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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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昨日清晨。

謝恂起身,走到另一邊,把梁蘅月亂伸出來的手重新擺好。

她指縫虛握著,掌心是微微的泛紅。

視線從她指尖,游走到領口。好半晌謝恂強迫自己起身。

他越來越,看不了這個。

放下給她的小紙條。

時辰很早,連晨光都未出來。胡老板的馬隊也沈寂在睡眠中。唯有玄青註意到了他,親昵地搖頭晃腦。

他卻沒有過去,反而身形閃到了另一邊。

一聲似鳥叫的哨。

暗處出來一個男子,悄聲道:“屬下來晚了,請殿下降罪!”

謝恂不置可否,轉而問:“行宮那邊,什麽意思?”

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暗衛不敢延誤,一五一十道:“自日前在渭水縣找到殿下後,殿下命令屬下們不必現身,只沿路返回,密探行宮與突厥雙方的動作,”他一頓,又繼續道:“屬下們按照殿下的指示,秘密回都波,果然發現梁大人愛女心切,私下通過餘杭與那契搭線,以千金為籌,暗尋梁小姐。”

靜了一會,暗衛有些膽顫,恐怕接下來的話會觸怒謝恂,“而聖上……明面上不準任何人尋找殿下的蹤跡,卻在暗中指了顧家的公子來’尋找’殿下回宮……”

他耳面貼地,恭敬道:“算了時間,兩方交面,也不過在一個時辰之後了!”

也就是說,殿下如果既不能在眾人面前顯露實力,又想要保全性命,

那破廟,是再不能回去的了!

好半晌。

謝恂神色難辨,笑得有些輕蔑,“他倒看得起我。”

暗衛縮在原地,不敢出聲。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可是他聽得明白,殿下是說聖上首尾兩端,既不喜殿下之位舉重若輕,牽一發而動全身,又暗地裏生出安撫籠絡之心,是以良將千萬,卻獨獨挑選了顧家公子。

只有虛名,卻無實權的主兒。

謝恂淡淡道:“你們都撤了?”

“是,按照殿下的吩咐,探到即回。其他人此時盡在五裏以外聽候殿下安排。”

片刻,只聽他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吩咐下去,與我一同往夷山怪林。”

角落帳子內。

一個一臉橫肉的兵漢走到被綁著的二人前,蹲下了,給他們解開綁繩,“你們可以走了!”

胡老板扶著胡麗麗站起來。胡麗麗不爽,正要沖上去與那漢子罵一罵,卻被胡老板一把攔住。

兩人對視,片刻,胡麗麗白了那漢子一眼,陰陽怪氣道:“算你懂事!敢強綁商民,還真以為自己無法無天了不成!”

兵漢在他們身後啐了一口,罵道:“騷娘們兒,若不是大晁的貴人開口,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出去?”

二人不與他多爭論,互相扶著出了帳子。

才擡頭,胡麗麗雙目發光,驚喜道:“梁夫人!”

她幾步上前,把著梁蘅月的手,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

小姑娘湘妃襖,鵝黃馬面,外罩一件紫貂鼠面,玄灰鼠裏子的大氅,脖上圍著一條油光水滑的玄鼠風毛。*

胡麗麗拎起她一段袍角,讚聲不絕道:“啊呀,這樣好的東西……”她在那上頭摸了又摸,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道:“你還真是個什麽大晁貴女?”

梁蘅月不置可否,淡淡笑了下,將胡麗麗引到一旁。

等胡老板他們自去了,她解下脖子上的圍脖兒,系到胡麗麗脖子上,“你若喜歡,就送給你吧。”

她正惡心著餘杭經手過的東西呢。

胡麗麗與她推了一推,到底是喜歡這東西的,便怪不好意思地接受了,感慨道:“本以為這回難逃生天了,沒想到竟能山回路轉、保全性命,也算是一趟奇遇了!”

她說完,目光轉到梁蘅月身後不遠處的餘杭身上,道:“梁兄弟可回來了?”

“那個又是誰?”

梁蘅月餘光往後看了下,然後不動聲色地轉回來。

她眼神一暗,冷淡道:“同路罷了,你不必管他。”

胡麗麗目光流轉,這二人之間氣氛詭異僵硬,可是若真只是同路之情,那個看起來芝蘭玉樹的男人為何如此緊張梁小夫人的一舉一動?

她們不過往這邊借了半步,那男子便亦步亦趨地跟了半步!

她笑了笑,心照不宣地閉口,然後靠近了些,從袖中掏出一把什麽來。

觸手溫涼,即便只在空中暴露了一瞬,竟然也閃閃發光!

梁蘅月破不及防,被塞了滿手。

她皺眉,腦中好像突然滑過一絲什麽,又好像沒有。

胡麗麗神秘道:“梁家妹子,你這人倒是夠朋友。如今臨別在即,我把我最貼身保管著的帕子送與你。”

她壓低了聲音,解釋道:“今後你與你家夫君若遇見了什麽困難,便以此帕為信物,道上的崽子們都認得這是我的東西。”

不等梁蘅月推辭,胡麗麗讓開一步,大聲道:“多謝了,我與老胡這便離開。”

說完,她鄭重地握了握梁蘅月的手,再未多話,徑直去到老胡身邊,與馬隊的兄弟們一同整理東西。

與胡老板分別後,突厥的隊伍上路。取道天水、扶風,徑直向都波圍場而返。

梁蘅月老老實實待在馬車中,身邊跟著的侍女又換了一波,長的是突厥樣貌,說的是她聽不懂的突厥話。

她越來越煩躁,終於忍不住撩開簾子,喊道:“餘大人!”

餘杭就馭馬在她旁邊,很快湊上前來。

梁蘅月不喜歡他一下子靠這麽近,語氣有點生硬,“還要走多久?”

餘杭看了眼路,答道:“已是繞了近道,左不過還要一日。”他頓了頓,頗有興味地反問:“其實小姐獨自走到了細葉城一帶,還能碰上馬隊,臣有些好奇,小姐一個人,真的不累嗎?”

梁蘅月下意識地反駁,“不累!”

胸口砰砰。

方才他問及她這幾日的遭遇,她怕徒生事端,便扯謊咬死了沒見過謝恂。

是她自己一個人,找小雪狼失了路,然後摸索到了細葉城一帶,遇見的馬隊。

雖然這理由,連她自己都不能說服。

慌亂中,她瞟了餘杭一眼。見他貌似沒有再細細追問,才稍稍放下點心。

頓了頓,她鎮定下來,咄咄逼人道:“那麽我也有些好奇,餘大人是聖上欽點的中書舍人,沒想到也會左右逢源,說服了突厥人來找我?”

……

霎時安靜。

靜得能聽見一路上的馬蹄聲。

餘杭皺眉,手攥緊了韁繩,看起來有些受傷。

梁蘅月就看不順他這副樣子,他怎麽好意思委屈的?

……裝什麽白蓮?

她一眨不眨盯著他,勢必要等著他反駁,然後她好找出他的錯處。

卻沒想到,

許久,餘杭低頭,無聲地笑了下。他語氣有些悶悶,“以千金為籌,托人來找小姐的,是小姐的父親,我的老師,”

頓了頓,他提醒道:“我只不過是老師的學生,看不得老師為小姐傷神,才主動請纓,跟著突厥人一道過來,”

說罷,他竟然伸出手來,展示給她看,“這是我不會騎馬,被韁繩磨出來的水泡,”

他垂下眼睛,又道:“這樣的傷痕,我身上還有許多……請小姐相信,我真的只是急老師之所急,並不敢有二心。”

梁蘅月默默。

她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麽。明明是他一身的疑點,怎的好像到頭來成了自己的不是,自己欺負良善之人了?

她扭頭回到馬車內,獨自盤算著。

到了傍晚。

一陣人聲過後,簾子突然被撩開。

餘杭幾步坐到她身邊,還未等她拒絕,便道:“冒犯小姐了,待會侍衛詢問,我會說我進行宮看老師。小姐千萬躲在我身後,莫要被發現了。”

說罷,車外果然傳來了侍衛的聲音。

梁蘅月腹誹一句,不得不縮緊身子,離他近一些,又近一些。

並排而坐,她甚至能感受得到他大腿傳過來的溫度。

還有身上的氣味,是杜衡。

她有一個瞬間的失神。

直到餘杭轉過來,姿勢很恭敬地挪開身子,“小姐,到了。”

她一時沒回過神來,他耐心地提醒道:“老師正在偏門等著小姐呢。”

梁蘅月忙不疊點頭,撞進他的目光中。

她飛快別開視線,未再說話,徑直下了馬車。

只剩餘杭一人在車內。

她的衣角從門簾那裏一閃而過,很快,車廂內重歸寂靜。

餘杭閉目,腦仁脹痛。

除去盧鳶一事,他難道有哪裏做錯了嗎?

為什麽,她對他這麽不屑,連一句道謝都不願說。

哪怕只是對他笑一下。

院內沒有人,梁蘅月跟在梁父身後,縮著頭,安靜乖巧地像只小鵪鶉。

是真的一路上都沒遇見人。梁父帶著她進了廂房,見她在門口,低著頭磨蹭著不敢進。

他瞪眼道:“還讓你阿娘等多久?”

梁蘅月怕了,急忙邁過門檻。她雙手握在身前,求饒地看著梁父:“我知道阿爹是為女兒好,所以叫所有人都退下,別發現女兒的事,”

她低頭,狠狠拽住梁父的胳膊,梁父甩了幾下,沒甩開,便聽見自己女兒哭著道:“阿蘅知錯了,還請阿爹在阿娘面前給我擋一擋吧嗚嗚”

作者有話要說:

外罩一件紫貂鼠面,玄灰鼠裏子的大氅,脖上圍著一條油光水滑的玄鼠風毛。* 大氅的材質化自紅樓夢,“一時史湘雲來了,穿著賈母與他的一件貂鼠腦袋面子大毛黑灰鼠裏子裏外發燒大褂子,頭上帶著一頂挖雲鵝黃片金裏大紅猩猩氈昭君套,又圍著大貂鼠風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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