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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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遠長時間沒回學校,朋友們都想和他聚一聚,畢業班放寒假放得晚,聚會定在了小年那天,算是提前陪他吃團年飯。

雲清換好衣服跑出來,興高采烈的喊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第一次在酒店吃年夜飯,好吃得雲清顧不上說話。對每一個投來疑惑的朋友,裴知遠都介紹一遍“是我弟弟”,然後拍了拍雲清說“叫哥哥”,他嚼著肉含糊不清道“哥哥”,這副饞鬼模樣引得對方大笑,“哈哈!弟弟多吃一點,不夠等會再加。”

裴知遠嚇唬他,“我們吃飯是AA的,你吃這麽多有錢嗎?”

雲清說:“什麽嘛,你是我哥啊,我是你的家屬,我的錢算你頭上。”

雖然話是這麽說,也是這樣介紹的。

但是,“怎麽就是你哥了,你叫過我一聲哥嗎。”

雲清清脆道:“哥!”

裴知遠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擦掉他嘴邊的飯粒,“瞧你這點出息。”可別說是叫“哥”,只要讓他多吃兩口肉,讓他叫“爸”都可以。

少年黑瞳明亮,對他連聲喊道:“哥哥,知遠哥哥,親親哥哥,好了嗎。”

“好了好了。”

排骨轉到跟前,裴知遠給他夾一塊,嗓音裏掩不住笑意,“行了,吃吧。怎麽這麽饞,你是小豬投胎嗎。”

“小豬投胎不好嗎。”雲清並不羞愧,“大家都說屬豬的最有福氣了。”

這話別人說還有點道理,雲清沒記事媽媽就走了,剩下一個不管事的爹,實在挑不出一點福氣來。

雲清繼續道:“這樣一說我還挺有福氣的,吃一頓飯就撿了這麽多便宜哥哥,在座的都是我們縣裏最有用的人才,等你們出人頭地了一定要關照我啊。”

其他人聽見了,“裴知遠,你弟弟怎麽回事,怎麽這麽會說話。”

裴知遠好笑,小聲的問他:“你跟誰學的?”

雲清得意的哼哼兩聲,又去接其他哥哥夾來的菜。裴知遠看著他的饞樣發笑,這時耳邊傳來輕聲一句嘆息,“看到你這樣,大家也就放心。”

裴知遠一頓,認真“嗯”了聲,“我挺好的。”

吃過飯之後去唱歌,春節回去不好搭車,裴知遠沒讓他玩太久。兩個人從KTV出來,經過三輛公交都沒擠上去,沒辦法只能往始發站走。

路上各類服裝店都在打折,雲清看見櫥窗裏的漂亮羽絨服,又看看自己穿了兩年的棉服,手一伸袖子短了一大截。他把兩手揣兜裏,但他的兜也不暖和,看裴知遠衣服口袋大,把手伸進裴知遠兜裏。

裴知遠低頭看他,繼而握住那只小手。

經過一家服裝店,裴知遠把人帶進去,讓店員把衣服取下來試。

灰白色的短款羽絨服,帽檐上一圈蓬松絨毛,雲清站在鏡子前摸它,不由自主的感嘆道:“好舒服。”但他剛才偷看了標價,打個半折也不敢要,更不想花裴知遠的錢,於是他轉頭對老板說:“老板幫我留一件,明天我叫我爸來買。”

“你哥也可以給你買。”裴知遠說。

“就當是期末考試的獎勵。”

裴知遠給他買了衣服,但是他都舍不得穿,寶貝似的掛進衣櫃裏,偶爾拿出來拍拍皺褶。裴知遠說“想穿就穿,臟了我出錢洗”。

他猶豫幾秒掛了回去,“現在不穿,再過幾天。”

除夕那天去鄉下送燈,雲清把羽絨服穿上了。

離開鎮子中心,田野變得寬闊,沒有建築的遮擋,風聲肆意的咆哮。

雲清抱著兩根燈走在後面,估計是冬天的風太無情了,吹得他鼻尖眼睛通紅。裴知遠頓了半步,等他走到身側來,把他的帽兜蓋上,“別感冒了。”

他“哇”的就開始哭了。

裴知遠心酸道:“還沒到呢,哭這麽早幹什麽。”

裴立行的墳在老屋後面,因為是前不久剛立的新墳,沒什麽雜草需要打理的。裴知遠擦擦墓碑不存在的灰,把燈點亮插在墳頭上。

紙錢買了好幾種,他一沓一沓拆除薄膜,撚開後在燃香上點火,以前裴立行帶他去送燈,燒紙時都會說一些什麽,讓爺爺奶奶保佑他身體健康,一輩子平安喜樂無憂無慮,可是他讓裴立行保佑誰呢,他一個要掛念的人都沒有。

靜默的燒了一會紙錢,裴知遠想了想開口道:“雲清這次期末考得很好,從來都沒有考過這麽多分。小時候我發了嚴重的高燒,別人說是爺爺奶奶想我,所以夜裏回來摸過我,你不相信這種迷信的說法,卻還是去墳頭磕了磕頭,沒幾天我的高燒就好了。這種事情好像沒辦法解釋,所以我偏向於它是存在的。你肯定也回來看過雲清,敲過這個小笨蛋的腦袋瓜,不然他突然一下就開竅了呢。”

雲清又哭了,邊打嗝邊說:“我、我也沒有那麽笨啊……”想起自己來前說的事,他膝蓋著地直起腰板,扯著衣服對墓碑說:“裴老師,我的新衣服,裴知遠給我買的,我很喜歡嗚嗚……”

“喜歡就好。”

“還有我有好好學習,期末成績考得很好,就是裴知遠太兇了,一做錯題就罵我笨,我本來就不是很聰明嘛。”

“敢情是來告狀的。”

雲清吸了吸鼻子,“那你都欺負我了,我肯定要告狀的啊。還有就是裴老師,我會好好照顧裴知遠,監督他吃飯、睡覺——”

“你照顧我?”

“睡覺都要抱著我睡,不是我在照顧你嗎。”

裴知遠:“……”

那麽多失眠的夜晚,見過雲清無數種睡姿,戳過他的臉蛋,撩過刷子似的睫毛,做各種事情打發時間,但沒想到他都知道。

雲清還非要他承認,“你說是不是,你非要抱著我,就喜歡抱我!”

每次雲清都比裴知遠先上床,當然以前他是為了偷懶不幹活,直到有次睡夢中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自己頸窩有個紮人的腦袋在蹭,之後他都會先上床裝睡一陣,等裴知遠上床一撥就乖乖滾過去。

掃完墓回來不撥他了!雲清在被子裏抵他胳膊,“裴知遠,你已經睡啦?”

對方沒回話。

雲清爬起來看他,拿手在他眼皮上晃,又撓了撓他的腰,直到裴知遠抓住他的手,他猛地往人身上一撲,“你裝睡!幹嘛,不好意思抱我了嗎。我又不跟你收錢,抱吧抱吧。”

說著話把人扒過來側躺著,拿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小火爐在懷裏拱來拱去,裴知遠無奈按住他的腰,把人收緊在自己的臂彎,壓了壓翹起來的唇角,“好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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