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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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過四點,天就黑了。

冬天很少人出門,街道外也是靜悄悄的,偶爾巷子裏有吆喝聲傳來,是裏頭那家生意興隆的茶館,店裏暖氣充足、管中飯和晚飯,每到飯點就開始喊自家小孩,腳步轟轟隆隆湧過來,要好一陣才重歸平靜。

又是一陣腳步聲沖來,卻沒有往裏面茶館去。

雜貨店旁邊有個樓梯間,上去二樓是裴知遠的家,兩個小孩正在門口搗鼓著。

“你行不行啊,你說你搞得開!”

“哎呀別吵,快了快了!”

兩個人貼在門上,屏住呼吸側耳聆聽,終於聽見“哢噠”一聲,嚴絲合縫的門打開了,卻不是他們倆打開的,是房子的主人裴知遠。

面對冷冽的低氣壓,掏鑰匙孔的人飛快開溜,走前還不忘撇清關系,“是他讓我幹的!”

另一個在裴知遠關門的瞬間,側著身擠進屋內先發制人道:“你這麽兇幹嘛!還不是因為你不開門,我才想了這個辦法!”

這個小子叫雲清,今年剛升上初三。

他的爸爸是個混混,早些年在外面混社會,給大哥擋刀瘸了條腿,拿著慰問金“榮歸故裏”,把街坊搞得烏煙瘴氣。到了該成家的年紀,沒有姑娘看得上他,他看上了念衛校的雲靜,威逼利誘煮成熟飯,雲家迫不得已把人嫁他。

雲靜長得很漂亮,鎮裏的人都這麽說,但結婚後郁郁寡歡,沒兩年自尋短見了,留下一個漂亮兒子雲清,模樣和她像了個八分,性格隨了那個混賬老爹。

裴知遠的爸爸是他的老師,出於憐愛對他非常照顧,管吃管喝還輔導功課。眼看著就要升高中了,裴立行突然心梗去世,剩下裴知遠和雲清一樣,成了沒依沒靠的可憐人。辦完裴立行的喪禮後,裴知遠幾天沒出門。

雲清在屋裏轉了一圈,扭頭噠噠跑下樓去。

沒五分鐘又回來了。

他拎著打包的飯菜,把裴知遠拽到飯桌前,“快點吃飯啦,我從茶館弄來的。你不知道我多不容易,那群人吃飯跟打架似的,他們說我爸沒打牌,我不能在那裏吃飯,擠破腦袋才搶到這麽一點。”

雲清又去廚房接水,“你不吃飯就算了,連水都不喝嗎?”湊到人頸後嗅了嗅,冬天不用每天洗澡,但他煞有其事的叫喚:“天哪,你身上都餿了,是不是也沒洗澡!”

裴知遠看向他,他連忙拉上嘴巴,往飯菜往前面推,“我不說了,你吃飯吧!”看著人斯條慢理吃飯,雲清坐在旁邊咽口水。

裴知遠問:“你沒吃嗎?”

雲清起身道:“你吃你吃,我出去轉轉。”

樓下是劉爺爺的雜貨鋪,因為年紀大了耳朵背,跟他說話要很大聲才行,雲清下去後說的話,一句不落落在裴知遠耳朵裏。

他說裴知遠還好啦,剛剛還吃飯了的,就是飯不多沒吃飽!我想給他買點吃的,但是我自己沒有錢,不好意思拿您的啦,您做點生意也不容易。那我拿兩包面哦!再拿一包火腿吧,幹吃面也不行啊!

家裏蔬菜都蔫了,不過雞蛋還沒壞,裴知遠給他煮泡面。

見只有一碗面,雲清問裴知遠:“你剛才吃飽了嗎?”裴知遠彎下腰去,關掉了被爐裏的取暖器,他的嘴立馬撅起來,“才剛剛暖和一點。”

“你出電費?”

他不吭聲了。

裴知遠認為他愛來,是看上了自家的被爐,反正也不用他花錢,一來就取暖器打開,裝模作樣的寫作業,沒一會睡得口水直流。夏天也愛往這裏跑,因為這裏有半抽屜冰棍,他舔得吸溜吸溜冒冷氣,作業本都暈濕一大片。

夏天的時候他說:“裴老師,我們殺個西瓜吧!”冬天的時候他說:“裴老師,我們殺個柚子!”“殺”這個說法不知道和誰學的,每次都能逗得裴立行哈哈大笑,雲清也覺得這樣說比較可愛,於是連葡萄都要用“殺”的。

有一天他掰開威化,“裴知遠你看,我殺了個餅幹。”

“你給我閉嘴。”

裴知遠收好衣服出來,他已經解決完一碗面,正在往嘴巴裏塞水果。他看裴知遠拎著塑料袋,連忙解決完蘋果蹦起來,“你要去洗澡啊,我也去。”

裴知遠瞥向被爐,“碗洗了。”

在這裏蹭吃蹭喝,嘴巴一抹就回家,以前有裴立行慣他,但是現在沒有了。

在他洗碗的時候,裴知遠又拿了套睡衣。雲清洗完碗抹布一丟,正要歡天喜地奔向他,被他冷冷一句話呵住:“洗碗就只洗碗?廚臺擦幹凈。”

“哦。”又回去擦廚臺。

不知道那麽溫柔的裴老師,怎麽養出這麽兇的兒子。

但雲清不跟他計較,去洗澡還要幫他省錢,“男生沒有頭發要洗,兩分鐘就可以洗完,我們倆一起洗算一個人的。”

老板擺擺手,“好好,不收你們錢了,去吧去吧。”

當然是看在裴知遠的面上,剛失去父親的可憐孩子,街坊鄰居自然會多關照他。

又不花錢蹭了一回澡堂,雲清趾高氣昂的往裏面走,裴知遠提著袋子跟在後面,把一人份的錢放在櫃臺上。

澡堂裏面是隔開的,一扇門就是一個單間,裏面有一個小櫃放衣服,裴知遠把洗浴用品拿出來,雲清已經把自己剝得精光,水閥一開熱水澆下來,熱氣在浴室裏氤氳開來。

裴知遠脫衣服過去,雲清正對下水口尿尿,他忍不住皺眉道:“不能去廁所解決嗎?”

“啊?有什麽關系嗎?我爸說可以啊,男人都是這樣的!”

“別聽你那個瘸子爹的,天天教你些什麽玩意!”

雲清立馬道:“以後你教我啊,我搬來跟你住!”

裴知遠說:“不行。”

他不高興的嘀咕:“那你還說我。”

回去還要換床單,雲清裹著被芯催他:“快點啊,我要凍死了,取暖器也不讓我開!”等裴知遠鋪好他立馬被子一卷,像只大型蠶蛹似的滾到床裏面。

洗衣服、床單,整理房間,把一切都收拾妥當,裴知遠關燈回房睡覺。被窩已經被捂暖和了,他一進去雲清就大叫:“凍死了!”

但他挺暖和的,像個小火爐,不用白不用。

裴知遠把人按在懷裏,“閉嘴,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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