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千殷寒篇 他一直都在黑暗裏掙紮。

我是一個孤兒。

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並不是一個人。我有爹有娘，還有一個比我大五歲的姐姐，家裏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還算殷實。因為是幼子，爹娘極為疼愛我，什麽好東西都留給我，長姐也事事順著我，那個時候的我幾乎是被家人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如果不是因為後來的事，或許現在的我都已經娶妻生子了也不定。

那是夏至後的次日晌午，天氣格外悶熱，受到天氣影響的我自然發起大少爺脾氣起來，無理取鬧了一陣子之後，長姐無奈為了哄我開心只好陪著我玩起了躲貓貓。我躲到後院角落裏一個廢置了的水缸裏，等了許久，長姐也沒找到，我心裏一邊得意一邊等，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我是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耳邊傳來長姐的尖叫聲，我嚇了一跳，連忙掀開水缸的木蓋透過一絲縫隙看到的卻是我一生都難以忘記的畫面。庭院裏突然湧進來一幫人，我的長姐，那個有著明媚笑顏的長姐，那個總是寵著我順著我的長姐，此時正被其中的三個大漢摁倒在地，他們不顧長姐的拼死抵抗，輕易地撕破了她的衣服，那些骯臟的手伸向了長姐美麗的胴體，長姐哭喊著求饒，她卻不知這樣更加激起了那些禽獸的虐意。他們肆意地猥、褻著她，卻忘了，我的長姐僅僅只有十歲不到，她還只是一個孩子！！！

那時的我害怕極了，我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麽人，不知道為何爹娘不見了，更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闖入我家？看著那些人兇神惡煞的模樣，我害怕得發不出聲來，淚水在眼淚裏打轉卻不敢哭出聲來。

“啊！！！”突然，長姐一聲慘叫聲，我連忙看過去，卻看到其中一個大漢也是全身赤、裸地伏在長姐身上，他的下、體此刻正在長姐身體裏快速進出著，那時的我並不清楚眼前發生的一切意味著什麽，只是在看到長姐眼中那最後一絲的光芒在那一刻徹底湮滅，我突然明白，長姐的絕望。此時的她就像一個破布娃娃，任人玩弄，眼神灰敗。憤怒從胸中湧出，即使再不懂，我也知道那些人在欺負長姐，我氣急地沖了上去，然而卻被人輕易地制住。

“放開我！不許欺負我長姐！”我怒吼著。

那些人卻嘻嘻大笑起來，似乎覺得這樣的我是好笑的，的確好笑。那時的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長姐被人淩虐，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不記得有多少人對長姐做著之前那個大漢所做的同樣的事，直到長姐的下、體滿是鮮血了他們還不放過，而長姐，那個總是笑得溫婉的少女，就這樣被他們慢慢地、淩辱致死！

對於五歲的我而言，死亡的意義還不甚全懂，但那時我卻是生不如死。被挑斷手筋腳筋的我只能一點一點匍匐爬到長姐身旁，卻發現長姐已然全無氣息毫無反應，我想要繼續往前爬，卻在門口處發現爹娘的屍體，他們睜著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從此，我便成了孤兒。

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變成孤兒，但我卻知道那些害得我變成孤兒的人一定不能放過，恨，在那一刻從心底蔓延。這種恨意，即使到了如今我也無法自控，那是只有用鮮血祭奠才能平息的恨意。

被挑斷手腳筋的五歲孩童而言，生存下來那該是多麽艱難的事啊！然而，我卻做到了，在沒有任何人的幫助下，我活了下來。失去家人的我，失去手腳的我，從此成為了城中最為平凡的一名乞兒。我在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環境中生活了整整一年零七個月裏，嘗盡了人間百態人情冷暖，這也是造就了我如今這般怪癖性情的一大原因之一。或許是上天憐憫，原本以為將會殘廢一生，卻在一個大雨滂沱之夜的破廟裏遇到了南宮逸，醫聖的傳人，他憐我年幼遭逢劇變，好心幫我接好了筋骨才離開。一恢覆行動能力，我便打算將爹娘長姐的骨灰帶回家裏入土安葬，卻在路上被人打昏擄走。

同我一起被抓的約莫有一百餘名相近年歲的小孩，我們被關在了一間很大的黑屋子裏，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無論我們怎麽敲門吵鬧都無人應答，直到餓了兩天兩夜之後，在第三天的時候終於有人打開門，卻告訴我們，如果想要吃到食物那就必須殺掉黑屋裏的一個人才會給我們食物。起初大家都不敢動手，但在餓了三天三夜之後，開始有人動手起來，在拼死廝殺後，活著的那個人果真得到了食物。於是，原本還依稀只有兩三個人動手的眾乞兒開始騷動了起來，大家殺紅了眼，盡管餓得實在沒有力氣了，但想到只要殺了對方便可獲得食物，便也再不顧忌了。我選了個角落裏坐著，雖然很需要食物，但那時候的我並不想為此出賣自己的靈魂和信仰。只是，那時我並沒有想過，即使我不願，也會有人逼著我動手，只因那是你死我亡的修羅場。

當一個雙眼發紅的男孩朝我撲過來，措不及防的我被他狠狠地撲倒在地，脖子被他死死掐住，驚慌中對上了他的眼睛，我驚恐地發現他看著我的眼神竟是看著死人的眼神。胸中的氣悶以及喉嚨的窒息感提醒著我正面臨著艱難的抉擇，是生是死？是踏著對方的屍體尋求茍活還是就這樣被當作食物的引子窩囊地死去？其實無論是哪個都不是我想要的結果，但是，我必須做出選擇，迅速的。

或許那時死去於我而言其實是個解脫，但當父母慘死長姐被人淩辱的畫面在我眼前一閃而過後，滔天的恨意從我胸中湧出。不！我不能就這樣死去，我的身上還背負著血海深仇，我怎能如此死去？就算背叛信念丟掉良知又如何？為了讓那些人付出代價，為了讓我的爹娘長姐瞑目，我什麽都可以丟棄！我大吼一聲拼力將騎在我身上的人推開，從地上爬了起來，大口大口地順著氣，還沒來得及讓我呼吸緩過來，對方又朝我撲了過來，只是這個時候我已然有了準備，躲開他的攻擊，我不再抱有仁慈心態，一把揪住他的腦袋，我將他的頭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往墻上拼命地撞擊著。直到對方血肉模糊，我仍沒有停手，眼前全是爹娘死前的表情以及長姐灰敗的眼睛，終於，當我停下來時，發現其他幸存下來的人都滿臉驚懼地看著我，我知道他們在害怕什麽，但我已不在乎，我只要活下去，報仇。

或許是因為覆仇的執念，我從上百名乞兒中存活了下來，那些抓我們進來的人每天都要讓我們上演一次互相廝殺，從最開始的消極逃避到現在的麻木不仁，當我將最後一名幸存者殺死後，我被人從黑屋子裏放了出來。那時我並不清楚，後面等待著我的是更加殘酷血腥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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