”

莫父含蓄地責怪許有臻,“許大人帶她出去前,也不同我們商量,這要出了事,我們怎麽給她九泉之下的父母解釋?下次切不可如此擅自行事了。”

顯然,莫家的人都聽說了他們在路上遇險的事情。

面對長輩,許有臻自是左一個道歉,右一個對不起的陪著笑臉。

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眼前笑著的人還是新政府的達官貴人,辦好的這趟差事,回來後就可指日高升。加之先前到許府去問罪,許樂福也是再三賠禮,莫父說幾句,也就擱下和許有臻寒暄,談起新政近日發生諸事,言談頗歡。

待許有臻走後,葉青彤將要退婚之事略提了提,莫父不顧莫母對他橫了又橫的眼波,喝斥道:“當初你父親也是,興什麽民主作派,送你上新式學堂。後來我擋了又擋,你姨母還是依著你們姐妹,讓你們去了國外讀書,讀那麽多書,難道就讀了這些玩意回來?哪有一個好人家的女孩子是自己決定婚事的?你現在倒好,都敢自己做主退婚了。你和許家的親事,是你父母在世時訂下的,豈能任你們胡來!”

莫母拉著葉青彤的手,嘆了口氣,“彤彤,你別怨你姨父說你,他也是為你好。”

葉青彤何嘗不知道他們是為了自己好,若是只當自己是親戚間互相走動的人,誰願管這樣的閑事?莫父如此訓她,真真是把她當做自己子女一般看待,才會愛之深、責之切。

只是退婚之事,勢在必行,她倔強地擡著頭道:“姨父、姨母,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這件事,你們就別管了。如今我也長大成人,這件事關系到我的終身幸福,想來,我的父母若是在世,也是讚成的。我和四少,根本是盲婚盲嫁,我不能做包辦婚姻的犧牲品。”

“彤彤,你才回來,這事還得從長計議,眼下你也累了,先休息休息,我叫廚房準備了飯菜,你吃一些再說,出去這些時日,都餓瘦了。”莫母性子軟和,見葉青彤態度堅決,忙采取拖字訣。

大病初愈,她實在不願,也沒有精神看莫父和葉青彤起爭執。

看到莫母還有些蒼白的臉色,葉青彤關切地問,“這些時日,姨母身體養好些了吧?還是得註意,您這病動不得氣。”

莫父在旁冷哼一聲,“我的大小姐,你這會兒註意到你姨母了?知道她不能生氣,你就把那些混帳話都收起來,別再擰著她的意思。你也知道,她對你們姐妹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你們平平安安的嫁個好人家。許有臻那個人雖然心狠手辣,可在這亂世之中,他也是個能護你周全的,你別意氣用事,壞了自己的好姻緣。”

莫母也苦口婆心,“彤彤,你若是說彼此是盲婚盲嫁,大不了咱們把婚期往後延延,讓你們倆多些相處的時間,多些了解,總可以的。你們的婚事,可不能這麽算了。”

眼見莫母臉色越來越難看,葉青彤怕再說下去,她會氣得犯了舊疾,只艱先采取緩兵之計,“這事就依姨父、姨母,先擱下不提,但你們可得答應我,若是相處下來,我還是不喜歡四少,你們不能再強迫我了。你們也希望我嫁個人,恩恩愛愛過一生吧,強綁在一起,成了怨偶算怎麽回事!”

說:

今日雙更,時間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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