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赫爾修斯搞定了菲羅忒斯, 西休米便不再操心這個大妖孽，轉而開始思考，明天該拿什麽去參加艾洛斯的拍賣會。

作為拍賣會的壓軸之寶, 這件藏品必須要與眾不同，甚至獨一無二，這樣才能驚艷四座。

到底拿什麽呢？西休米把莊園裏的藏品在腦子裏一件件篩選，總覺得對哪件都不算特別滿意。

少年眉頭緊蹙，一臉苦惱地陷入沈思, 赫爾修斯柔聲問道：“大人，有什麽事令您煩心了嗎？”

“也不是很大的事。”西休米說，“我只是在想, 莊園裏的那些收藏品，究竟哪一件適合在艾洛斯的拍賣會上壓軸。”

赫爾修斯莞爾一笑，剛想殷勤地幫西休米參考做決定，驀地看到他的黑色瞳仁中閃現幻彩星光。

星空觸手！！

閃爍著星之色彩的觸手們在少年眼眸中妖冶舞動, 那是對墮天使的警告，亦是對他的提醒。

——不要過多幹涉祂的自主思想，輔導祂, 而不是主導祂。

縱然不屑於祂的迷霧仆從, 但對於祂的眷屬星空觸手, 赫爾修斯則報以尊重的態度，當即把想說的話咽進肚子, 轉而道：“您完全可以憑借直覺，在夢境殿堂中為艾洛斯選出一份合適的寶物。”

西休米腦子叮一聲：對啊！

夢境殿堂的珍貴藏品不計其數，每一件都是人間極品，何必還要舍近求遠，去莊園裏選那些庸脂俗粉呢？

只不過……

“如何憑直覺, 赫爾修斯？”西休米問，“還是像選婚紗裙那次一樣，得去藏品庫選嗎？”

“現在已經不必如此了，大人。”赫爾修斯解釋道，“您只需遵從內心真實的想法，這件藏品便會出現在桌子上。”

“聽起來似乎並不難。”西休米輕輕閉上眼，喃喃道：“讓我試試。”

它需要看起來很有檔次，符合貴族們的審美，但又十分特別、珍貴……西休米如是想。

感受到主人的召喚，長眠於夢境殿堂深處的森靈之劍逐漸消散，繼而再次聚合於長桌之上，靜靜地等待祂的檢閱。

西休米緩緩睜開眼，看到桌子上赫然出現一把華麗的闊劍。

那劍尚未出鞘，劍柄與劍鞘均為銀色，不知是何材質打造，發出溫潤的光澤，劍鞘上鑲嵌了數百顆寶石，猶如璀璨的繁星，光彩熠熠。

然而，寶劍雖美，西休米卻並未露出驚喜之色。

在他的眼裏，這把嵌滿寶石的闊劍只能用昂貴來形容，但也僅限於此，這對於成日裏穿金戴銀的貴族們來說，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這把闊劍看起來確實不錯。”西休米說，“不過，作為壓軸品的話，總感覺分量不夠。”

赫爾修斯並不急於解釋，只溫柔地說：“大人，您不妨去試試將劍身拔|出來，再做定論也不遲。”

西休米疑惑地看赫爾修斯，心想難道還有何玄機？赫爾修斯不語，只是眼帶笑意，鼓勵他上前一試。

西休米茫然地拿起闊劍，左手持鞘，右手握住劍柄，唰一下抽出劍身，緊接著，他石化了。

劍柄之上，本該是鋒芒畢露的劍身卻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西休米：“…………”

“這……”他看向赫爾修斯，無語道：“這是把殘劍？這怎麽能拿去拍賣？”

說著西休米失落地揮舞兩下劍柄，貌似分量還挺重，赫爾修斯忙道：“大人，小心！”

西休米：“？？”

赫爾修斯一步上前，擡手按住西休米持劍的右手腕，輕聲道：“不要這樣做，會傷到自己。”

他結實溫暖的胸膛緊貼住西休米，少年的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躲開，只道：“為什麽？”

赫爾修斯在他耳畔低聲詢問：“我想讓您摸摸劍柄的上方，但是又怕傷到您，我可以握住您的手，帶您操作嗎？”

“那……好吧。”西休米點點頭。

赫爾修斯覆上西休米的左手，右手依舊握住他的手腕，猶如把他圈在懷裏，由下而上，帶著他緩慢地觸碰一下劍柄上方。

剎那間，冰冷的寒意襲上手指，西休米登時一臉震驚。

“劍身是透明的？！”他轉頭，驚詫道。

赫爾修斯站在西休米身後，微微低頭，註視少年的唇，答道：“是的，大人。”

西休米這時才意識到，他的唇都快貼上赫爾修斯的臉了，這個家夥明明比自己高出那麽多，怎麽會出現如此古怪的姿勢？

他不自然地微微一掙，赫爾修斯馬上放開他，只再次叮囑：“這把劍十分鋒利，大人還是得小心。”

西休米佯裝淡定，將透明的闊劍和劍鞘放置到桌上，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嗯……這麽看來，這把劍確實可以用來壓軸。”

赫爾修斯莞爾：“這是您從心的選擇，自然不會錯。”

“你知道這劍的來歷嗎？管家。”西休米問。

“回大人，這劍的名字叫做森靈之劍。”赫爾修斯說，“它曾經是精靈族某任精靈王的佩劍。”

“精靈王的寶劍？”西休米若有所思道，“那它還有什麽特別之處？我是說除了劍身透明這一點外。”

“除了劍身透明，這把劍還可以全屬性附魔。”赫爾修斯答道。

“全屬性附魔？”西休米好奇問道：“怎麽講？”

赫爾修斯解釋說：“只要持有者將自己的血滴入劍身，這把劍便可以默認其為主人，從而呈現持有者自身的元素特征，附魔後的屬性只有主人可見，在其他人眼中它依舊是個劍柄。”

他這麽說西休米就懂了。

在魔法界，道具附魔屬性都是單一且固定的，譬如火系道具，只能被附魔火元素，這就要求道具使用者自身是火屬性。

倘若道具與主人屬性不匹配，就無法發揮其真正作用，但這把劍卻是全屬性，那就意味著，無論擁有者是何元素體質，都可以成功附魔這把寶劍。

相比之下，森靈之劍確實比普通的武器道具略勝一籌。

“對了，管家。”西休米忽然想起什麽，又問：“這把劍為何會在夢境殿堂裏呢？”

赫爾修斯一怔，想到這把劍是當年精靈王獻祭給祂的，但他又不能說出真相，只得含糊道：“對不起大人，這個我就不得而知了，畢竟夢境殿堂內的寶物不計其數，我無法知曉每一件的來歷。”

對於赫爾修斯的解釋，西休米十分認可，他本就隨口一問，因此也就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這件事也完美解決，西休米心中無比輕松，直到這時才想起來：菲羅忒斯呢？

他四處找了找，發現這個不著調的魅魔正站在書架前，手裏捧著一本古書籍，看得津津有味。

其實，早在西休米和赫爾修斯開始商量選什麽作為壓軸品時，菲羅忒斯便悄摸摸溜了。

迷霧圈裏，沒有誰不知道赫爾修斯的那點小心思。

這個可惡的墮天使跟大人黏黏糊糊，大人還不自知，他可不想當大電燈泡，有這工夫還不如去書架那裏瞧瞧，看看有什麽書是對自己有用的。

看到魅魔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知為何，西休米忽而覺得有些對不住赫爾修斯。

菲羅忒斯只是答應去艾洛斯身邊，他就慷慨承諾對方那麽多好處，而赫爾修斯忠心耿耿地陪伴他，教會他那麽多事，也為他做了許多事，他卻只答應給天使三十萬金幣。

兩廂比較，他對赫爾修斯實在是太苛刻了。

天使們的生命都是近乎於永恒，活得久了，什麽寶貝沒見過？他們應該根本就不缺錢。

“赫爾修斯，”西休米說，“我覺得，我們之前所簽的管家協議可以作廢。”

赫爾修斯剎那一臉錯愕，當即緊張地問：“為什麽大人？是我做錯了什麽？”

“哦，不！你誤會了。”西休米忙道，“我只是想說，本來我們約定支付你三十萬金幣，但是現在我想了想，你應該不缺這東西。”

“所以，唔……”西休米看著赫爾修斯，認真道：“如果你確實不想要錢，你可以要求其他東西作為酬勞。”

赫爾修斯松了口氣，方才真是被嚇死了，還以為他的神靈大人不要他了。

“您其實不必付我任何報酬。”赫爾修斯說，“為大人服務是我的榮幸，只要能陪在您身邊，我別無他求。”

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西休米心想，繼而道：“那對你並不公平，我既然給予菲羅忒斯酬勞，於你只會更多，說罷，天使管家，想要什麽？”

“如果是這樣的話，”赫爾修斯沈吟片刻，註視少年的雙眸，說：“我想朝大人要一樣可以永恒的東西。”

“永恒的東西？”西休米想了想，笑道：“我這裏好像沒有啊，不然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就給你，要不你換一樣？”

“不，大人！”赫爾修斯輕聲說：“我只想跟您約定，如果有一天，您擁有了這樣永恒的東西，我會主動開口朝您索要，希望那時候您不要拒絕我。”

“當然不會。”西休米承諾道，“我答應你了，管家。”

赫爾修斯只輕輕嗯了聲，沒有說話，他的翅膀此時正狠狠地戰栗，靈魂深處的情感仿佛狂風驟雨下的海浪，洶湧澎湃。

我的神靈大人，他在心底動情地說：我只想要您永恒的愛情。

菲羅忒斯鬼鬼祟祟躲在一旁，豎起耳朵，將兩人的對話盡收，不禁嘴角一撇。

哼！這個臭天使，欺負大人的古神靈魂尚未蘇醒，竟然隱晦地朝祂討要永恒承諾，簡直是無恥至極！

他準備今後有機會，得把這事告知迷霧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搞定壓軸品，滿足天使管家，西休米只覺今夜真是功德圓滿了，遂打個哈欠，懶洋洋地說：“看來今晚沒有客人光臨，那麽我想早點休息了，森靈之劍和菲羅忒斯就拜托給你了。”

“夜安，西休米大人。”赫爾修斯微微鞠躬，柔聲道：“待您明日醒來，我會做好全部準備工作，您就放心去睡吧。”

目送西休米的意識離開，赫爾修斯沈聲道：“菲羅忒斯！”

聽墻角的魅魔心裏咯噔一響，還以為赫爾修斯感知到他的意圖，但天使只朝他冷漠地瞥去一眼，菲羅忒斯秒懂，馬上屁顛屁顛捧起桌上的森靈之劍，乖乖地站在赫爾修斯身後。

“跟我走。”最後，赫爾修斯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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