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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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發少年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的神情是那麽平和, 墨色的眼眸閃過無盡的歲月光景，猶如沈夜裏璀璨的群星。
他身後舞動著數不清的星空觸手，周身散發出壓制萬神的強大氣息。
夢境殿堂內驟然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迷霧頃刻間漫天掩地。
毫無任何征兆，這位不可直視，不可言說，淩駕於所有諸神之上，締造出所有一切的古神,
——就這樣，蘇醒了。
感受到西休米的變化，赫爾修斯的翅膀只不住顫抖, 黑白雙色變得愈發濃郁。
祂怎麽會提前醒來？
天使此時局促不安，開始滿腦子胡思亂想。
怎麽辦？難道新的紀元要提前開啟了嗎？
不！這不是最重要的。
祂會不會去翻查西休米的記憶？繼而發現在祂身為人類時，曾被自己三番五次揩油？
祂會知道自己的那點心思嗎？
直覺很可能要暴露的天使，站在他偷偷愛慕萬年的古神身後, 心沈到了谷底。
同樣也感受到古神氣場，阿爾洛狄斯的神核開始不受控地發生劇烈動蕩。
他不認得這位夢境之主，從他誕生至今, 還未曾碰到過有如此氣息的神靈, 簡直就是碾壓一切的存在。
生命神咽了下口水, 動用全部神力，悄摸摸給自己加了層厚重的防護。
他很擔心被這位夢境之主突然加害, 畢竟對方跟弒神的原初天使走在一起，且顯而易見，天使對這位不知名的神靈言聽計從。
“洛狄斯……”
古神沈吟片刻，輕笑道：“真想不到啊，身為第三代神靈的你, 也有了自己的眷屬，還有無數信徒源源不斷提供信仰，看來我已經不關註你們太久了。”
“第、第三代神靈？”阿爾洛狄斯楞住了。
在他的認知裏，諸神的等級是按照實力和信仰劃分的，怎麽還有幾代之說？
他暫時忘卻了恐懼，疑惑地問：“您說我是第三代神靈？難道在我誕生之前，還存有第一代和第二代？”
“當然。”古神溫和地說，“神靈們是按照第一代、第二代，以及第三代來區分的，而你則是第三代神靈，也是唯一的生命之神。”
阿爾洛狄斯：“…………”
看到生命神一臉迷惘，古神無奈地笑了笑，笑容美不勝收，迷霧內旋即發出狂熱的尖叫。
古神置若罔聞，淡然地開始朝生命神娓娓道來，耐心講述那些從太初就已然存在、如今卻不為大多數神靈所知曉的秘密。
古神的聲音仿佛雪山上的娟娟溪流，純凈而安寧，阿爾洛狄斯的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舒適感，猶如浸潤在溫暖的光中。
那光不似太陽般刺眼灼熱，反而像永恒森林夜空的星光，燦爛而溫潤，令他放下所有戒備，心中充滿了眷戀，不禁沈迷其中。
阿爾洛狄斯收斂全部神力，此刻就像個年幼懵懂的孩子，乖巧安靜地註視著黑發神靈。
在他虔誠的目光下，灰色迷霧逐漸褪去，阿爾洛狄斯終於看清古神的真實容貌。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盛世美顏，美得高不可攀，透著說不出的神性，令所有的一切都不敢去褻瀆，甚至連祂的名字都無法說出口。
阿爾洛狄斯徹底沈淪，古神的教誨變成具象的符號，從他尖尖的左耳朵飄進去，又原封不動地從右耳朵出來。
最後嘩啦啦啦啦，掉落滿地。
看到阿爾洛狄斯心不在焉的神情，古神意識到，這位單純天真的生命神溜號了。
祂輕輕嘆了口氣，調動自己短暫而微弱的神識，身後的一條星空觸手陡然變長，瞬間伸到阿爾洛狄斯的面前。
赫爾修斯見狀，心裏咯噔一響，他倒不是替阿爾洛狄斯擔心，而是聯想到稍後自己若是被祂清算，會不會也是這個下場。
然而天使的猜測並未發生，星空觸手只輕輕拍了下生命神的臉龐，阿爾洛狄斯的綠瞳登時一縮。
“洛狄斯，”古神眉頭微微皺著，問：“你有認真在聽我說話嗎？”
阿爾洛狄斯回過神來，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我分神了。”繼而又喃喃道：“您的眷屬……可真是奇特啊。”
古神收回觸手，身上的神性隨之暗淡幾分，略嚴肅地說：“不要走神，認真聽我說話，否則會有更多的觸手教育你。”
阿爾洛狄斯嗯嗯點頭，古神沈聲道：“精靈族的數量日漸稀薄，你的當務之急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這話正戳中阿爾洛狄斯的心窩，他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身為精靈族的的創造者，永恒森林的生命神，阿爾洛狄斯卻因為性別的緣故，無法解決精靈們的生育難題。
即便有生命古樹的加持，精靈一族依然很久很久才能迎來一個新生命。
生命之神的信徒們，居然生育能力存在不足，這在其他神靈眼中簡直難以置信。
阿爾洛狄斯時常會懊惱，他為何不是生命女神，而是個男性生命神，如此就不存在這個令他難堪的痛楚了。
“您有解決的辦法嗎？”生命神認真問道。
古神道：“我建議你不妨去人類國度尋找答案，此外，你也可以請求赫爾修斯幫忙。”
”如果未來你還是不能找到方法，甚至赫爾修斯也無法幫到你，那麽我答應你，會為你解決這個問題。”
聽到突然被點名，天使頓時激動不已，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祂喊自己的名字了，哪怕現在讓他立即死去，他都無怨無悔。
“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天使顫聲道，“我會傾盡所有去幫助阿爾洛狄斯，保證完成任務。”
“你不必如此，赫爾修斯。”古神淡淡道，“幫還是不幫，這完全出於你的意願，而不是我的命令。”
赫爾修斯臉色一變，不知所措地說：“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您是不是對我不滿意？”
古神朝赫爾修斯展顏一笑，溫柔地說：“你誤解我了，天使。”
“雖然我創造了一切，但你們每一位並不屬於我，你們擁有獨立的神核，自主的思想，故而無需盲目地效忠我，亦或是信仰我，我不想剝奪你們的自我。”
“在我沈睡期間，你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哪怕這些事與我無關，只要不碰觸我的底線，那麽在下個紀元到來之時，我不會清算掉任何一位。”
“大人，我……”
赫爾修斯的情緒剎那波濤洶湧，雙眸被血色侵染得猩紅，他有很多心裏話想朝祂說，卻一時語塞。
古神示意天使先冷靜下來，轉而朝阿爾洛狄斯說：“洛狄斯，我感覺有些累了，今天到此為止，你先回去吧。”
阿爾洛狄斯看了眼被凝固的塞林格，支支吾吾道：“但是，坐在那邊的精靈……”
“你不能帶走米伽卡迪奧。”古神疲倦地說。
“為什麽？”阿爾洛狄斯不解，“米伽卡迪奧是最偉大的精靈王，曾在精靈族對抗外族的那場慘烈戰役中，做出過巨大的犧牲和貢獻，我不想拋棄這樣一位忠誠而優秀的眷屬……”
“洛狄斯啊，”古神打斷了他，問道：“既然你提到那場戰役，那麽你知道，米伽卡迪奧把森靈之劍獻祭給誰了嗎？”
阿爾洛狄斯一怔，而後緩緩搖頭，古神於是道：“他獻祭給了我，事實上，除了森靈之劍，他當時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了我，這才贏得最終的勝利。”
阿爾洛狄斯：“！！！”
阿爾洛狄斯震驚無比，那時他尚在生命古樹中沈睡，是以並不知道真相，他本以為是森靈之劍有了靈性，所以在主人米伽卡迪奧死去後，便追隨他回歸自然的懷抱。
原來如此，森林生命神對古神的話深信不疑。
毫無任何緣由，他相信是祂創造了一切，亦是祂主宰一切，自然祂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容置疑。
“我懂了。”阿爾洛狄斯說，“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我走了。”
古神微微頷首，阿爾洛狄斯旋即化作數片綠色的樹葉，繼而緩慢消散，只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目送生命神離開，古神轉身，若有所思地看著天使，沈默不語。
“大人，您是蘇醒了嗎？”赫爾修斯小心翼翼道，“下個紀元要提前到來了嗎？”
“不，赫爾修斯，現在還是西休米占據主導。”古神緩緩道，“我只是因為阿爾洛狄斯的到來而暫時蘇醒，畢竟西休米和你都無法讓他心甘情願地離開，不是麽？”
“是我做得不夠好。”赫爾修斯慚愧地說。
“天使，你不必如此卑微，”古神柔聲說，“我知道你過去所做的一切，我很領情。”
得到祂的讚許，赫爾修斯有了幾分自信，他主動迎上古神深邃的黑眸，謙卑而深情地說：“大人，我有些話想對您說。”
“說罷，天使。”古神道。
赫爾修斯認真道：“您剛才說不需要我們的效忠和信仰，而是希望我們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對於我來說，您所想就是我所想，無論您想做什麽，需要什麽，我都會立即去執行，哪怕讓我付出生命的代價，我也將毫不遲疑。”
“我這麽做並非為了清算之事，而是我心甘情願想效忠您，我不在乎是否平安過渡到下個紀元，甚至，我不在乎是否活過這個紀元，我只在乎、我只在乎……”
“只在乎什麽？”見天使語塞，古神輕聲問。
“我只在乎……”赫爾修斯短暫一頓，鼓足勇氣說：“我只在乎，在我有生之年，是否能一直陪在您的身邊，只需靜靜地陪著，我便心滿意足。”
說完，赫爾修斯低下了頭，俊美的臉變得慘白，向來高貴矜持、不可一世的墮天使，罕見地展現出他的膽怯和脆弱。
——在他深愛了萬年的神靈面前。
古神閉上眼睛，覆又睜開，沈吟少時後說：“赫爾修斯，你曾註視沈睡的我萬年，我知道你的心意，很抱歉，我並不懂得感情，也不知道愛為何物。”
聽到古神的話，天使背後的翅膀猝然耷拉到地上，神情變得無比難過。
他早該知道，他所渴望之事只不過是個虛無縹緲的願望，而這個願望直到他生命終結的那一刻，都無法實現。
永遠、永遠無法實現。
然而他還是抱著渺茫祈盼，甚至一直欺騙自己、說服自己——或許在他有生之年，能夠夢想成真。
但現在看來，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奢望。
就在天使黯然神傷之際，古神卻道：“但是自從我分出人魂，化成西休米生活在人類國度後，學會了很多，也懂了很多。”
“我想終究會有那麽一天，我將獲得完整的人類情感，當那一天來臨之際，我的神魂將同西休米的人魂再次融合，成為一個全新的我。”
“我知道你朝西休米討要過永恒承諾，所以，赫爾修斯啊……”
古神停了下來，赫爾修斯當即擡頭，他們彼此註視著對方。
“所以，”天使輕聲問，“什麽？”
“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古神溫柔地說，“若是身為西休米的我愛上了你，那麽，我們便在一起吧。”
赫爾修斯：“！！！”
“我說的是，”古神莞爾道，“永遠在一起，沒有期限。”
赫爾修斯：“！！！！！！”
砰——！
赫爾修斯的翅膀瞬間完全展開，黑白雙翅頃刻變成純白色，閃爍著流光溢彩。
那光彩極美，美得無法用言語去形容，足以媲美雨後的七色彩虹，勝過夏日裏絢爛的銀河。
那是天使滿滿溢出的情意，是他隱藏了萬年的愛戀。
他做夢也想不到，竟然真的會有這麽一天，他得到了祂關於愛的承諾。
幸運的是，這一天不是宇宙的末日，也並非他生命的終結。
這只是很普通的一天，他陪在祂身邊無數個日日夜夜後，嶄新的一天。
“大人，我，您，我……”赫爾修斯幸福得語無倫次。
夢境殿堂外，灰色的迷霧開始沸騰翻滾，濃霧中那些不可名狀們發出慘烈的哀嚎。
“哦不——！大人怎麽可以這樣？！”
“完蛋了！天使真的上位成功了！”
“我們怎麽辦？怎麽辦——？”
“現在討好天使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我們之前坑過天使太多次了。”
“是你的主意，跟我無關。”
“對，是你的主意，跟我也無關。”
“跟我也無關！”
“跟我也無關！”
“……&%￥#……”
“閉嘴！蠢貨們！天使才不管是誰的主意，沒聽他說愚蠢的迷霧們嗎？他只把我們看成是一體的！”
“那怎麽辦？清算到來之時，天使會讓祂把我們全部擦除吧？”
“嗚嗚嗚——！現在跟天使道歉還來得及嗎？”
“或許祂會反悔也說不定。”
“不可能！祂從未食言過，我們這次SHI定了！”
“不會全部清算，祂還需要我們！”
“做好我們自己，沒聽大人說嗎？只要不碰觸祂的底線，祂就不會清算掉任何一位。”
“哦對，底線！不要去碰觸底線！”
“可是底線究竟是什麽？”
“……………………”
當這個問題被某個不可名狀拋出之後，迷霧們倏然靜默。
半晌之後。
“反正就是，繼續拍馬屁就對了！向天使學習，做祂所想，無怨無悔！”
“對！就這麽幹！”
“那天使怎麽辦？我們今後該如何面對他？”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夢境殿堂內，古神和天使並未關註迷霧們的討論，赫爾修斯滿腦子都是粉紅色的心，而古神則因為召喚星空觸手耗掉太多神識，神魂開始被西休米的人魂逐漸替代。
祂還有些話想對天使說，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黑瞳中的神性逐漸暗淡下去，古神的靈魂再次沈睡。
等我醒來再朝他說也不遲，來日方長，反正我們還要在一起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在沈睡過去的一剎那，祂在心底想著，最後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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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是那麽平和, 墨色的眼眸閃過無盡的歲月光景，猶如沈夜裏璀璨的群星。
他身後舞動著數不清的星空觸手，周身散發出壓制萬神的強大氣息。
夢境殿堂內驟然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迷霧頃刻間漫天掩地。
毫無任何征兆，這位不可直視，不可言說，淩駕於所有諸神之上，締造出所有一切的古神,
——就這樣，蘇醒了。
感受到西休米的變化，赫爾修斯的翅膀只不住顫抖, 黑白雙色變得愈發濃郁。
祂怎麽會提前醒來？
天使此時局促不安，開始滿腦子胡思亂想。
怎麽辦？難道新的紀元要提前開啟了嗎？
不！這不是最重要的。
祂會不會去翻查西休米的記憶？繼而發現在祂身為人類時，曾被自己三番五次揩油？
祂會知道自己的那點心思嗎？
直覺很可能要暴露的天使，站在他偷偷愛慕萬年的古神身後, 心沈到了谷底。
同樣也感受到古神氣場，阿爾洛狄斯的神核開始不受控地發生劇烈動蕩。
他不認得這位夢境之主，從他誕生至今, 還未曾碰到過有如此氣息的神靈, 簡直就是碾壓一切的存在。
生命神咽了下口水, 動用全部神力，悄摸摸給自己加了層厚重的防護。
他很擔心被這位夢境之主突然加害, 畢竟對方跟弒神的原初天使走在一起，且顯而易見，天使對這位不知名的神靈言聽計從。
“洛狄斯……”
古神沈吟片刻，輕笑道：“真想不到啊，身為第三代神靈的你, 也有了自己的眷屬，還有無數信徒源源不斷提供信仰，看來我已經不關註你們太久了。”
“第、第三代神靈？”阿爾洛狄斯楞住了。
在他的認知裏，諸神的等級是按照實力和信仰劃分的，怎麽還有幾代之說？
他暫時忘卻了恐懼，疑惑地問：“您說我是第三代神靈？難道在我誕生之前，還存有第一代和第二代？”
“當然。”古神溫和地說，“神靈們是按照第一代、第二代，以及第三代來區分的，而你則是第三代神靈，也是唯一的生命之神。”
阿爾洛狄斯：“…………”
看到生命神一臉迷惘，古神無奈地笑了笑，笑容美不勝收，迷霧內旋即發出狂熱的尖叫。
古神置若罔聞，淡然地開始朝生命神娓娓道來，耐心講述那些從太初就已然存在、如今卻不為大多數神靈所知曉的秘密。
古神的聲音仿佛雪山上的娟娟溪流，純凈而安寧，阿爾洛狄斯的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舒適感，猶如浸潤在溫暖的光中。
那光不似太陽般刺眼灼熱，反而像永恒森林夜空的星光，燦爛而溫潤，令他放下所有戒備，心中充滿了眷戀，不禁沈迷其中。
阿爾洛狄斯收斂全部神力，此刻就像個年幼懵懂的孩子，乖巧安靜地註視著黑發神靈。
在他虔誠的目光下，灰色迷霧逐漸褪去，阿爾洛狄斯終於看清古神的真實容貌。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盛世美顏，美得高不可攀，透著說不出的神性，令所有的一切都不敢去褻瀆，甚至連祂的名字都無法說出口。
阿爾洛狄斯徹底沈淪，古神的教誨變成具象的符號，從他尖尖的左耳朵飄進去，又原封不動地從右耳朵出來。
最後嘩啦啦啦啦，掉落滿地。
看到阿爾洛狄斯心不在焉的神情，古神意識到，這位單純天真的生命神溜號了。
祂輕輕嘆了口氣，調動自己短暫而微弱的神識，身後的一條星空觸手陡然變長，瞬間伸到阿爾洛狄斯的面前。
赫爾修斯見狀，心裏咯噔一響，他倒不是替阿爾洛狄斯擔心，而是聯想到稍後自己若是被祂清算，會不會也是這個下場。
然而天使的猜測並未發生，星空觸手只輕輕拍了下生命神的臉龐，阿爾洛狄斯的綠瞳登時一縮。
“洛狄斯，”古神眉頭微微皺著，問：“你有認真在聽我說話嗎？”
阿爾洛狄斯回過神來，結結巴巴道：“對、對不起，我分神了。”繼而又喃喃道：“您的眷屬……可真是奇特啊。”
古神收回觸手，身上的神性隨之暗淡幾分，略嚴肅地說：“不要走神，認真聽我說話，否則會有更多的觸手教育你。”
阿爾洛狄斯嗯嗯點頭，古神沈聲道：“精靈族的數量日漸稀薄，你的當務之急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這話正戳中阿爾洛狄斯的心窩，他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身為精靈族的的創造者，永恒森林的生命神，阿爾洛狄斯卻因為性別的緣故，無法解決精靈們的生育難題。
即便有生命古樹的加持，精靈一族依然很久很久才能迎來一個新生命。
生命之神的信徒們，居然生育能力存在不足，這在其他神靈眼中簡直難以置信。
阿爾洛狄斯時常會懊惱，他為何不是生命女神，而是個男性生命神，如此就不存在這個令他難堪的痛楚了。
“您有解決的辦法嗎？”生命神認真問道。
古神道：“我建議你不妨去人類國度尋找答案，此外，你也可以請求赫爾修斯幫忙。”
”如果未來你還是不能找到方法，甚至赫爾修斯也無法幫到你，那麽我答應你，會為你解決這個問題。”
聽到突然被點名，天使頓時激動不已，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祂喊自己的名字了，哪怕現在讓他立即死去，他都無怨無悔。
“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天使顫聲道，“我會傾盡所有去幫助阿爾洛狄斯，保證完成任務。”
“你不必如此，赫爾修斯。”古神淡淡道，“幫還是不幫，這完全出於你的意願，而不是我的命令。”
赫爾修斯臉色一變，不知所措地說：“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您是不是對我不滿意？”
古神朝赫爾修斯展顏一笑，溫柔地說：“你誤解我了，天使。”
“雖然我創造了一切，但你們每一位並不屬於我，你們擁有獨立的神核，自主的思想，故而無需盲目地效忠我，亦或是信仰我，我不想剝奪你們的自我。”
“在我沈睡期間，你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哪怕這些事與我無關，只要不碰觸我的底線，那麽在下個紀元到來之時，我不會清算掉任何一位。”
“大人，我……”
赫爾修斯的情緒剎那波濤洶湧，雙眸被血色侵染得猩紅，他有很多心裏話想朝祂說，卻一時語塞。
古神示意天使先冷靜下來，轉而朝阿爾洛狄斯說：“洛狄斯，我感覺有些累了，今天到此為止，你先回去吧。”
阿爾洛狄斯看了眼被凝固的塞林格，支支吾吾道：“但是，坐在那邊的精靈……”
“你不能帶走米伽卡迪奧。”古神疲倦地說。
“為什麽？”阿爾洛狄斯不解，“米伽卡迪奧是最偉大的精靈王，曾在精靈族對抗外族的那場慘烈戰役中，做出過巨大的犧牲和貢獻，我不想拋棄這樣一位忠誠而優秀的眷屬……”
“洛狄斯啊，”古神打斷了他，問道：“既然你提到那場戰役，那麽你知道，米伽卡迪奧把森靈之劍獻祭給誰了嗎？”
阿爾洛狄斯一怔，而後緩緩搖頭，古神於是道：“他獻祭給了我，事實上，除了森靈之劍，他當時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了我，這才贏得最終的勝利。”
阿爾洛狄斯：“！！！”
阿爾洛狄斯震驚無比，那時他尚在生命古樹中沈睡，是以並不知道真相，他本以為是森靈之劍有了靈性，所以在主人米伽卡迪奧死去後，便追隨他回歸自然的懷抱。
原來如此，森林生命神對古神的話深信不疑。
毫無任何緣由，他相信是祂創造了一切，亦是祂主宰一切，自然祂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容置疑。
“我懂了。”阿爾洛狄斯說，“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我走了。”
古神微微頷首，阿爾洛狄斯旋即化作數片綠色的樹葉，繼而緩慢消散，只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目送生命神離開，古神轉身，若有所思地看著天使，沈默不語。
“大人，您是蘇醒了嗎？”赫爾修斯小心翼翼道，“下個紀元要提前到來了嗎？”
“不，赫爾修斯，現在還是西休米占據主導。”古神緩緩道，“我只是因為阿爾洛狄斯的到來而暫時蘇醒，畢竟西休米和你都無法讓他心甘情願地離開，不是麽？”
“是我做得不夠好。”赫爾修斯慚愧地說。
“天使，你不必如此卑微，”古神柔聲說，“我知道你過去所做的一切，我很領情。”
得到祂的讚許，赫爾修斯有了幾分自信，他主動迎上古神深邃的黑眸，謙卑而深情地說：“大人，我有些話想對您說。”
“說罷，天使。”古神道。
赫爾修斯認真道：“您剛才說不需要我們的效忠和信仰，而是希望我們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對於我來說，您所想就是我所想，無論您想做什麽，需要什麽，我都會立即去執行，哪怕讓我付出生命的代價，我也將毫不遲疑。”
“我這麽做並非為了清算之事，而是我心甘情願想效忠您，我不在乎是否平安過渡到下個紀元，甚至，我不在乎是否活過這個紀元，我只在乎、我只在乎……”
“只在乎什麽？”見天使語塞，古神輕聲問。
“我只在乎……”赫爾修斯短暫一頓，鼓足勇氣說：“我只在乎，在我有生之年，是否能一直陪在您的身邊，只需靜靜地陪著，我便心滿意足。”
說完，赫爾修斯低下了頭，俊美的臉變得慘白，向來高貴矜持、不可一世的墮天使，罕見地展現出他的膽怯和脆弱。
——在他深愛了萬年的神靈面前。
古神閉上眼睛，覆又睜開，沈吟少時後說：“赫爾修斯，你曾註視沈睡的我萬年，我知道你的心意，很抱歉，我並不懂得感情，也不知道愛為何物。”
聽到古神的話，天使背後的翅膀猝然耷拉到地上，神情變得無比難過。
他早該知道，他所渴望之事只不過是個虛無縹緲的願望，而這個願望直到他生命終結的那一刻，都無法實現。
永遠、永遠無法實現。
然而他還是抱著渺茫祈盼，甚至一直欺騙自己、說服自己——或許在他有生之年，能夠夢想成真。
但現在看來，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奢望。
就在天使黯然神傷之際，古神卻道：“但是自從我分出人魂，化成西休米生活在人類國度後，學會了很多，也懂了很多。”
“我想終究會有那麽一天，我將獲得完整的人類情感，當那一天來臨之際，我的神魂將同西休米的人魂再次融合，成為一個全新的我。”
“我知道你朝西休米討要過永恒承諾，所以，赫爾修斯啊……”
古神停了下來，赫爾修斯當即擡頭，他們彼此註視著對方。
“所以，”天使輕聲問，“什麽？”
“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古神溫柔地說，“若是身為西休米的我愛上了你，那麽，我們便在一起吧。”
赫爾修斯：“！！！”
“我說的是，”古神莞爾道，“永遠在一起，沒有期限。”
赫爾修斯：“！！！！！！”
砰——！
赫爾修斯的翅膀瞬間完全展開，黑白雙翅頃刻變成純白色，閃爍著流光溢彩。
那光彩極美，美得無法用言語去形容，足以媲美雨後的七色彩虹，勝過夏日裏絢爛的銀河。
那是天使滿滿溢出的情意，是他隱藏了萬年的愛戀。
他做夢也想不到，竟然真的會有這麽一天，他得到了祂關於愛的承諾。
幸運的是，這一天不是宇宙的末日，也並非他生命的終結。
這只是很普通的一天，他陪在祂身邊無數個日日夜夜後，嶄新的一天。
“大人，我，您，我……”赫爾修斯幸福得語無倫次。
夢境殿堂外，灰色的迷霧開始沸騰翻滾，濃霧中那些不可名狀們發出慘烈的哀嚎。
“哦不——！大人怎麽可以這樣？！”
“完蛋了！天使真的上位成功了！”
“我們怎麽辦？怎麽辦——？”
“現在討好天使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我們之前坑過天使太多次了。”
“是你的主意，跟我無關。”
“對，是你的主意，跟我也無關。”
“跟我也無關！”
“跟我也無關！”
“……&%￥#……”
“閉嘴！蠢貨們！天使才不管是誰的主意，沒聽他說愚蠢的迷霧們嗎？他只把我們看成是一體的！”
“那怎麽辦？清算到來之時，天使會讓祂把我們全部擦除吧？”
“嗚嗚嗚——！現在跟天使道歉還來得及嗎？”
“或許祂會反悔也說不定。”
“不可能！祂從未食言過，我們這次SHI定了！”
“不會全部清算，祂還需要我們！”
“做好我們自己，沒聽大人說嗎？只要不碰觸祂的底線，祂就不會清算掉任何一位。”
“哦對，底線！不要去碰觸底線！”
“可是底線究竟是什麽？”
“……………………”
當這個問題被某個不可名狀拋出之後，迷霧們倏然靜默。
半晌之後。
“反正就是，繼續拍馬屁就對了！向天使學習，做祂所想，無怨無悔！”
“對！就這麽幹！”
“那天使怎麽辦？我們今後該如何面對他？”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夢境殿堂內，古神和天使並未關註迷霧們的討論，赫爾修斯滿腦子都是粉紅色的心，而古神則因為召喚星空觸手耗掉太多神識，神魂開始被西休米的人魂逐漸替代。
祂還有些話想對天使說，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黑瞳中的神性逐漸暗淡下去，古神的靈魂再次沈睡。
等我醒來再朝他說也不遲，來日方長，反正我們還要在一起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在沈睡過去的一剎那，祂在心底想著，最後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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