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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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恂略思索,點頭道:“好。”

便牽著玄青往行宮走。

梁蘅月心中似有小手抓撓一樣癢癢。

他為什麽,這麽幹脆利落地答應也不勸阻一下呀!

兩人本就沒有走幾步遠,眼見著西麗門就在眼前,梁蘅月還是弱弱道:“殿下,要不還是算了吧……”

他看上去沒有不耐煩,就只是微微皺著眉,沒出聲,停了下來。

梁蘅月咬唇,眼睛盯著玄青,“小雪狼還沒找到呢,其實我就是在它上面有點害怕,下來走走就好了。”

她有些不齒自己的反覆,還沒等謝恂說什麽,便自己抓著馬鞍,探出腳往馬下夠。

玄青真的很高。她左腳踩上了山地,右腳留在蹬上,一下子失了力氣,滾落到了地上,險些受傷。

右腳踝好痛。

梁蘅月眼睛一酸,馬上就要哭出來。但是她一擡眼,

謝恂神情看上去有些煩躁,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立即捂住嘴,沒事兒人似的站起來。

可話音還是藏不住的委委屈屈:“我沒事,走吧。”

她的聲音本就輕柔,現在更顯得嬌怯,在他聽來,不是委屈,而是勾引。

謝恂皺眉,不耐地“嘖”了一聲。

平常倒還好。現在她一哭,

他只想拋棄那些破規矩,不管不顧,徹底侵占。

梁蘅月一哆嗦,擡頭對上他的視線。

以為他嫌棄她嬌氣,急切地往前一步,道:“我真的沒事的。”

空氣中是她身上的香氣,帶著少女的體熱。

謝恂閉了閉眼。

她再離他這麽近,他不確定自己會做什麽。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鼻音聽起來有些明顯,“去前面帶路。”

梁蘅月低頭,看到他遞過來的火折子。

乖順地接過,壓抑住了心下的悶悶不樂道:“哦。”

她鼻頭下意識地泛酸,但是很快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將那個情緒遏制回去。

娘親說過的,出門在外,不免受些委屈。

謝恂他雖嫌棄自己,可到底還是幫了她的不是?

幫了她,便是她的恩公。對待恩公,除了感謝,不能有其他任何的情緒。

梁蘅月想通了,心中暗自發誓不許怨恨,更不許委屈。她繞到剛才的路上,手中擺弄著謝恂給她的那根火折子。

不會用呀。

謝恂從她身後淡淡道:“打開蓋子,甩。”

“哦哦哦,”梁蘅月急忙按照他的話做。臉頰有些紅。

紙筒破空,瞬間,眼前亮起小小一片橙紅色的光。

她驚奇地看著這跟小小的東西,直到謝恂又提醒道:“看看地上有無腳印。”

她蹲下身去,仔細尋找。

果然在一片玄青和他倆的腳印中,找到了一串小而深的梅花印。

梁蘅月小聲叫他:“殿下!你看這種是不是呀。”

謝恂隔著老遠,默聲點頭。梁蘅月還是沒忍住,酸酸地腹誹道,敷衍三歲小孩兒呢!

她順著那串腳印看去,發現腳印有深有淺,越發確定是小雪狼的。因為小雪狼受了傷,剛好是一瘸一拐的走路。

她站起身,向後對上謝恂的視線,道:“殿下,往那邊走。”

說完,沿著腳印,走到了一株幹枯出樹洞的老樹後頭。

越走越遠。

梁蘅月在前面走,謝恂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

獵虎捕熊是故意嚇她的。這座山他巡視過無數次,根本沒有大型猛獸。

所以便由她去探索罷了。

周邊是不知名的遒勁藤蔓,山上積雪未消,走起來一深一淺的,連鞋子也濕了。深林裏愈發寂靜,唯有二人的腳步聲。

梁蘅月漸漸害怕,但還是強行鎮定。好在謝恂說他對這塊兒熟嘛。

況且深更半夜的老虎黑熊什麽的應該也睡了吧!

突然,前面的樹上跳下一團東西。

那團東西速度極快,從梁蘅月眼前飛過,帶起一陣雪霧。她急了,跑著跟了過去。

“你別跑了!裏面危、”她還沒叫住小雪狼,

便發現自己跑到了一個之前沒見過的地方。

謝恂消失不見,小雪狼也消失不見。瘆人的漫天寂靜中,唯有她自己一個會呼吸的生物。

所站之處,一片茫茫雪原,以她為圓心,六丈為半徑開外,皆是從未見過的極高的樹木。

樹幹漆黑,高聳入雲,月色也被遮擋得看不見。

一陣不知道何處來的幽風刮過,手中火折子也燃到了盡頭。

梁蘅月下意識地轉身,想往回走,卻發現四周都沒有自己的腳印。

一個都沒有了。

她急忙蹲下去摸,每一片雪地都光滑完好,好像從來沒有被人踏足過一樣。

怎會如此?

這是……鬼打墻了?

她下意識想呼救,卻還沒出聲,便緊緊捂住自己的嘴。

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不行!不要出聲,謝恂說過的,這裏前有虎後有熊。

沒叫來謝恂,叫來別的可怎麽辦。

梁蘅月的腿漸漸發軟,身體反倒覺得熱。快要崩潰的時候,視線中忽然多了一團東西。

那團東西蹦跳到她腿下,忽然支起前爪,扒在她小腿脛骨上。

“啊!”梁蘅月終於破防,尖叫著坐到地上。

癱倒到地上

她縮成一團,淚眼模糊視線,她感覺到那個東西呼出的熱氣就在她臉上了,近在咫尺。

直到耳邊響起熟悉的“嗚嗚”聲。

好半晌,她一點一點擡起眼皮,試探道:“是你?”

小雪狼興奮地哈一口氣,發出短促的叫聲,前爪按在在她小腹上,挪騰來挪騰去。

舞獅子似的。

雖然不過是只受傷的幼狼,但它的爪子還是又涼又重。梁蘅月顧不上那麽多了,伸手便圈住它的身子,哭道:“真的是你!”

她緊緊抱著,劫後餘生一樣的,不敢松手。

小雪狼在她懷中使勁掙紮。

梁蘅月稍稍安下心,看著它道:“怎麽了?我弄疼你了是不是?”

她說完,趕緊去尋它受傷的後腿。才稍稍松了力道,小雪狼就一道箭似的從她懷中躥出去。

它往外跑了幾步,梁蘅月急切地站起來,道:“你去哪?”

小雪狼聽見她的聲音,停了下來。片刻,又跑回她跟前,一邊看著她,一邊作出要跑的動作。

梁蘅月疑惑,猜測道:“你要帶我走?”

它自然不會說話。

但眸子晶亮地重覆著方才的動作。

梁蘅月皺眉,擡頭看了看四周。

這裏四處無人、密不透風,更重要的是,這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會主動地抹去她的腳印。

甚為古怪。

若往密林中走,不知道會通往何處。若待在原地不動,就算謝恂有良心,能通知爹爹娘親來尋她,只怕是尋她的人還沒到,她已經被凍成了冰棍兒。

她咬唇,又問道:“你要帶我出去,對不對?”

小雪狼短促的哈氣。

梁蘅月斂了斂氅衣。

潑天漆黑中,一狼、一少女,先後走進了密林。

小雪狼帶路,梁蘅月跟在後面。她走幾步,便會停下來,用頭上的簪子劃破衣料,然後將撕下來的料子扭成條,綁在顯眼的樹枝上。

越走,越皺眉。

她忽然停下來,定定地看著眼前熟悉無比的料子。

這是她半個時辰前,剛剛綁上去的。

走了這麽久,難道一直在原地打轉嗎?

梁蘅月蹲下,摸摸小雪狼的耳朵,神色很無助:“你也不知道怎麽走嗎……”

小雪狼嗚咽幾聲,聽起來很委屈。

梁蘅月幹脆抱起它,背靠著樹根,緩緩蹲了下來。

腳踝好痛,像有一排針,同時刺向她的骨肉。

她垂眸,良久,終於忍不住,手捂著臉哭起來。

難道她真的走不出去了嗎?

她還沒跟爹爹娘親好好待幾天,就又要死了嗎?

小雪狼伸舌舔了舔她的眼淚,卻怎麽舔都舔不完。它嗚叫一聲,從梁蘅月懷中跳出來,鼻子在地上拱來拱去。

梁蘅月隨手抓起一把散雪,扔過去道:“嗚嗚都怪你!還有韓厲!!”

她哭得更大聲了。

若不是韓厲非要把它抱給她養,又棄之不顧,她怎會落得如此境地!

她已經重生一次了,想必閻王爺見她不頂用,重生也奈何餘杭不得,定不會再給她再一次機會了。

小雪狼嗅了嗅,走到她身邊,用鼻子拱她的手臂。

梁蘅月生無可戀地任它把她的手當玩具擺弄。

直到耳邊忽然響起隆隆的聲音。那聲音聽不真切,恍惚間竟然好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一般。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身後所靠的枯樹忽然震動起來。不消片刻,那棵樹根周圍的積雪忽然急劇地往地下漏。梁蘅月眼前天旋地轉,順著積雪,掉進了一個極大的空洞中。

意識消失前,她看見了頭頂急速縮小著的天光。

下一秒,墜入黑暗。

突厥帳中。

一個蒙面大漢,見四下無人,幾步閃進了紇真的帳。

紇真屏退侍女,神色凝重:“說。”

大漢抱拳道:“是!公主,我親眼所見謝恂與梁家小姐往後山上去了。”

他面露尷尬,“可是謝恂武功實在高強,屬下……屬下才跟上,就、就被他發現了。”

紇真皺眉,不甘道:“廢物!”

片刻,她又問道:“那他們現在回宮了嗎?”

“這個……屬下遠遠看著,見似乎有烏鴉從那出出林,想來是有人闖入,驚到了烏鴉,所以才……”

紇真目光落到他臉上。

她松了眉頭,問道:“你可看清楚了?”

大漢遲疑道:“這個,屬下沒有親眼見到,但是後山別處並無烏鴉,只有那處,所以應當是了吧。”

紇真點點頭。

待到大漢走後,她逐漸勾起唇角,笑得癡迷。

謝恂,我得不到你,那麽你也別想得到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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