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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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淮浪把齊染和夏琳送進公寓樓裏,他並沒有走。去藥店買了一趟解酒藥後,又送了過去。

夏琳笑了一聲,說:“算你有心。”

把解酒藥給齊染餵下去後,就給袁姝蕙打了電話。

袁姝蕙可也是實打實的名媛,齊染跟她在一起,齊平屹就不會再說什麽了。

齊平屹接到袁姝蕙的電話後,確實松了口氣。

因為這是他前妻留下的女兒,他寄予厚望,不希望她走歪路,但她這女兒自回國起,就不讓人省心。

任淮浪也在公寓樓下面待了一宿。

雨從半夜開始下,雨花打在車窗上,任淮浪開了半截車窗,雨滴打在手上的冰感,如此清晰真實。

齊染再醒來時,室內很暗,只聽到窗外嘈雜的雨聲。

眼前是夏琳的家,她十分熟悉,也十分有安全感。昨天的事情以及說出的話,她還能記得起來。

夏琳已經早早地去打理酒吧了,只丟給她一個電話號碼,說讓她醒了打一個電話,飯就會送過來。她自己一個人做老板,辛苦的很。

齊染發了一會呆,聽見有人按門鈴,她一打開,是任淮浪……

見到他,不由得想起昨天。兩人默契的沈默兩秒後,任淮浪說:“齊小姐,時間不早了,請跟我回去。”

齊染木了一下,說:“我還沒有吃飯。”

“不必吃了,家裏阿姨已經備好了早飯。”

“…可我不想回去。你是綁我,還是抱我?”

“……”

“抱我吧,你又不是沒抱過。”齊染直勾勾地看著他的雙眸,讓他生生記起昨天的事。

而且他肯定是想了起來,一向明亮的眸子突然多了某些情緒,柔和了一點,最後對她無奈說:“不要鬧了。”

齊染勾起笑,說:“誰跟你鬧。讓你選一個,抱我回去,還是綁我回去?”

任淮浪看著她深吸一口氣,說:“那就綁你。齊先生原來也這麽交代過。”

“靠——”

好好說話她不聽,那就只能說點狠話了,這不就跟著走了。

電梯裏,兩個人各站一角。任淮浪挨著按鈕站,齊染靠在斜對角,兩個人好像有愁,敵對一樣。

“外面好像很冷欸。下這麽大雨。”

任淮浪見鏡子裏的她穿了無袖的白色長裙。他脫下身上的外套,遞給她。

“謝謝。”齊染接過來。一件黑色的普通外套,沒有任何味道。

“你昨天沒有帶我回去,我爸沖你發火了嗎?”

“沒有,你的朋友解決了。”

齊染“哦”了一聲。可她的臉,現在還正疼著。

她問:“那現在呢,我是不是也不用必須回去?”

“必須回去。”

“……”安靜了幾秒,她又小聲問:“我還是不想回去,那你能不能就再通融一次。”

“不能。”

“……”齊染就知道是這個答案。

她現在滿身酒味,不知道父親知道她昨天喝醉了酒,會不會再罵她一頓。

任淮浪從鏡子裏看到她穿著自己的黑色外套。

這外套對於她來說很大,衣服下擺遮到了大腿根。她歪著頭靠在一邊,手插在了口袋裏,長發遮住了半張臉,眼皮也耷拉著,從長裙下伸出來一只腳,細細的腳腕,涼鞋露出深紅色的腳趾甲。

任淮浪收回目光。

接下來,不好過的是她。

電梯下到一層,任淮浪走在前面,齊染慢騰騰地從電梯裏挪步出來。

任淮浪步子大,三兩步到了正門口,回頭一看,齊染還停留在電梯口處,低著頭,好似再綢繆什麽。

“可以走了。”他提醒說。

齊染懶懶的揚起頭來,委屈說:“小任,我始終你對我和我後媽的態度可不一樣。”

任淮浪看見濃密的卷發間,一張冷白色的臉露出來,看起來病懨懨地,似是在央求他。

“你病了?”他問。

“你瞧,你對我總是這樣冷冰冰的,總是公事公辦的樣子,你是很討厭我嗎?”齊染問。

“該走了。”任淮浪說。

他擺明了是不想理她這一茬。

齊染撇撇嘴,又說:“你走的太快,我都跟不上。你就不怕我趁你不註意,偷偷跑了?”

“齊小姐,昨天我給您機會逃,您都逃不了,何況我不給您機會呢?”

“……”

聽後,齊染一時語塞,她毫不懷疑他的確是有這個能力。她直起身子來,邁著小碎步向他走過去後,低聲央求,“哎,你放我走吧。看在咱倆這麽好的份兒上。”

“……”

齊染在任淮浪臉上看到四個字:【鐵面無私】。

任淮浪拉開樓門,外面的涼氣和濕氣透過來。他撐開傘,齊染喪氣地鉆到傘裏,站到了他的身邊。

嘈雜的雨聲填補了兩人之間的沈默。

車就停在門口,只用走幾步就能到。任淮浪打開後車門,齊染先坐進去,然後再將雙腿收進車裏,待她坐穩,任淮浪關上了車門。

再上車,齊染向前探了探身子,從扶手箱裏掏出數據線,給手機沖上電後,她身子還是沒移開,半個身子趴在任淮浪右側,側仰著頭看他,問:“你站在她那一邊嗎?”

“不懂齊小姐什麽意思。”

“我後媽是我家公司的大股東,現在公司裏的設計師跟她都是有交情的,公司開除一個有地位的設計師必須經過我後媽的同意才行。這說明我後媽在公司的話語權。現在我後媽和我爸他倆齊心又協力的,哪還有我說話的份兒,所以我問你,連你也要站在我後媽那邊嗎?”

她這麽說,聽上去怪可憐的。可那也是她親生父親不是嗎?

他只是一個更沒話語權,沒有一點權力的保鏢。

所以他說:“齊小姐高看我了,我只是一個保鏢。”

“在我眼裏你可不只是一個保鏢。”頓了頓,齊染又說,“你站在我這邊,我心裏就有安慰。”

墜下來的雨滴打在車板上,發出的劈裏啪啦的聲響,雨刷來來回回在車玻璃上滑過,攪得任淮浪眼花繚亂。

齊染見他不說話,又說:“還有,以後你跟著我爸出差,在他耳邊多幫我說說好話,或者給我透露點什麽……好不好?”

終於說到了重點,她就是在玩,昨天的一切,她都不過心,撩人的話信手拈來。他怎麽是她對手。

任淮浪答:“齊小姐,我不會那樣做。”

看他這麽剛直的樣子,她就知道他會這麽答。但她還是不想放棄,決定拿出殺手鐧,感情牌!

“你認不認得我?你好好想想高三的時候。”齊染心想自己都主動這麽久了,就差把臉貼到他眼前讓他認了,若是他還沒有認出來,那就說明……她的癡情全都餵狗了。

手握成拳,他要說不記得,她立馬就幫他回憶。

“記得。”他不屑於隱瞞什麽。

任淮浪回答的挺爽快,也沒跟她扭捏。而且是她想要的答案,齊染放下已經握緊的拳頭。心裏悄悄然地開了一朵花。

“既然記得我,那咱倆也算是有點交情,對不?”她頓了頓,又問:“但為什麽你對我後媽那麽好,對我總是愛搭不理,特別冷淡!”

任淮浪開著車:“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

齊染又湊近了他幾分,他一說記得她,她打心底覺得親切,又問:“是嗎?”

溫熱的氣息灑在他的後耳垂。

“嗯。”車停在十字路口,握著方向盤的左手緊了一下。

“但在我眼裏不一樣,你真的對我特別冷淡,但是你對我後媽,照顧有加,我心裏特別不好受——”齊染說。

“齊小姐多想了,齊先生是我的雇主,我是齊先生的保鏢,我完成雇主給我的任務罷了,並無二致。”答完,任淮浪踩了油門,車開出去。

別無二致?

齊染心底剛剛綻放的小花,瞬間枯萎雕謝,開始落雨,正如現在的天氣的一樣,陰沈沈,涼颼颼。

她在他的心裏怎麽能和程虹別無二致?!

程虹是誰,一個嫁到她家的三流女明星,沒有她媽媽一半漂亮,也沒有她年輕漂亮!

齊染一直是這樣自認為的,十分自信,又驕傲。

所以他怎麽能說她和程虹別無二致?!

她問:“那在你心裏,我和程虹別無二致?”

“都是我的工作。”

她聲音高了一度,又問一遍:“就算你認識我,那我跟她也是別無二致?”

“是。”

回答聲幹脆脆,響亮亮。

“很好!”

齊染心中越發悲痛,手就越癢癢。

如果不是念在他在開車,她一定會揪著他的前襟罵他一頓。

眼下,是在車上,她沒法把他怎麽樣。

齊染雙臂交疊靠在了椅背上,實在忍無可忍之後,憋憋屈屈地大聲說:“既然這樣,任淮浪,我以後永遠永遠永永遠遠也不會再招惹你,從此以後咱倆就還當不認識,去一邊的昔日交情,我要是再招惹你,我就是狗!”

說完,車裏死一般寂靜。

齊夏琳打過來電話,問吃飯沒有。

齊染說:“沒有,我在回家的路上。”

“任淮浪接的你?”

“除了他,還有誰。之前我家的保鏢就好說話,不像他這樣。”齊染說這話的時候,從後視鏡裏看了任淮浪的眼睛,他眉間舒展,一雙眼睛無欲無求。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說:“任淮浪…嘖嘖。行了,起碼他帥,你就當養眼了。”

“養眼?呵呵,我剛剛發現我把青春餵了狗!”

任淮浪巍然不動,雖然後邊人罵他是狗。

“狗?呵——這麽著吧,有時間你把他弄過來,好報當年之仇,不能就這麽容易地放過他吧。”

“可我剛跟他談崩了。”

“……崩了,那更得整整他啊。”

齊染盯著任淮浪的後腦勺說:“是得整整他,但我現在不想理他!”

這話也是對著任淮浪說的。

任淮浪聽著對話,有條不紊地轉著方向盤,車沖撞著雨簾。

車開近院裏,門口的保安就立即又將柵欄推上,上了鎖,車裏的齊染一無所知。

齊染回到屋裏頭,阿姨出來迎接,目光直往她臉上巡視。

“沒事兒,有吃的嗎,阿姨?”

“有,我去給你弄。”劉阿姨快步走著進了廚房。

弟弟齊亦恒大搖大擺地走出來,說:“齊染,你被爸爸關禁閉了,嘿嘿嘿。”

“那爸爸呢?”齊染問。

“公司裏去了。走的時候就留下這麽一句話,你哪也不能去!”弟弟得意。

齊染回頭,問任淮浪:“你知道,是嗎?”

“知道。”任淮浪答。

齊染嗤笑一聲,背了雙手,俯身對弟弟說:“好啊,那就一個都別想出去,慢慢和我玩。”

她挑著眉頭,語氣玩味,讓人心生寒意。

而且,這句話可不光是說給弟弟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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