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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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老管家走進來,身後跟著那對母子。

“伯爵大人。”老管家微微鞠躬,“人給您帶過來了。”

西休米頷首,溫言道:“下午好,洛曼女士。”

顯然,這位叫洛曼的女人十分緊張,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雙手緊握,一臉不安地看著西休米。

小男孩則換了一身幹凈衣服,小手拽住母親的裙角,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好奇地打量眼前豪華寬大的書房,末了,把目光停留在少年伯爵身上。

“很抱歉,伯爵大人。”女人小聲說,“打擾到您看書了,不知您叫我們來有何事?”

“不必緊張,洛曼女士。”西休米安撫道,“我找你來,只想問問關於你丈夫賭博的詳情。”

洛曼:“!!”

“他、我丈夫……其實是個很顧家的人。”女人不住擺弄手指,局促不安地說:“他只是想通過賭博,賺些外快,補貼家裏。”

聽到這話,西休米眉頭微微一皺,註視面前的女人,沈默不語。

賭博補貼家用?西休米心想,這真是個可笑而荒唐的借口。

根據他的了解,這位洛曼女士在莊園的口碑還不錯,人老實本分,勤勞能幹,是什麽原因令她撒謊、為自己丈夫遮掩呢?

“她沒說實話。”赫爾修斯躬身,在西休米耳畔低語:“她的情緒顏色粉紅中遍布黑色斑駁,這代表她尚有配偶,但對配偶充滿了厭惡與憎恨。”

西休米的耳朵又被這個家夥弄得癢癢的,於是揉了揉滾燙的耳廓,拿眼剜他:“這你都能看到?那我的情緒顏色是什麽?”

赫爾修斯溫柔地註視少年,看他那紅得滴血的耳垂,心柔軟成一片,剛才因為表白失敗而帶來的沮喪也被一掃而空。

“我不能,大人。”赫爾修斯低聲道,“我只能感受到您的情緒,並不能看到它的顏色。”

西休米很想問一句:為什麽?

不過,這家夥肯定會像剛才那樣回答他:天使之力。

算了,反正這並不重要。

他們兩人在那裏嘀嘀咕咕,對面數人的表情卻各不相同。

老管家眉頭擰成個結,發愁的想:該如何讓小白臉離伯爵大人遠一點,小男孩則懵懂地看著西休米和赫爾修斯,心想伯爵大人和他的侍從都長得好漂亮呀,而處於事件旋渦的洛曼女士則是臉色大變。

伯爵大人一定是發現我撒謊了,她驚恐地想,他們是不是正在商討如何把我趕出莊園?

想到這裏,女人的眼淚忽如開閘的洪水,嘩啦啦掉下來,不住搓著雙手,哭著哀求道:“伯爵大人,我錯了,我不該撒謊,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丟掉這份工作,不想被趕出去。”

她哭得傷心欲絕,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西休米一頭霧水,不明白對方為何會如此難過,他也沒說啥啊?

“哭什麽!”赫爾修斯突然冷冷道,“請把你的眼淚收回去,不要驚到伯爵大人,有事說事。”

女人被嚇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偷偷瞄了眼赫爾修斯,見對方正漠然地看她,不知為何,心裏莫名打個突,只覺全身發涼。

西休米見她似乎鎮定下來,無奈道:“洛曼女士,你現在總可以說出真相了吧?”

女人嗯嗯點頭,抽抽涕涕道出了事實,無外乎就是嗜賭成性的丈夫,無時無刻不在幻想靠賭博發家致富,最後卻將家底全部敗光的老套故事。

“那你一開始為何要遮遮掩掩?”西休米不解道。

“那是因為、因為他們告訴我,貴族們都很在意名聲。”女人哽咽著說,“哪怕家中的仆人也得幹幹凈凈,而像我這種家庭,若是被雇主知道的話,就會被解聘,趕出莊園。”

“我現在是家中唯一的經濟支柱,若是失去工作,家裏就再也沒有一分錢收入,我的孩子將連飯都吃不上,我的丈夫甚至還可能會打我們。”

真是個渣男啊!西休米在心裏想,怎麽會有這麽討厭的人?

“那你現在有何打算?”西休米問。

“我、我不知道。”女人迷茫地說,“我不認識教會的人,也沒有錢,很難解除這段婚姻關系,我現在最擔心我的孩子。”

“那就把孩子帶在身邊吧。”西休米說,“我準許你以後把這個孩子帶進莊園,就讓他跟你一起住在後花園好了。”

“謝謝!謝謝您,伯爵大人。”女人感激涕零地說。

西休米嗯了聲,打算讓老管家帶母子二人離開,卻發現女人低著頭,一副欲言又止的為難模樣,似乎還有話想說。

“洛曼女士,”西休米道,“你還有什麽事,可以直說。”

女人嘴張了張,踟躇片刻,含淚道:“伯爵大人,若是教會的人來莊園裏抓我的孩子,那該如何是好?”

“他們為何要這麽做?”西休米疑惑道,“這是我的莊園,任何人都不能隨便進來抓人。”

女人擡頭,驚詫地看著年輕的少年伯爵,似乎無法想像,對方竟然不知道意特尼緹的法規?!

根據意特尼緹法律,長時間欠債不還者,一旦罪名成立,便會被貶為奴隸作為債務償還,雖然從人道角度出發,配偶可以不必連坐,但父債子償確是板上釘釘。

所以,她的渣丈夫若是一直賭下去,定然會債臺高築,最後被債主告到教會,打成奴隸,到那時他們的兒子也會被抓走,成為奴隸,替父償債。

聽完女人的哭訴,西休米怔楞片刻,他怎麽不記得意特尼緹還有這條惡心的法規?

父債子償又是什麽鬼?這根本就不公平!

西休米閉上眼,認真在記憶中搜索,終於勉強想起來,似乎確實有這條法律,都怪自己才穿越來沒多久,原身那麽多記憶,哪有精力全部翻查完畢啊!

真是麻煩!

西休米陷入沈思。

在意特尼緹,離婚須得經由光明教會同意,是一件相當繁瑣的事。

依據教會旨意,婚姻是由神靈設立的,是神聖而莊嚴的,所以一般情況下,教會不允許離婚這種事出現,故而即便是貴族們,若想離婚也要大費周章,更何論像洛曼這樣的平民,那就更是想都別想。

不能離婚就無法解除父子關系,父子關系存續便意味著隨時可能替父償債,確實很棘手。

然而身為伯爵,他總不能親自出面,為了一個仆人去找教會談離婚的事。

貴族圈內看似一派和諧,其實各個都八卦無比,若是他這麽做了,說不得只需一天,荒誕的謠言就會傳遍整個意特尼緹。

“哎!你知道嗎?那個叫西休米的年輕伯爵,竟然為了一個老女人,去懇請教會解除她跟她丈夫的婚姻關系。”

“哦?是嗎?天啊,伯爵大人還沒有成年唉,竟然喜歡老女人?”

“誒,我可沒這麽說哦,是你自己說的。”

“可是你都說了,他為了那個老女人,親自去朝教會申請呀。”

西休米:“…………”

呃……好恐怖。

西休米打個寒顫,停止漫無邊際的遐想,沈聲道:“我知道了,洛曼女士,這件事容我再想想該如何處理,畢竟它很麻煩。”

“我現在無法承諾你什麽,我只能說先看看,是否可以找到一個合適的辦法,圓滿解決這事。”

女人聞言,登時熱淚盈眶,她心裏明白,善良的伯爵大人只要這麽說了,就一定會想辦法,她的孩子有救了。

為了表達感激,她屈膝想給西休米下跪,赫爾修斯當即厲聲道:“不必下跪,伯爵大人不喜歡這一套禮數。”

卑微的凡人,根本沒有朝祂下跪的資格,赫爾修斯高傲地想。

女人一僵,手足無措地看西休米,西休米溫聲道:“好了,沒什麽事你帶著孩子先下去吧。”

女人只得領著小男孩,一起朝西休米深深鞠躬,而後老管家帶著母子二人退下了。

待全部人離開,西休米松了口氣,剛才被那位洛曼女士哭得腦仁疼,現在這事終於可以暫告一段落。

那個渣男丈夫應當一時片刻不會被抓走,所以這對母子暫時還安全,等空了再想想該如何解決,現在當務之急是艾洛斯後天的拍賣會,他還沒想好帶什麽去壓軸呢。

西休米右手托腮,手肘杵在辦公桌上,註視身旁的赫爾修斯,左手不住敲打桌面,一臉苦惱。

赫爾修斯:“??”

唔?似乎還有一件什麽重要的事,可又想不起來是什麽?西休米盯著赫爾修斯俊美的臉,惆悵地想:現在記憶力怎麽越來越差。

於是,可憐的赫爾修斯表白被打斷這事,就被年輕的伯爵大人拋諸腦後了。

“天使管家,”西休米又想起一件事,緩緩道:“唔……有件事想問你。”

赫爾修斯背後的翅膀瞬間支棱起來,眼神充滿期待,輕聲說:“大人請問。”

“夢境殿堂只能在夜晚開啟嗎?”西休米好奇問道,“如果你都能從那裏來到現實,這是否意味著我也可以隨時進入夢境殿堂呢?”

赫爾修斯:“…………”

沒有聽到他想要的結果,赫爾修斯的翅膀失落地一耷,不免有些垂頭喪氣。

不過,從理智上說,這未嘗不是個好結局,剛才他一時沖動差點表白,現在冷靜下來,赫爾修斯明白自己做了件蠢事。

縱使祂比從前變得更有人情味,然而這還不夠,祂還不懂什麽是愛,若是冒然表白,也許會令事情變得更糟。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祂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赫爾修斯收攝心神,答道:“只要您想的話,夢境殿堂可以在任何時間出現。”

“真的嗎?”西休米驚喜道,“那我該如何做?”

“我現在就可以教您。”赫爾修斯溫柔地說。

聽到這句話,西休米原本興致勃勃的神情倏然消失,臉上浮現出一絲冷漠的抗拒,但轉瞬即逝。

縱然那變化只在數息間,卻被赫爾修斯盡收眼底。

祂還不想醒來……赫爾修斯在心底想。

但他現在是人類,充沛的人性壓制了祂靈魂深處的神性,赫爾修斯不知這到底是好還是壞。

“那就教我吧。”西休米摩拳擦掌,說:“我現在想知道,第一位光臨夢境殿堂的客人,是否跟菲爾米婭一樣已經發生了轉變。”

當初,他尚且不熟悉夢境殿堂的操作,於是隨手給那位叫赫拉克絲的女士一個香囊,只不知這香囊管不管用,能否像那條婚紗裙一樣,賦予對方強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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