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菲爾米婭返回房間後，發現那些無名的灰色迷霧、連同未知的怪物全部消失不見，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一切如常。

她看一眼墻上的鐘：午夜十二點十三分，距離她離開房間那一刻，僅過去十三分鐘，然而她明明記得，自己在那座宮殿置留至少有兩個小時。

她果然猜得沒錯，那裏的時間和空間完全不同於現實世界，而那位黑發少年也應當如她所見，是一位了不起的存在。

舉起手中的染血婚紗裙，菲爾米婭仔細端詳。

在此之前，她只有機會粗略打量這件寶物，卻已然看出它的精良做工，現在近距離查看後，菲爾米婭發現，這條婚紗裙簡直可以稱為巧奪天工，它的每一處細節都那麽精美，完全看不出任何拼接痕跡。

最令她驚奇的是，裙上還有細密的紋路，菲爾米婭無法判斷其工藝，但它們卻極其覆雜而精致，紋路的款式也十分古怪，看起來像是某些數字密碼，仔細辨認又覺得像蔓藤花枝，甚至更像未知的神秘符號。

盯著這些詭異的紋路，菲爾米亞冰綠色的瞳仁先是變得渾濁，旋即恢覆明亮，繼而腦中響起隱約而刺耳的不知名樂曲，令她剎那感受到來自這條婚紗裙的強大力量。

“我得穿上試試，”菲爾米婭喃喃自語，“這件染血的婚紗裙定然可以帶給我力量，去抵抗光明教會，掌控自己的命運。”

她緩緩褪下身上的皇室公主裙，赤|裸著潔白無瑕的胴|體，拖著染血的婚紗裙，踱步走到房中的落地鏡前。

那是一面巨大的全身鏡，足有三米高，銅制的邊框上刻有精致的圖案，上面還鑲嵌無數顆碎鉆和寶石，閃耀著璀璨光芒，顯得既古典又華貴。

對著這面豪華落地鏡，菲爾米婭漠然地穿上婚紗裙，戴上紅白兩色蕾絲邊手套，頭上則戴了一頂巨大寬邊的帽子，帽子上墜有紅色妖冶的花朵，那是生長在半獸人國度的劇毒蛇吻花。

她站在鏡子前，靜靜註視鏡中的自己：很好，現在終於不再像個金絲雀公主了。

菲爾米婭的瞳中紅光一閃，鏡中的影像開始變得模糊，當她再次凝神看向鏡子時，驀然發現，鏡中的自己發生了變化。

鏡子裏的“菲爾米婭”看起來冷酷而無情，手中拿著一把匕首，匕首上布滿古怪花紋，看起來跟這件血婚紗上的紋路十分相似。

血婚紗？

菲爾米婭忽地發現，鏡中的“她”穿著一件雪白的婚紗，款式跟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樣，卻沒有任何血跡。

刺耳的未知樂曲再一次在腦中響起，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力量在朝她召喚，菲爾米婭緩緩擡手，慢慢貼到鏡面上，而鏡中的“她”也隨之做出相同的動作。

鏡外與鏡內的人手心貼手心，菲爾米婭擡頭，註視鏡中自己的眼眸，這時，鏡子裏的“菲爾米婭”嘴角突然微微一勾。

哢——！

清脆細微的聲響傳來，手下的鏡面赫然出現一道裂紋，鏡中的“她”突兀地不見了，菲爾米婭迅速收回手，退後一步，而後看到，一個跟她一模一樣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正是鏡子裏的“菲爾米婭”。

她們於落地鏡前面對面而立，菲爾米婭仔細打量對方，“她”與她左右完全相反，白皙的皮膚上遍布水藍色花紋，手中依舊持有那把匕首，註視她的雙眸。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鏡像“菲爾米婭”低語道，“我們的靈魂雖不同，但卻擁有同一個身體，我是鏡像的你。”

不知為何，菲爾米婭沒有被這恐怖而詭異的情形駭住，她直勾勾盯著面前的“菲爾米婭”，不停地重覆：“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們的靈魂雖不同，卻擁有同一個身體。”

隨著她不住重覆這句話，無數的記憶碎片在她腦子裏閃回，她看到很多自己一直渴望、卻又不敢做的事情。

鏡像“菲爾米婭”在被父王拋棄後，偷偷學習母親遺留的那些古書籍，繼而掌握了很多被禁制的黑魔法。

鏡像“菲爾米婭”利用法術，成功清理掉很多王室成員，之後上位，掌控了王室的話語權。

“這是你已經做到的嗎？鏡像的我？”她茫然問道。

鏡像“菲爾米婭”緩緩走到她面前，答道：“是的，親愛的，這些都是我做的。”

菲爾米婭又問：“那麽只要我按照這個方式去做，也可以得到一樣的結果，是嗎？”

鏡像“菲爾米婭”擡手，輕輕拂過她毫無血色的臉龐，輕聲道：“是的，親愛的，只要你按照我的方式去做，你也能獲得同樣的地位和權利。”

修長的手捧起菲爾米婭的臉，鮮紅的唇貼上她的耳畔，低聲蠱惑道：“你要多多祈求那個黑發神靈，令祂給予你更多關註，這對你我都有好處，此外，我希望你獲取大量的邪惡生物之血，這能令你的力量更強大。”

菲爾米婭的身體微微戰栗，她註視著“她”的眼眸，最後重重點頭，說：“我知道了。”

昏暗的房間中，高大的落地鏡反射著水晶燈的光芒，菲爾米婭站立於鏡前，鏡中只倒映出她孤單的身影，她的右手撫摸自己的臉頰，左手則抱住自己的肩膀，自顧自喃喃低語。

很久後，菲爾米婭回過神來，鏡像“菲爾米婭”已經消失不見，而鏡子上的那道裂痕亦是恢覆如初，仿佛剛才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一切猶如夢境。

但菲爾米婭十分清楚，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懦弱的公主了，而是成為一位鏡像女巫，假以時日，只要熟練掌控那些黑魔法，她便可以在月光之下，遠隔千裏殺人於無形之中。

悉悉索索的低語開始在她腦中不住回蕩：既然從神靈那裏得到偉大的力量，就要對祂絕對忠誠，無論祂是否需要，記得你的承諾，奉獻出你的信仰。

——————

夢境殿堂內，西休米托腮，盯著一顆漂亮的水晶球，那是赫爾修斯剛才特地拿給他，用來觀察菲爾米婭回到房中後所發生的一切。

當菲爾米婭開始脫衣服時，西休米頓時眼睛瞪得溜圓，然而下一刻，一雙溫暖幹燥的手便覆了上來，遮住他黑亮的雙眸。

“餵，赫爾修斯！”西休米叫道，“你在幹嗎？給我放開！”說著擡手想扒開赫爾修斯的爪子。

“西休米大人，”赫爾修斯躬身，在他耳畔溫言道：“我只是不想讓這些不堪入目的畫面、玷汙您清澈的雙眼。”

熾熱的鼻息打在臉上，弄得他有些癢，赫爾修斯的雙手散發出好聞的氣味，西休米不禁一怔，舉起的手又緩緩放下。

片刻後，赫爾修斯拿開雙手，禮貌地說：“好了大人，現在您可以繼續觀賞畫面了。”

西休米：“…………”

此時，水晶球裏的菲爾米婭已經換好衣服，正站在落地鏡前，仿佛個樁子，直勾勾註視鏡子，動也不動。

西休米看到這種奇怪場景，也無暇顧及找赫爾修斯算賬，只專註地看著水晶球，想知道這位年輕的女貴族到底要做什麽。

過了很久，菲爾米婭轉身，面對空氣，開始做出各種古怪動作，同時喃喃低語，卻不知在說什麽。

西休米：“？？”

“她在幹嗎？”西休米奇怪道。

赫爾修斯笑著說：“看來她已經得到大人您所賦予的力量，而且看起來似乎很滿意。”

西休米轉頭註視赫爾修斯，狐疑道：“你確定嗎？我怎麽覺得你在吹捧我？”

赫爾修斯微微低頭，看著可愛的少年，溫柔地說：“當然確定，西休米大人。”

西休米懶得理他，轉而繼續看水晶球，一臉迷惑不解，然而他不知道，在赫爾修斯的眼中，他清楚地看到菲爾米婭分裂出第二人格，而那個人格則擁有與主人格完全不同的性格。

副人格冷酷、無情，可以做任何主人格渴望而不敢做的事，赫爾修斯明白，未來的菲爾米婭將更多的被副人格所主導，去進行她那所謂的改變宿命大業。

西休米不想再看下去了，想起剛才蒙眼的事，質問道：“管家，你剛才捂住我的眼睛是什麽意思？”

赫爾修斯還以為這事就過去了，不曾想西休米又問起來，不禁一時語塞。

西休米氣呼呼道：“你是以為我特別想看嗎？所以才捂住我的眼睛，制止我這種不雅的行為？”

赫爾修斯：“…………”

赫爾修斯只得裝作沒聽見，從虛空中拿出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水，遞上去，討好地說：“喝杯紅茶暖暖身子，西休米大人。”

西休米接過紅茶，溫度剛剛好，隨意喝了一口，不滿道：“不要轉移話題，赫爾修斯，回答我的問題。”

只這麽會工夫，赫爾修斯便有了說辭，馬上一本正經地說：“我是為了您好，您還未到成年日，難道忘了意特尼緹的法規了嗎？”

法規？

西休米思索片刻，想起來了，意特尼緹確實有條莫名其妙的法規，那便是未成年的貴族們不得窺視、傳閱，觀看任何關於黃色廢料的畫面和圖書，一經發現、或被舉報核實後，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呃……我忘記了。”西休米訕訕道，旋即又抱怨說：“可是我剛才真的沒有任何想法，我發誓！”

“好的，我相信您。”赫爾修斯莞爾，“我這麽做只是以防萬一，反正您其實也沒有任何想法，對不對？”

西休米痛心疾首地點頭，赫爾修斯暗自松口氣，心中碎碎念：我怎麽可能讓一個赤-果果的女人為他啟蒙呢？那實在太恐怖了！萬一留下後遺癥怎麽辦？他若是想看，我給他看便是，我身材這麽好……

“對了，我還想問你。”西休米說，“我要如何才能做到，白天醒來時不忘記這裏發生的一切？”

赫爾修斯從奇怪的畫面中收神，想了想，答道：“您只要在潛意識裏完全相信，自己醒來會記得這一切，那麽當您白天在莊園裏醒來後，便不會忘記。”

西休米琢磨這段話，感覺有點繞，便又問：“那麽只要我想，就可以天天晚上來到這裏嗎？”

“當然可以。”赫爾修斯說，“只要您入睡時想要來到這裏，您就會在夢境殿堂中醒來，且會有幸運的訪客被您召喚到這裏。”

見西休米似乎還是不懂，赫爾修斯便耐心講解，畢竟他渴望在每一個夜晚，都能與祂相會於夢境中。

赫爾修斯十分迷戀現在的祂，一個擁有人類豐富情感的黑發少年，而不是萬年前那個毫無波瀾的古神。

“我大概懂了。”西休米打個哈欠，疲憊地說：“時間不早了，我想真正地睡上一覺，不然早上醒來又要頭昏腦漲。”

“好的。”赫爾修斯柔聲道，“夜安，西休米。”

遠古的鐘聲再次響起，西休米的意識逐漸消散，赫爾修斯無比眷戀地看著他的神靈從夢境殿堂離開，滿心期盼，能與祂盡快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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