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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斬草除根 一頭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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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怎生如此熱鬧?”

汴京城的街巷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你竟然不知曉,世子今日來汴京城!”

“世子?你說的可是楊世子?”

楊濂幼時曾住在汴京,約摸十二歲便隨其父離開汴京。猶記得那年,少年鮮衣怒馬,楊世子手提一把拴著紅纓的長.槍,坐在高頭大馬上,頓時便惹來許多姑娘的目光。

雖然八年過去,久居汴京城的人們仍能記得世子當日離開汴京城的情景。那簡直是歷歷在目,記憶猶新!楊世子英勇蓋世,時不時與幾個交好的世家子弟一起騎馬出行,偶遇惡霸強搶民女或是惡人行兇,世子總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當時的世子,可謂是整個汴京城中最為風光的少年。他的爹爹寧王與官家一起長大,又有著有過命的交情,建功無數。世子自然也受萬人尊敬,快意瀟灑。

“世子!世子!”

“你瞧!世子來了!”

“……”

眾人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爭破腦袋踮起腳尖,想一睹世子的風采。

“世子怎麽坐馬車?怎麽不騎馬呢?”

眾人希冀世子能撩開馬車的簾子,但一路上,馬車內絲毫沒有動靜。

幾年的世子重回汴京城,定會騎著快馬奔來;再不濟,他坐在馬車也會撩開簾子看看久別的汴京城。

“車裏坐的是楊世子嗎?”

“八年了,我好想看看世子如今的模樣。”

“……”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一人說道,“車上坐著的必定是世子,世子回京,官家特地在臨水殿賜宴。”

想來也是,若這人不是世子,官家能如此看重?還特意親自賜宴?

馬車行駛地極快,不一會兒就到了臨水殿。

遙遙可見臨水殿前搭出個水棚,其中祥雲映紫閣,笙簧共奏,傳出宮樂之音,猶如天籟。

在臨水殿的水中,有一條大船,船的上面紮結有四條五色彩帶,以示喜慶。

而在那條大船的兩邊各有一條小船,小船上紮起小彩樓,正對水中央。從中央的位置看過去,便可正視彩樓上的戲棚。

“猶記八年前,懷安最是喜歡看水傀儡戲。”官家高坐於臺上,看到眼前景象感嘆道。

楊濂字懷安,又名楊懷安。官家也算是看著楊濂長大的,不習慣喚楊濂為楊世子,而是直呼其字。

“官家,世子將到了。”官家身邊的公公輕聲說道,公公擡眼看見遠處的馬車,笑道,“這不?世子已然到了。”

官家遠遠看到停下的馬車,“懷安他……終是來了。”

小廝將車上的簾子打開,意欲攙扶楊濂下車。

一只蒼白無力的手伸出簾子,緊接著一動也不動。

馬車邊上的小廝急了,接過那手,卻不想楊濂這個人一頭栽了下來。

官家的眉頭緊蹙,見楊濂渾身癱軟無力,面色發白,不禁震怒道,“爾等是怎麽辦事的?”

“官家。”楊濂艱難地翕動嘴唇,正要行禮。

官家大踏步走到楊濂身邊,扶起楊濂,“懷安不必客氣。”

走近了來,官家才發現楊濂的眼睛腫脹地厲害,眼睛裏還布滿駭人的血絲,“懷安,你的眼睛為何……”

“並無大礙,又出不了人命。”

……

官家身邊的公公臉色一變,在一旁悄悄地瞅了一眼官家。不成想,官家臉上並無怒色,只嘆息道,“見懷安身體如此,朕甚是憂心,你還是早些休息吧。”

“那便謝過官家。”

小廝又扶了楊濂離開,官家神情逐漸黯淡下來。

那公公見狀,便說道,“楊世子也真是的……”

“終究是朕對不住他,他如此回話,也是情有可原。”官家闔上雙眼,手一揮,“臺上的東西,都撤了吧。”說罷,官家乘輦離去。

公公自然不好再說,旋即讓人撤掉臺上戲棚,又命人撤下吃食。

官家回朝後,朝中有幾位大臣開始上奏——

“官家,黃家山寨掠奪財貨,所到之處,片草不生。此番,高將軍受命剿匪,卻無功而返,理應受懲。若不早日剿匪,黃家山寨必成朝廷禍患!”

“是啊,山匪皆是亡命之徒,惡貫滿盈。斬草需除根,願官家早日決斷!”

“……”

正當眾人皆以為官家會再次派兵,攻打黃家山寨時,不料,官家卻沒了動靜。

官家眼中容不得有一根刺兒,剿滅山寨只是遲早的事。高漳將軍剿滅黃家山寨未成功,已然讓朝廷失了顏面,朝廷不可能就此罷手。

一番思量後,黃俞決意組織眾人離開山寨,讓眾人平安度此餘生。

“寨主……”大漢的淚水像是決堤了似的,“我舍不得您!舍不得山寨!舍不得諸位好兄弟!”

黃俞垂下眼簾,而後振臂高聲一呼,“諸位兄弟,昔日我們歃血盟誓,發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我卻更希望各位都活著!諸位離開山寨後,大可回到家鄉,娶妻生子,享人間天倫。或是走遍大江南北,以天為被、以地為床,扶弱濟貧、瀟灑一生。亦或是嘗遍人世美味,走遍煙火小巷,大隱隱於市……”

黃俞說著說著,眼眶越來越紅,卻強忍住眼中的淚水,拿起鼓槌在大鼓上猛擊一聲,“諸位兄弟們,縱使我們分散天涯海角,但我黃俞,會將這份情誼永記於心!”

山寨中幾乎都是八尺男兒,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聽得黃俞此言,實在忍不住泫然欲淚。有好幾個大漢忍著眼淚跑出去,找個無人之地落淚。

現在的通訊極其不發達,遠行幾近就是生離死別。今日一別,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見。 *

戰鼓敲響,黃俞大呼道,“諸位兄弟,縱使是離別,也應風風光光離開!”

“今日我,黃俞,為諸位兄弟送行!願各位兄弟一路走好!”

一大漢頭戴青色包巾,穿著雀綠戰襖,手執狼牙箭,朝天空一射,“我襄陽王占保去也!”

緊接著,一人頭戴佛頭青,手持雙斧,騎著遠哨馬,雙目通紅咬牙道,“我臨安江耀祖去也!”

……

不多時,寨中人差不多盡數散去。

黃俞松了口氣,轉身卻見軍師陸淵在她身後,便問道,“軍師怎生還不走?”

“眾人皆已散去,你如今有何打算?”

“打算?”黃俞輕笑一聲,開始在原地來回踱步。

“你可是黃家山寨寨主——黃俞?”不遠處有一人騎馬奔來。

黃俞苦笑道,“軍師,你瞧!我的打算來了。”

只聽得那人手捧聖旨,開始宣旨——“黃家山寨為害一方,寨主黃俞罄竹難書,特此押入大牢,不日問斬。”

陸淵見黃俞毫不驚訝,她的神情很是平靜,似乎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

陸淵的眼尾發紅,猛搖著黃俞的肩頭,“你知道這聖旨?你為什麽不逃?為什麽?”

“黃大王自然知道這聖旨,因為這聖旨,本就是她求來的。”那人手拿聖旨,緩緩說道。

黃俞看到陸淵捏起的拳頭,含笑道,“在官家眼中,世間沒了黃俞,黃家山寨猶如一盤散沙,不足為懼。我骨子裏是一個生意人,不劃算的買賣,我不會做。官家本想將山寨眾人全部降卒活埋,如今只我一人赴死,這很劃算。”

她笑臉勸諸位兄弟離開山寨,而後卻要一人慷慨赴死麽?

陸淵震喝道,“黃俞,你瘋了嗎?你不怕死嗎?你別告訴我,這就是你給自己規劃的打算?”

想來,陸淵這次是徹底發怒了。他一直喚黃俞為“寨主”,而這次竟然直呼其名。

“誰人不怕死?若不是走投無路,誰不想活著?我雖然力大無比,可我也怕死。我怕臨死時的疼痛,還怕再也見不到親友摯交,更怕自己無福看這千年前的大好河山、心中滿是遺憾。”黃俞盯著陸淵,鄭重其事說道,“下山後,你去科舉,必定高中。而後踏入朝廷,效忠楊世子,一生享盡榮華……”

後面的話,陸淵越來越聽不明白。

“黃俞,我只知道,你命不該絕!”陸淵打斷她。

這時,身後那人忙道,“黃俞,該上路了。”

“你們敢動她試試?”

話音未落,黃俞在陸淵的後腦門處猛擊一下,陸淵當場暈厥了過去。

“好,我跟你們走。”黃俞頓了頓,繼而開懷笑道,“沒想到,我這一生,頭一次去汴京,竟然是去大牢。”

“將黃俞押下去!”

黃俞突然想起昔日從楊濂身上拿來的令牌還在屋中,開口說,“容我先回屋一趟。”

那人橫眉一挑,鄙夷道,“難不成你要耍什麽花招?”

“我何必耍花招?我黃俞一生頂天立地、一言九鼎。再說,山下都是朝廷官兵,我已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黃俞取來令牌後,被官兵團團包圍。

“話說,我一人,用不著你們如此興師動眾。”黃俞輕笑道。

“誰人不知你的力氣?來人,將黃俞押入牢車。”

黃俞微微瞇眼,遠望青山,啟唇道,“臨死之前,能見一面千年古城,倒也值了。汴京城,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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