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紫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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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許有臻總算從圍堵他的人群中脫身,躲到了外面的花園裏。夜風習習,遍地生涼,吹拂走一身的酒氣、煙味,他站在花園的蔓生紫薇花架子下,一擡眼就看見了不遠處花廳裏影影綽綽坐著些人。

都是在此乘涼,準備稍後要入席晚宴的女眷。

正要走開,卻聽見幾個女孩子的聲音,雖然聽不清在說什麽,卻能辨認出是他熟悉的人。

他在花架下走了幾步,換了個角度,正好看見葉青彤坐在藤椅裏,纖纖柔柔的十指握著一只高腳水晶酒杯,略低著頭,盤成低髻的頭發垂落了一些在耳邊,她身後的高腳花架上掛著一盞氣死風燈,暖暖的光芒下,她月白色的衣衫,那雪膚冰肌,都如同罩著一層薄霧,虛無縹緲,如在天邊。

許有臻望著她,眼底裏映著她清清冷冷的樣子,想著從太原回去之後,這個人,就和自己再沒什麽關系了,心裏頭就是一滯,可這是他的選擇,不能不做的選擇,半點也容不得後悔。

一方是手握重兵,能夠相助自己平定天下的督軍之女,一方是父母雙亡,於自己全無助益的外科小大夫。

孰重孰輕,一目了然。

可他看見她,在這樣的夜裏,心頭還是一緊,本該移開的目光久久停駐不移,眼前的紫薇樹上花正開的燦爛,團團蔟蔟,渲染如畫,即使在夜色裏,借著點點星光,也能看到那片片璀璨紫金。

花開的那麽熱鬧,繁花似錦中,她卻那樣冷清,就連笑容,都是淡淡倦倦,不抵眼底。

不過雙十年華,為何會有那樣如同老僧般世情參透的目光?據他所知,雖然父母亡故,她於物質上並沒有受什麽苦,有莫家的明裏呵護,許家的暗中相助,並不像戲文裏的孤女,嘗遍人情冷暖,為什麽,她的目光卻有萬花雕盡後的冷清?

忽然,葉青彤擡眼看過來,許有臻覺得她似看見了自己,往後退了半步,完全隱身在陰影裏。

其實那邊光亮,他這裏黑,即使有人看過來,也不過朦朦朧朧的一片花影,瞧不分明。

但他就是覺得她看見了自己,那眼神分明是看見了他,似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看清,他退了半步,就再動不了,只定定地站在那兒,任她端詳。

滿園子的花香,他卻似是聞到一種淡雅的香氣,她身上那種特有的香氣,若有似無纏纏繞繞,直鉆入他的三魂七魄裏。

夜風吹著架上的紫薇花瓣簌簌地落下,沾滿衣襟,周圍一片黑寂,唯她是那唯一的光源所在。

他在黑暗裏與她對視,千回百轉,竟是不知不覺間如同癡了一般。

獨坐黃昏誰是伴?紫薇花對紫微郎。

而後,他眼看著她的眼眸垂下,如同一扇窗在自己的眼前關上。

心裏大慟。

良久,許有臻擡腳轉身,卻不小心撞到了光滑無皮的紫薇樹幹。被他這一下輕撞,紫微樹枝搖葉動,渾身顫抖,發出微弱的“咯咯”響動聲,好像人突然被咯吱一般,笑個不停。

可這笑聲,多像是在嗚咽。

就在此時,他突然聽見花廳裏有個女眷大叫,“哎呀,我的手上,脖子……怎麽回事?”

稍後,又聽見幾個女孩子在那裏驚慌失措地喊叫。

便看見葉青彤站起了身。

他心裏不由笑了笑,這個女孩子,又犯了職業病,要多管閑事了嗎?

“許參議,你怎麽躲在這裏來了,叫我們一頓好找——”還沒等他決定要不要邁步過去瞧瞧,太原的富商們已經發現了他,尋了過來。

“喝太多酒,有點頭痛,我這就進去。”許有臻看了看花廳裏已經開始在忙碌的那個身影,轉身隨找他的那幫人從園子裏走了。

燈光下,葉青彤仔細瞧那幾個喊痛的女眷。

這些人脖子、臉上出現了被鞭子抽打過一樣的紅斑和米粒大小的水皰。

她看了看,她們每一個人都是相同的癥狀。

“是不是有像被火燒了似的灼熱、刺痛感?”

聽到她的問話,那幾個女子七嘴八舌地回答。

“是啊,好痛。”

“就像被火燒了一樣。”

“還有些瘙癢……”

葉青彤眼明手快,發現一個女孩子脖子上的小蟲,揮手將其驅趕開。

嚴鳳瑾也發現了一個,舉手準備拍死。

“別動——”葉青彤伸手攔住她,“這種黑色小飛蟲是隱翅蟲,身體各部分均含毒素,是類似於濃鹽酸性質的毒汁,被這種蟲子叮咬,切忌一掌拍死,以免被它身上的濃酸腐蝕皮膚。”

“六姐,把她們幾個有傷的集中在一處,叫這些人都盡快回屋裏去,把這花廳裏的燈都滅了。隱翅蟲白天棲居在潮濕的草地等處,夜間喜歡向燈光處飛。”葉青彤一邊看那些人的傷勢,一邊和嚴鳳瑾安排。

聽了葉青彤的話,不待嚴鳳瑾發話,那些女眷們就如同驚弓之鳥般四散回屋。

在嚴宅的休息小廳裏,葉青彤正在用肥皂水給受傷女眷們清洗傷口,嚴鳳瑾小聲問她,“我知道那種小蟲叮人很疼,可往年都是在秋夜出現,夏天我們在外乘涼,還從沒遇到這事。”

“是呀,就因為隱翅蟲多在秋夜出現,所以看見花廳的燈光,我也沒有在意。許是今年雨水多,潮濕些,它們就提前出現了。”

嚴鳳瑾點點頭,“如此說來,以後花廳還是加上紗帳安全些。”

兩人說著話,葉青彤還忙裏偷閑,教幾個伶俐的女傭學著她的樣子清洗傷口。

“六姐家裏可有風油精?”

“有,我這就叫人給你去取。”嚴鳳瑾忙叫人去拿了風油精來。

“取來不用交給我,叫人用兩三滴混半公斤左右的清水,塗抹在賓客們裸露的皮膚上,或是噴灑在花葉底下,就不會被叮咬了。”葉青彤還特意交待,“千萬不可以給孕婦或者三歲以下的小孩用,到廚房裏找些小蘇打化水給他們抹就行了。”

金玉顏好奇地問,“為什麽呀?既然風油精這麽有奇效,為什麽不給她們用?”

葉青彤簡潔地回答她道:“她們已經被叮咬,皮膚出現損傷,不光是她們,就連皮膚有其他潰瘍的人也都不能用,以免產生刺激疼痛。”

“孕婦和小孩又為什麽不能用呢?”金玉顏打破沙鍋問到底。

受傷的女眷們也都看向葉青彤。

畢竟,夏日秋夜,免不了被這種那種的蟲子咬上兩口,雖然沒什麽大礙,但那痛癢的滋味,總是不好受。

“風油精裏含有樟腦,樟腦具有一定的毒性。”葉青彤耐心地解釋道:“樟腦在進入人體後,正常人體內的葡萄糖磷酸脫氫酶會很快地與之結合,使之變成無毒物質,然後隨小便一起排出體外,不會發生不良反應。但孕婦體內的葡萄糖磷酸脫氫酶的含量降低,尤其是懷孕頭三個月內若過多地使用風油精,樟腦就會通過皮膚吸收進入體內,然後再通過胎盤屏障進入羊膜腔內作用於胎兒,嚴重時可導致胎兒死亡引起流產。”

“新生兒和幼兒體內,也缺乏葡萄糖磷酸脫氫酶,大量使用風油精,樟腦會隨氣味透過他們嬌嫩的皮膚和黏膜滲入血液中,使紅細胞破裂,溶解成膽紅素。血液中的膽紅素含量過高,還會透過腦膜與腦細胞結合,引起嬰幼兒黃疸癥,出現全身發黃、口唇青紫、棕色小便、不吸奶、哭聲微弱、嗜睡等癥狀,嚴重的,還會出現抽風、驚厥等神經癥狀,即使經過治療也可能使腦功能受損,所以風油精雖然有奇效,但最好不要給孕婦和嬰幼兒使用。”

雖然被她一堆專業術語說的頭暈腦漲,但裏面的意思大家都聽懂了。

一個女眷正好懷了身孕,聽了脫口問道:“那我們被叮咬了怎麽辦,難道就沒有好的預防措施嗎?

“可以像我這樣,用肥皂水或者是小蘇打水清洗傷口,然後用紫微花根汁塗抹,這種花的根汁可以治癰腫瘡毒。平日裏被蚊蟲叮咬,用肥皂水或小蘇打擦一擦就能止癢,雖然不及風油精那麽管用,但效果還是不錯的。”

嚴鳳瑾若有所思,“難怪你之前讓給你先找肥皂來,這樣忙亂的時候,還能考慮到裏面是不是有孕婦,彤彤你真是心細如發。”

葉青彤將垂落在臉頰的頭發撥在腦後,笑道:“不過是職業習慣罷了,談不上心細。”

等女傭們清洗完,葉青彤又將準備好的紫微花根砸爛、取汁,抹在傷口上面。

全部處理之後,她看著那幾個被蟲子叮咬的女眷們笑道:“好了,沒事了,一會吃了飯回去睡一覺,明早起來,這些被隱翅蟲叮咬的傷口就會好個七八成。不過,一會吃海鮮的時候,你們可得忌忌口,海鮮是發物,吃了之後,傷口好的慢,落下疤可就不漂亮了。”

一個女孩子笑起來,“今個來的人,主要是沖著嚴家這海鮮宴,你這是要替嚴家省錢嗎?”

今晚來赴宴的人都是非富則貴,哪裏會吃不起海鮮,葉青彤當然知道這是一句玩笑話,遂笑了笑,並未搭腔。

一位少婦則笑著問,“你為我們忙了這半天,還沒請教芳名,府上哪裏?改天我們也好去登門拜謝。”

“我姓葉。拜謝不敢當,不過是舉手之勞,你們別放在心上。”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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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雙更,二更15:00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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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語是:好運。沈迷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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