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米婭意識到, 這位少年應該就是西休米伯爵，遂緩緩走進包廂內。

“你好，公主殿下。”少年開口道, 聲音婉轉、動聽。

“西休米伯爵大人，”菲爾米婭下意識行王室禮，謙卑地說：“很榮幸能見到您。”

“請坐，公主殿下。”西休米道。

菲爾米婭坐到西休米身旁，赫爾修斯端上甜奶紅茶, 兩人捧起杯子，各自抿了一口，都在心裏措辭, 該如何開啟話題。

西休米放下杯子，思索片刻，說：“我收到你的拜帖，很高興能與你合作。”

聽到西休米並沒有說“誰讓你來的”、或是“為什麽會跟我合作”諸如此類的話, 菲爾米婭斷定，這位少年伯爵定然同偉大神靈之間有著密切關系。

“是的，伯爵大人。”她直言道, “我是受一位尊貴的朋友所托, 來跟您談合作事項, 不過我並不知道具體內容，還請大人賜教。”

西休米沒有問尊貴的朋友是誰, 想來應該是赫爾修斯的化身，反正無所謂，便拿來之前準備好的合同，遞給菲爾米婭。

“合作很簡單，”他解釋道, “就是想以公主殿下的名義推出幾款新品，並請殿下在日常應酬中穿著和使用，具體細節請詳見合同。”

菲爾米婭接過來，隨意翻了翻，放下，說：“這很簡單，伯爵大人，我願意接受。”

西休米沒想到菲爾米婭這麽痛快就答應，遂問道：“報酬呢？你可否滿意？”

“非常滿意，伯爵大人。”菲爾米婭微笑著說。

“呃……”

西休米有些哭笑不得，無奈道：“那、那就……”

“我現在就可以跟您簽約。”菲爾米婭主動說道，繼而朝赫爾修斯說：“請修斯管家幫我拿支筆過來，好嗎？”

赫爾修斯拿來黑色羽毛筆，菲爾米婭翻到最後簽名處，大方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把合同推給西休米，說：“好了，大人。”

西休米：”…………”

西休米目瞪口呆，這可是他有生以來簽過最快的合同，合同雙方似乎都不把這當回事，仿佛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約定。

然而他其實也沒怎麽仔細看過合同。

西休米本來目的並非為了賺錢，只是想改善當前店鋪的處境，當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而對於菲爾米婭來說，合作則是完成老師賽琳娜的任務，至於報酬，老國王剛剛給了她十萬金幣，足以應對很多事，且合作又能獲得額外報酬，故而也不在乎合同中是否有什麽貓膩。

畢竟是神靈大人的旨意，做與不做，她是沒有選擇權的。

在這種背景下，兩人雖各自抱著不同目的，卻極有默契地迅速簽完合同，達成協議，但絲毫不提與之無關的話題。

簽好合同，西休米遞給菲爾米婭一枚儲物戒指，說：“公主殿下，這是預付款五萬金幣，你先收下，尾款五萬待合約期滿後，我會如數支付給你。”

“謝謝大人。”菲爾米婭接過戒指，戴在手上。

“唔……裏面還有件小禮物。”西休米補充道，“感謝你支持我的店鋪生意，是我特地為你挑選的。”

“啊？”菲爾米婭詫異道，“是什麽禮物？”

“一件白色的禮服裙。”西休米笑道，“準確地說，應該是件附魔的禮服裙，穿上它可以為你帶來溫暖和治愈，希望你能喜歡。”

“附魔的禮服裙？”菲爾米婭難以置信道，“這麽珍貴的禮物，我怎麽能隨隨便便收下？請問我需要付您多少金幣？”

西休米聞言，一手扶額，心道這位公主怎麽跟混血精靈如出一轍，開口就問價格，不虧是夢境殿堂的客人！

“不用付我金幣。”他真誠地說，“只是送你的禮物，以此表達我的謝意，公主殿下就安心收下吧。”

“收下它，親愛的。”鏡突然在菲爾米婭腦子裏說道。

聽到鏡的指示，菲爾米婭馬上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伯爵大人贈予如此珍貴的禮物。”

“客氣了，公主殿下。”西休米說，“我就不在這裏給你展示了，你可以回到王宮，慢慢欣賞。”

菲爾米婭嗯了聲，點頭致謝，接下來，兩人開始漫無目的地閑聊，西休米同菲爾米婭談及香料，這正是菲爾米婭精通之處，於是便提了不少個人想法。

西休米這才發現，這位二公主看起來像個花瓶，其實內在非常有涵養、亦是懂得很多，居然提供了不少寶貴建議，遂與她相談甚歡，赫爾修斯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給他們續茶。

時光匆匆流逝，很快一個鐘頭過去，樓下的科斯林等得有些焦急，便委托領班恩斯特上來催促，菲爾米婭這才意識到，時間不早了，她還得趕去共濟法師塔。

“很開心今天跟您聊了這麽久，”菲爾米婭起身，說：“我稍後還有事情要辦，不得不先行告辭了。”

“沒關系，公主殿下。”西休米跟著站起來，溫聲道：“我也很高興跟你聊天，我送送你吧。”

菲爾米婭頷首，西休米和赫爾修斯送她下樓，四名騎士忙朝西休米行禮，西休米也禮貌地回應，繼而目送菲爾米婭等人離開萬香屋。

回到二樓的包廂，西休米坐下來，赫爾修斯走到他身後，捏了捏他的肩膀，柔聲道：“怎麽想起來送她一條裙子，你事先並沒有跟我說過。”

“從夢境殿堂拿來的。”西休米道，“我覺得她未來需要這樣一條裙子。”

“到底是什麽裙子，這麽重要？”赫爾修斯好奇問道。

西休米沒有直接回答天使的問題，沈吟片刻，說：“你還記得菲爾米婭當時來夢境殿堂的訴求是什麽嗎？”

赫爾修斯想了想，答道：“她想要擺脫宿命的安排。”

”是的，她想要為自己做主。”西休米道，“在我理解，她其實更渴望自由的人生。”

“她的身份就決定了永遠無法獲得絕對的自由。”赫爾修斯沈聲道，“她生於王室，若是想為自己做主，勢必要獲得更多的權利，而若是權利壓身，何談自由呢？”

“我當然明白，天使。”西休米有些出神，說：“你不覺得跟當初比起來，她變了很多嗎？這令我想起了一個人。”

赫爾修斯：“是誰？”

“魔女鄔爾蘇拉。”西休米道，“她們有很多相似之處，都是為了一個執著的目標，不惜誤入歧途，我不希望看到菲爾米婭也變成鄔爾蘇拉那樣，枉顧道德倫理，墮入黑暗。”

“爭權奪利的過程無法避免殺戮。”赫爾修斯說，“海嘯之時，每一朵浪花都不是無辜的，她勢必要踩著血海屍山，走到她所渴望的終點。”

“所以我送了她那條裙子，希望能夠幫助她。”西休米低聲道，“只願她不要被仇恨和欲望迷失本性，有朝一日能夠恢覆她原本的模樣，做一個聖潔之人。”

“哦，我知道了。”赫爾修斯躬下身，湊到西休米的耳畔，輕聲說：“大人你真是很關愛殿堂的客人，不過也希望你能多多關愛我一些，好不好？”

西休米臉唰一下紅了，卻兀自抑制住羞澀，轉頭主動吻了下天使的唇，無奈道：“這樣可以了吧？”

“可以，非常滿意。”赫爾修斯笑著抱住西休米，開心地說。

馬車上，菲爾米婭註視手上的儲物戒指，鏡並未現身，只在她腦子裏問：“想什麽呢，親愛的？”

“為什麽要我收下這條裙子，鏡？”菲爾米婭道。

“說不清楚。”鏡道，“我能隱約感受到，穿上這條裙子，可以令你變得更加有吸引力，或許我們很快就能用得上它。”

“西休米伯爵跟那位神靈大人到底是何關系？”菲爾米婭道，“我總覺得他看起來很眼熟，但我們的確從未見過。”

“我也無從知曉。”鏡說，“我只是覺得這位伯爵大人很神秘，且跟夢境之主大人有著某種羈絆，你是否註意到，他們都擁有罕見的黑發。”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菲爾米婭揉了揉太陽穴，嘆氣道：“稍後見到那位子爵大人，還不知道該如何說服他。”

鏡：“我們可以這樣……”

菲爾米婭同鏡商量了一路，待馬車再次停下，科斯林報告菲爾米婭，目的地已經抵達，菲爾米婭下了馬車，站在共濟法師塔下。

這是菲爾米婭第一次見到法師塔，作為意特尼特魔法協會的最高法師塔，這座高聳入雲的建築帶給她無比的震撼。

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法師塔應該是座塔型建築，然而此時，入目的卻是座高達百米的三角體尖碑。

那尖碑全部由巨石建造而成，整體呈灰白色，外觀光滑，由下而上愈來愈細，塔頂猶如一把利劍，直直刺入雲端，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巍然、壯觀！

“公主殿下，請進。”科斯林道。

菲爾米婭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裙擺，沈聲道：“好的，副騎士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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