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倫不理解,  為什麽要對雄蟲幼崽射擊，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案。比如先去進攻其他區域，或者救下幼崽再進攻A區。

為什麽,  為什麽要對幼崽……幼崽是無辜的啊。

狄倫從戰艦的五樓向下跑去,  他要找澤維爾,  要找澤維爾商量更好的辦法。

他跑得很急,  幾個呼吸間就來到了四樓，卻遇到了他蟲的阻攔。

“勞倫斯！你不要攔我，五十億蟲命不應該包括幼崽。”狄倫推搡著勞倫斯想向前跑。

勞倫斯反手一拳揍到了狄倫臉上，打得很結實。狄倫對此沒有任何防備,  被沖擊力震得後退一步。

狄倫錯愕地看向勞倫斯：“你為什麽要阻止我？連你也要阻止我嗎！澤維爾做的是不對的！”

說完，狄倫去攻擊勞倫斯,  還回這一拳。

“嘭！”

勞倫斯的眼鏡掉落在地面，他沒有躲開狄倫的拳頭。

勞倫斯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換上冷漠的表情,  狄倫上一次見到勞倫斯這副表情還是他見到西蒙之前。

“何時高等雄蟲的決定,  可以被任意一只蟲評價對錯？狄倫，你沒有權利說澤維爾是錯的。”

“嘭！”

狄倫一拳擊在了勞倫斯背後的墻面，指關節瞬間通紅流下血滴。

“我是澤維爾的朋友啊！”狄倫對勞倫斯大喊道。

勞倫斯擡手揪住狄倫的領子，眼睛直視狄倫，吼了回去，“在朋友之前，你們是下屬！下屬！現在是戰場，不是基礎學院！你是狄倫少將,  他是澤維爾中將，你老實地閉嘴，沒有你質疑澤維爾權利！”

狄倫從未見過勞倫斯這個模樣,  竟被吼懵了一瞬。

勞倫斯聲音嘶啞道：“明明澤維爾是最信任你的。”

狄倫張張嘴，沒反駁出聲。

勞倫斯輕聲道：“十六年前，基礎學院。我們都沒有目標，是你說，想要從軍，澤維爾才決定從軍。”

狄倫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天。

“我感覺跑得比以前更快了，比雌蟲還快。可惜我也不能去參軍，白瞎我這麽厲害的身體。”

澤維爾疑問道：“雄蟲不能駕駛機甲？A級雄蟲不是可以免考進高等學府軍事類專業？”

“我問過我雌父，就算去念書，也是坐在班級當花瓶，給雌蟲們提升學習動力用的。畢業只讓你進行枯燥的實習，坐在軍艦裏看風景，不讓開機甲去打仗。”

澤維爾道：“你又不是花瓶，你比雌蟲還厲害。”。

“我想上戰場，真正的廝殺，他們不讓我去，都不讓我去。”

澤維爾滿不在乎道：“有什麽不讓去的，厲害的雄蟲想做什麽都行，以後你來我的艦隊。我讓你去打。”

回憶結束，狄倫恍惚道：“我以為，我以為……”

勞倫斯肯定道：“澤維爾只想成為強者，不拘泥於任何領域，他做指揮可以做到最強，做別的也一樣可以，可是他卻選擇進入軍部，你認為因為什麽？”

狄倫低下頭，用手捂住臉，悶聲道：“是我。”

勞倫斯道：“不要讓澤維爾後悔交了你這個朋友。”

狄倫“嗯”一聲，搓了搓臉。再次清醒時，他看到了戴納，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戴納平靜道：“狄倫，你與我來。”

信息工程部

監控攝像中，是面色興奮的士兵們，他們喊著“殺”、“殺光他們”、“為戰友報仇”。

戴納問狄倫：“這些蟲，是錯的嗎？”

狄倫道：“為戰友報仇沒有錯，可是……”

戴納道：“在某項策略實行前，沒有蟲能完美預判到一切後續影響。”

狄倫望向下一塊監控屏幕：“嗯。”

戴納跟隨狄倫的視線，看著那被強行打碎蛋殼的幼崽們，感嘆一聲：“真討厭啊，決策者總是那樣高高在上，不顧別蟲死活。”

狄倫轉頭，迷茫地看向戴納：“你不是支持澤維爾嗎？”

戴納輕點頭：“我支持澤維爾，若是站到同樣的位置，我會選擇和他一樣的做法。”

狄倫道：“我知道，你是牛掰的高等雄蟲，不需要保護。我佩服你能夠只身闖入第二宇宙。”

“但是。”

戴納打斷狄倫，他的表情變得狠戾，“我討厭成為決策者，我不想自己的決策被別蟲妄加評判。我做什麽，我自己承擔後果。別蟲做什麽，與我無關。”

狄倫搭上戴納的肩膀，輕聲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能夠理解你們了，抱……”

戴納又一次打斷了狄倫：“我們已經做到該做的事了，接下來，是澤維爾的任務。”

“目標a城區，進攻！”

澤維爾下達命令。

雄蟲幼崽的身體在粒子炮的攻擊下，瞬間化為灰燼。那些不被任何蟲期待而降生蟲崽，臨死前都未發出一聲啼哭。但是，劇烈的絕望與悲傷卻席卷而來，令心臟驟痛。

粒子炮轟向城區，帶來劇烈的響聲，大地震動嗡鳴。可是，沒有任何一座房子被摧毀。某個咖啡廳的室外，一只休閑打扮的雄蟲抿了一口咖啡，隨後微笑著面向粒子炮的方向，做了個口型。

廢物。

籠罩整個城市的無形防護罩隔絕了粒子炮的攻擊，A城區沒有任何一只蟲受到傷害。

澤維爾聽到了內心的聲音。

你後悔嗎？

我不後悔。

絕情換來的是什麽？

……

繼續，還是換個目標？

繼續。

“全員瞄準防護罩中心點攻擊。”

精神力飛速上漲，澤維爾能夠感受到許多信息。

“蠢貨，沒想到我們留了一手吧。”

“啊啊啊！我們地區沒有防護罩！”

“ss級雄蟲們已經躲到特別防空洞。”

澤維爾依然沒有命令軍隊轉移目標，他想搗毀最重要的A城區，擒賊先擒王，他要殺掉對面的決策者。

炮火連天，粒子炮一次又一次擊打在A城區防護罩的中央，城市內的蟲卻安然無恙。那只悠閑喝咖啡的外來雄蟲輕聲道：“年輕蟲，總是要撞得頭破血流才能明白道理。”

“浪費、浪費資源，浪費、浪費時間，說到底你也只是個年輕蟲罷了。為死去的蟲報仇有何用？資源是留給活著的蟲享用的。”說話的蟲又抿了一口咖啡，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澤維爾被挑釁了，卻沒有回應。

因為他的腦內有太多太多信息，他想控制精神力阻斷不需要的信息卻做不到。

自然的水流聲、機器運作的轟鳴聲、外來蟲族的對話聲摻雜在一起，成為無法識別的噪音，早已聽不出其中任何一種。無數無意義的影像在腦海裏播放，無法暫停無法退出。

澤維爾還能感受到許多情緒，有的憤怒、有的漠不關心、有的高高在上。最讓他沈重的是，他感受到了一種嫌棄他無能的情緒，那情緒的來源竟來自於死去的蟲崽。

明明已經化為灰燼，他們的情緒卻縈繞於澤維爾心頭，占據他的大腦，讓他無法分神思考。

苦味、一股苦咖啡的味道，精神力不知紮到了哪裏，讓澤維爾嘴裏滿是苦澀。

血腥味、離得很近，是誰受傷了？他的隊伍明明還沒攻破對方的防護罩。

忽然，視野暗了。

一棟棟樓的燈光熄滅，僅剩下A城區的燈是亮著的，看起來那麽刺眼。

寒冷、無窮無盡的寒冷，凍得肢體失去知覺。澤維爾不知道自己身處哪裏，是站或是坐，他被困在一個無限信息的空間，沒有逃離的方向。

要怎麽出去？

其實，在潛意識中，澤維爾知道如何逃離。只要他收回精神力、就會徹底離開這個空間。

但是，他不想逃跑。

澤維爾想掌控這個世界。

“呵，貪心不足蛇吞象。”

一只SSS級外來雄蟲嘲諷了一聲，他用精神力察覺到澤維爾混亂的情況。

澤維爾的眼睛無神，瞳孔渙散，眼角流淌下血液，看著極其危險。

怎麽才能突破？

澤維爾在信息流中艱難前行，無數信息如潮水般湧來，阻礙住他的腳步。他拼命地游，卻還停留在遠處。

“我們是無辜的，為什麽殺我們！”

“我的死對聯邦做出貢獻了嗎？”

“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啊……”

快喘不上氣了。

可是，澤維爾還不想放棄，他的手已經夠到了SSS級的邊緣，只要爬上去就好了，只要爬上去。

澤維爾望向山頂，被迷霧遮住臉的雄蟲對他發出冷笑：“貪心不足蛇吞象。”

他擡起了腳，去踹澤維爾。

一股龐大的壓力襲來，澤維爾快撐不住了。

“雄主、雄主，別放棄。”

一點微弱的螢火飄在空中，成為不斷翻滾的冰冷信息流中唯一一個熱源，散發著淡淡道光芒。

澤維爾去捕捉他，將螢火緊緊抓在手心，想要榨取他全部的熱量。

“唔唔……等等雄主唔……”

戰艦內，澤維爾將林肯按在地面，啃噬著他的唇，手緊緊按著林肯的肩膀使他動彈不得。澤維爾不斷地索取、吸吮，捕捉林肯的舌頭，想要得到一切。

在親吻之間，澤維爾的血淚淌在了林肯的臉上，順著他的臉下滑落至地面。

地板上，是一支碎掉的精神力補充藥劑。

作者有話要說：不虐啊，真的不虐，馬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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