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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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種解脫,是救贖,盡管大部分人無法讚同甚至無法理解他的想法,但他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像從棋盤上擺下棋子一樣擺布他人。

每個人都可以成為這場棋局上的棋子,他利用一起可以利用的東西去追逐自己界定的[正確]。

他自然不認為自己有罪。

他甚至願意遺忘這片安寧,這片安寧不屬於他。

因為勝利不是唯一需要追求的東西,但思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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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我的費奧多爾雷達還沒有壞掉。

所以你現在一副馬上要得心梗死了的樣子是鬧哪樣啊,要不是我對你知根知底肯定馬上就被哄騙進去了吧!!

不過還是再三感謝[書]為我現在創造的大好局面,如果大家都忘掉關於[我]的記憶的話,不管對於他們還是對於我,都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所以——

不要攔著我讓我去死一死看看到底是書抵消了我還是我幹掉了書啊拜托。

-2

費奧多爾拒絕了我的請求,緊接著露出一點稍帶為難的表情。

我利用視覺死角從太宰治的風衣裏掏出兩個竊聽器,再三感嘆太宰治真的是萬能。在隨手丟出去一個之前,我擡頭看他,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您叫什麽呢?”

他怔楞了一下:“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氣氛一時間變得尷尬,我假裝遲疑的開口,“費力羅……先生?”

費奧多爾的嘴角弧度分毫未變,就像根本不在意我是不是念錯他的名字一樣:“您叫我費佳就可以了。”

“好的費佳,沒問題費佳,”我從善如流的改口,悄悄松了口氣——他果然不記得了。

費奧多爾似乎是為了避免我尷尬而微笑了一下——他面子工程一向可以的——緊接著,他很快轉移了話題:“我想您或許知道,這輛車是開往什麽地方的。”

“我不知道,”我低著頭,這話的確是真話,我醒來之後並沒有在身上發現船票和相關證件,屬於純正的偷渡人士,“先生,拜托了,讓我去——”死一死。

話還沒有說完,可我已經知道他的回答,就算我問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都是“不可以”。

某一周目他從聖彼得堡的監獄裏把我撈出來,我向他問了同樣的問題,那所監獄充斥著一種潮濕而發黴的惡臭味,這種味道成功登上了不管多少次我都不會忘記的排行榜榜一。

我曾經也當過這種怯懦而毫無勇斷的人,我願意盲從,因為我已經消耗完了我的勇氣,我口口聲聲對他人說著“讓我去死罷”這種消極悲觀又毫無根據的話,可我當時又不願去死,我不願意相信我竟然這樣的無能,我泛濫的美化自身美化他人,這種臆想持續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第一次來見我的時候,他帶了一束秋茉莉,而我自顧自的給自己打了一劑抑制藥。

他坐在簡陋的木制座椅上,雪色的披肩因為監獄窗戶的不斷漏風變得一鼓一鼓的,隔壁的小醜獄友用鐵鏈修自己的指甲,發出咯吱咯吱的尖銳聲音,可費奧多爾就像坐在審判席上宣判一個罪人一樣,露出毫不掩飾的悲憫——

您有罪。

我沒擡頭,當時我還是聖彼得堡監獄裏遠近聞名的刺頭,我點燃半根煙卷——廉價貨,事實上在那家監獄裏,煙算的上是違禁品——向他懶懶散散的吐出一個煙圈。

罪你**(臟話)

但事實上,我並非不認同[我有罪]這個觀點,相反的,我比大多數人都更讚同這個觀點,因為我清楚的知道我是個什麽惡心的貨色,而我也並非不想要對那些被我傷害的生命致歉,又覺得沒有人諒解,也沒有人聽見,所以我那時把懷疑和懺悔當做罪惡。

費奧多爾曾是我跳躍性對話的唯一承接者。

那個時候費奧多爾告訴我,他會給我我想要的,他會給我我追求的,他會給我界定一個新的理想和目標,他會帶領我走向一個“沒有異能力”的世界。

他曾經說過他會救贖我,而我曾經也真的以為他會是那個把我拉出這個醜惡而骯臟的泥潭的人。

最後那一周目這個有神論者用刀子刺進我的大動脈,三下。

說起來他當時選擇撈我出來的原因我現在多少也能猜到一點,無非就是因為利用,利益和共同目標。

或許還因為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個和我一樣的瘋子。

他的思想被什麽禁錮著,束縛著,但是依然十分叛經離道,這種做法放在任何教義裏都是病毒一樣會迅速繁殖的,偽善而泛濫美化的東西。而更有趣的是,他曾經告訴我他是基督教的忠實信徒。

可惜的是我現在也沒資格對他的行為做出任何的批判和評價——甚至連讚同的權利都沒有,畢竟我混的比他還要慘,或者是說,慘的多。

為了實現他理想中的美好國度,他需要幫手,需要一些理論上的支持者,他永遠的理智,在恰當的時候做出恰當的選擇,而我是恰到好處出現的工具人,他可以感知到我的什麽,或許是異能力,或許是和他如出一轍的利益至上——甚至是反社會主義的思考方式,總之,在他主動放棄我之前,我永遠無法達到我的目的。

可我不喜歡他口中的國度。

“我真的……”我擡起頭,很耿直的告訴他,“沒什麽利用價值。”

費奧多爾啞然,海風帶著氯化鈉和水蒸氣砸在我的臉上,他的口吻溫和而平靜,帶著微不可查的循循善誘,像我最討厭的那一類的角色:“這可不是您能決定的。”

說一半留一半還順便威脅我……費奧多爾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可不是那麽說的,這難道就是因為年齡漸長嘴巴漸毒嗎。

-3

事情解釋起來很覆雜,所以費奧多爾在面對同伴“你怎麽把她帶回來了。”的疑問,選擇閉口不言。

西格瑪好奇心雖然也挺強的,但他也並沒有什麽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稍微敲打一下就可以讓他保持安靜,難搞的人是果戈裏。

在果戈裏第三百六十五次發出疑問的時候,費奧多爾終於開口:“尼古萊,閉嘴。”

果戈裏知道他的性格,如果費佳甚至有點親昵的叫他“尼古萊”的時候,就是真的希望他閉嘴,不然下一步等待的就是這個心眼小還很記仇的人的報覆,而叫他“果戈裏”的時候,大部分時間只是隨口說說,做個樣子而已。

但這次尼古萊·瓦西裏耶維奇·果戈理賭上費佳的頭發肯定,這是一個超級有趣的經歷,所以他無視了費佳的警告——

“阿陀,告訴我吧告訴我吧。”果戈裏看著費奧多爾,金色的眼睛裏滿是興致勃勃,他甚至有點神經質的笑了起來,“你是怎麽……讓本來已經[死亡]的人回來了呢?”

“不關你的事,尼古萊。”費奧多爾靜靜的打開一份文件,把它丟給果戈裏,“如果再不閉嘴的話,你替換西格瑪去英國解決鐘塔侍從的事。”

“還有——”費奧多爾停頓了一下,修長明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在紅木書桌上,他迅速換算了一下他目前在日本埋下的暗線以及籌集的大部分人脈是否足夠支撐到他把消息放出去,最後遺憾的發現這是一種有可能會暴露自身的路徑。

“還是太慢了。”費奧多爾呢喃著說出這句不知所起的話,離他最近的果戈裏低頭擺弄著不知道從哪裏拿來的打火機,摁的啪啪作響。

他最後下了決定:“暫時不要把她在這裏的消息放出去。”

陀思妥耶夫斯基又向果戈裏遞了一份文件,頭也不擡的:“看完這個你就可以走了,果戈裏。”

-4

事情解釋起來很覆雜,總之,來到西伯利亞的第一天,在果戈裏第三百六十五次問我叫什麽名字的時候,我終於回覆了他——

“我叫宮澤星野,”忍了忍,我還是沒忍住,“據我所知,你應該在三分鐘之前從那個名字很長的俄羅斯人的辦公室離開,說明您應該在此前的十分鐘讓那位先生幫你找出了我的資料,而你在此之後對我發出的每一次提問的時間間隔2秒以下,——”我簡單觀察了一下他左手手套上的折痕,詭異的停頓了一下,“很了不起的是,雖然你沒有耐心聽我在30秒內的簡短而有概括性的自我介紹,但是卻花費了數十分鐘去閱讀完那篇冗長而繁雜的資料——”

“啊,不是我針對你,果戈裏先生,”我虛情假意的解釋了一下,“只是,難道你們俄羅斯人都那麽會玩?”

他怔楞了一下,接著瞪大眼睛,手指和手指下意識的摩挲了一下——

“欸——”他恢覆了笑嘻嘻樣子,在很久很久以前我還下意識的以為他擁有瑰麗的藍色眼睛的時候,果戈裏也會這樣好像沒心沒肺的湊過來,“這樣嘛,真是抱歉啦抱歉,畢竟星野醬看上去很蠢嘛。”

他嘴裏吐露著這種刀子一樣嘲弄的話,隔壁是他最喜歡的那家賣pirozhki的店,果戈裏曾經在這裏用一個漂亮的藍色美瞳和被大部分人熟知的秉性欺騙了我很久,他認為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而我從很多人的交談中窺視到一點點被火焰灼燒的餘燼,果戈裏將海洋和月光編篡成一場只有自己一個人能看懂的美夢,可他同時在鍥而不舍的邀請所有人來他的世界周游。

果戈裏試圖帶著我往死亡的國度裏去走一遭,他甚至滿心以為我會理解他,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樣理解他。

有的時候他向我表示自己的沮喪,可我卻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表情去回應,他在這一層虛假而蒙昧的面具下隱藏了怎樣的表情?他是否真的信任我?他是真的在傷心嗎?

他習慣在一個霜皚皚的晨朝滔滔不絕的講述自己在某個“性冷淡又兇猛強壯可以手撕各種熊”的室友旗下被壓迫的血淚史,而我習慣聆聽,事實上我們都清楚彼此的一切,他知道我被很多組織聯名追殺,而我並非自願的被囚禁於這片土地,這片還暫且未被鮮血浸濕的土地;而我知道果戈裏的生活並不像他描述的那樣戲劇化,他是一層不斷變得嶄新的外表下的難以去除的舊疤,我不知道如何寬慰他,而他也不需要我的寬慰。

但有的時候他很好懂,他喜歡魔術,喜歡戲劇,喜歡人們驚訝的表情——這毋庸置疑會給他帶來很大的愉悅——我只在他允許的範圍內奔跑,並不被他給予觸碰那層內核的權利。

月光冷淡的跌落在他懷裏,我沈默而平靜的看向他——

我以為我有足夠的勇氣忘記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果戈裏(戰術性後仰):啊?所以我拿的到底是個什麽劇本啊??

陀思妥耶夫斯基(低頭看資料):反正不是我的劇本。

西格瑪(低頭算賬):也不是我的劇本,不過說起來我真的有戲份嗎???

——

國慶第一更——3k,後續可能還會有1-2更,也可能一滴都沒有了(痛苦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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