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酥還要再說什麽, 眼前有微弱的光線，四周墻壁開始出現畫面，導師已經在投放視頻了。

唐若雪放開抓著她的手腕, 林酥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向她。

唐若雪的側臉被光線勾勒得很立體，睫毛纖長，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著，林酥楞楞地盯著她看了好半晌。

唐若雪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突然偏頭看向她, 那雙漆黑的眸子愈發幽深，“我好看嗎？”

林酥聞言回過神來，匆忙收回視線，“......你好看個頭！全隊你最醜！”

“那你盯著我, 看那麽久幹什麽？”唐若雪問。

“我、我就是看看你、怎麽長得這麽醜的？”林酥說：“不行嗎？”

偷看就偷看, 還死鴨子嘴硬。

“行。”唐若雪忍著笑，說著湊近她, 低聲道：“那你要不要再好好看看，我為什麽長這麽醜？”

林酥被她笑得惱火, 低聲怒道：“誰要看你了？！不要打擾我看視頻！”

唐若雪輕嗤了一聲, “不給看的時候你就偷看，給你看了你又不看, 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呢？”

林酥抿著嘴, 挺直腰板, 目不斜視，假裝自己沒聽見唐若雪的話。

她也覺得自己最近的行為很奇怪，仿佛一秒見不到唐若雪的身影，她心裏就空落落的。

但當她目光所及皆是唐若雪的時候, 她除了光盯著，好像也沒什麽事能幹。

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一時又說不上來。

而且，這種感覺好像是從唐若雪，說了那句“我們做朋友吧”開始的。

她就知道，當初就不應該答應跟唐若雪做什麽朋友的，只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林酥想到這兒，又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唐若雪。

算了，唐若雪這麽可憐，在這邊除了自己，一個朋友都沒有，要是自己再拋棄她，那她就太慘了。

“你愁眉苦臉的在想什麽呢？”唐若雪突然出聲，“能不能好好看視頻？學點東西？”

還不是在想你！林酥撇撇嘴，要不是看你可憐，就沖你這態度，誰願意跟你做朋友！

唐若雪見林酥沒理她，也就沒再說話。

影音室裏很安靜，四面都是華美絢麗的舞蹈畫面，林酥的註意力很快被轉移。

視頻中跳舞的女人身姿婀娜，舞姿優美，穿著華麗的演出服，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仿佛都帶著誘惑人心的魅力。

音樂舒緩時，她身姿柔軟，溫柔一笑讓人如沐春風；節奏激昻時，她步伐靈利，神情凝重讓人呼吸都忍不住放緩。

影音室的設備相當精良，林酥眼睛看到的，聲音聽到的，都是絕美的畫面和聲音，讓她有一種自己獨自沈浸在這段舞裏的錯覺。

一曲舞畢，畫面落幕，聲音漸漸消退，影音室裏的燈被重新打開。

林酥瞇了瞇眼，輕輕呼出一口氣。

導師走到她們面前，“現在你們都知道什麽叫舞蹈表現力了吧？”

“知道了。”

“但是好難啊。”

“這得練多久啊？”

導師擡了擡手，示意她們安靜，“你們可以多看看優秀的視頻，特別是一些老藝術家，老舞蹈家的民族舞蹈。其實要是去現場看的話，能更加強烈地感受到這種表現力。”

“要你們學習，並不是讓你們一天就練成。”導師說：“總得一步步來的。”

“考核的日子越來越近，是成團還是淘汰，生死也就在那一天了。今天就先到這裏，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繼續加油。”

導師說完這段話，就讓她們原地解散了。

林酥跟著人流走在最末尾，見唐若雪在走廊外面站著沒動。

林酥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問道：“你站著幹嘛？為什麽不走？”

“等你。”唐若雪說。

“幹嘛要特地等我？”林酥腳步微微一頓，聞言立即往前走。

唐若雪跟在她身後，說道：“想跟你一起吃飯。”

林酥心裏那種奇異地感覺，又湧了上來，她看向追上來，跟自己並肩而行的唐若雪，“幹嘛要跟我吃飯，你跟別人去吃不行嗎？”

“跟誰？”唐若雪問。

“......姜落落啊。”林酥腦海裏閃過這個名字，於是順口說了出來。

“......我為什麽要跟她吃飯？”唐若雪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林酥：“......”她為什麽要跟唐若雪，進行這種弱智的問答？

“她有人陪了。”唐若雪示意她看前面，“所以你只能陪我吃飯。”

林酥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姜落落與另外一個女生正挽著手，有說有笑的往食堂方向走去。

“誰要陪你？”林酥瞪她，快步往前走去，“我要自己去吃。”

“但是我想跟你一起去吃。”唐若雪又追了上來。

“唐若雪！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林酥被她纏得不耐煩，忍不住吼了一句。

她這一嗓子引得幾個還沒走遠的隊員，往她們這邊看了過來。

“你腦子才被門夾了。”唐若雪笑著回了一句。

“那你幹嘛要跟著我？”林酥說。

唐若雪聞言看向她，擡手指向前面，“這條路是你家的嗎？”

“啊？什麽？”林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是去食堂的必經之路，除了她們a班，還有好幾個班的學員在路上。

唐若雪說：“大家都從這條路去食堂吃飯，我為什麽不能走？誰說我跟著你了。”

唐若雪說完這句話，沒再理她，就往前走去。

林酥恨恨地瞪著她背影半晌，還是擡腳追了上去，“我不管！你就是跟著我！”

“林酥，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講什麽道理？我就是道理！”

“你臉皮好厚。”

“關你屁事！”

下午的陽光充足而不炙熱，通往食堂的小路上，種滿了不知名的綠樹，林酥和唐若雪一路笑鬧著走進食堂。

......

林酥剛從浴室裏走出來，就見唐若雪穿著舞裙，正在整理頭發，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林酥正在擦頭發的手一頓，疑惑道：“唐若雪，你這是要去哪裏？”

唐若雪換上舞鞋，嘴裏叼著發繩，把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去練舞。”

林酥聞言看向窗外，現在已經是晚上八|九點了，夜色深重，她都洗完澡準備睡覺了，唐若雪這個時候去練什麽舞？

“你沒問題吧？”林酥翻了個白眼，非常想不通她是怎麽想的，“都這麽晚了，還去練什麽舞？”

“我睡不著。”唐若雪看著她，猶豫幾秒，問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林酥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指著自己，“你要去練舞，叫上我|幹什麽？”

“陪我。”唐若雪笑了笑。

“我呸！我為什麽要陪你？”林酥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的舞跳得這麽爛，我都這麽努力了，你還有什麽理由不努力？”

唐若雪一開始只是隨口一說，但看著林酥這幅模樣，反而愈發想叫上她一起了。

林酥要被她氣笑了，“你努力就努力吧，關我什麽事？”

唐若雪倏地斂下笑容，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兩人沈默半晌，客廳裏靜得出奇，林酥被唐若雪盯得渾身難受。

她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有些底氣不足地瞪了唐若雪一眼，然後轉身回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唐若雪在玄關處又站立良久，心裏嘆了口氣，才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盛夏酷暑已經過去，逐漸步入初秋，所以涼風習習，並不會讓人覺得悶熱。

唐若雪往舞蹈室的方向走去，現在這個點大多數人已經睡下了，所以，這條路上就只有她一個人。

好在兩邊綠樹下都有路燈，舞蹈室的那棟樓在夜色裏影影綽綽。

唐若雪走了一半，突然停下腳步，在樹下的花圃邊坐了下來。

她盯著地上的樹影出神，隨著最後考核的日子越來越近，她也越來越焦慮。

不只是擔心自己的出道，更多的是關於林酥的。

她知道自己對林酥是有一點好感的，覺得她單純，天真，很可愛，永遠像一束陽光，充滿了活力。

自己忍不住想靠近，想逗她，每次見她被自己氣得跳腳，她就覺得很開心。

她想把林酥留在自己身邊，但林酥一看就是來玩票的，想出道的心不強烈，更遑論進軍娛樂圈了。

而且，按林酥的性格，即使順利出道了，也未必合適留在娛樂圈。

但她是一定要出道的，不只是因為自家公司的原因，還因為她從小就是學著唱歌跳舞長大，她自己也想出道，不想辜負自己的努力。

“餵唐若雪，你在這發什麽呆？”

一道聲音突然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唐若雪楞了一秒鐘，擡頭就見林酥站在她面前，穿著練舞的小短裙，長發跟她一樣紮成了馬尾，在初秋夜晚的涼風裏不停搖擺，有幾縷沒紮好的發絲模糊了她的雙眼。

林酥的眼睛被自己的頭發紮得很癢，臉頰也不停地被頭發搔過，她煩躁不堪地把頭發全捋到頭頂，沒一會兒又被風吹了下來。

然後，唐若雪就看著她重覆了好幾遍捋頭發的動作。

這傻子！唐若雪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才那點低落的情緒瞬間消散。

到最後，林酥都有些惱火了，她瞪著唐若雪，那雙眼睛在路燈下顯得烏溜溜的，“你笑什麽笑？有那麽好笑嗎？”

“不好笑，啊哈哈......”唐若雪聞言嘴角卻是越忍越往上，到最後她繃不住幹脆不忍了。

在林酥的怒目中，她似嘆息又似感慨地說了一句：“你怎麽這麽笨啊。”

“你自己練舞去吧！”林酥立即轉身就走，卻被唐若雪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手腕。

“放開我！”林酥說。

唐若雪握著她的手沒反應，“我幫你紮頭發吧，你紮的不好。”

“不要，誰要你紮了？我自己不會嗎？！”

林酥甩開她的手，剛想往前走，馬尾卻被唐若雪一把抓住，“啊唐若雪！疼！你要死啊！放開我！”

“我幫你紮頭發吧。”唐若雪還是那句話。

“行行行！紮紮紮！”林酥的頭往後仰，吼道：“能不能放開我的頭發？！”

唐若雪擡手解開了她的發繩，黑發散落下來，“你什麽時候才能，改掉這種口是心非的毛病？”

“誰口是心非了？！”林酥轉頭瞪她，“你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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