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掐住了喉嚨般，傅遠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因為難受而眼眶通紅的沈舒意。

沈舒意害怕極了，傅遠深眼睛裏的悲傷讓他心慌。

他不喜歡傅遠深這樣的眼神。

他很清楚的記得在他出事醒來後很長一段時間裏，傅遠深就總是用這個眼神看著他，眼睛裏濃郁的悲傷就好像他曾經對自己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做過之後心裏又極度內疚所以拼了命地想要彌補他。

因為這個眼神，他常常會想傅遠深到底是因為喜歡他所以才對他這麽好，還是只是因為曾經的傷害而愧疚所以才對他好。

他不需要什麽愧疚，他想要的只有傅遠深的喜歡呀。

其實他隱約知道自己應該忘記了什麽，但是他想如果選擇了忘記那一定是很痛苦的記憶。既然現在已經忘記了，就當沒有發生過就好。

哪怕一輩子都想不起來，這樣子一直和傅遠深在一起他就很滿足了。

可是那些記憶埋在心底最深處，他雖然想不起來了，那記憶卻像一根根針時不時地會在他心上紮一針。

他疼啊！

沈舒意不想哭，可眼淚控制不住，順著臉頰向下流。

“傅遠深，你是不是認識這個叫方許嘉的人？你告訴我他是誰，好不好？”

“我出事是不是和他有關系？”

傅遠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方許嘉是誰，方許嘉做過什麽，方許嘉和他的關系，方許嘉和他和沈舒意他們這三個人之間發生的所有事情，他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坦然地告訴沈舒意。

他不是害怕沈舒意知道一切以後會對再次失望，也不是害怕沈舒意會遠離他，他真正害怕的是沈舒意。

他害怕他告訴了沈舒意，沈舒意記起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麽，再想起就代表著又要再經歷一遍失去所有忍受羞辱的痛苦與絕望。

傅遠深他不想沈舒意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痛苦。

沈舒意應該一直活在十九歲那個任性天真傲氣自負的年紀。

他寧願一輩子都這樣捧著沈舒意，讓他一輩子都任性無理，也不願意沈舒意再回憶起那些過往。

他好怕沈舒意會疼。

現在的傅遠深只是看著沈舒意手上劃破一個小傷口都緊張的不行，自責不已。更別提讓沈舒意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痛苦了，他想不敢想。

他什麽都不怕，連沈舒意如果不再喜歡他了，他都不怕。

他只怕他疼。

“你不想告訴我對嗎？”

見傅遠深不肯開口，沈舒意接著問道。

他感受到了傅遠深身上的悲傷，內心的自責，濃郁的幾乎要他包裹起來，他難受死了，因為自己又因為傅遠深。

“舒意，以後再不會有這個人了。”沈默了許久，傅遠深這樣說道。

沈舒意沒再繼續開口問方許嘉是誰。

他知道傅遠深不想要告訴他，雖然他心裏很不安，但是他能夠察覺出傅遠深不說不是故意想要隱瞞什麽，也不是因為他自己和方許嘉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為了他。

“那我不問了。傅遠深，我累了，我想回去了。”

沈舒意笑著撓了撓傅遠深的腰，睫毛上還掛著剛才哭過留下的淚珠。

沈舒意的一滴淚就能把傅遠深的心淹死了，可是今天沈舒意哭得那麽難過，流了那麽多眼淚，擦不幹凈止不住往外流。

他猛然就想起了助理那時候對他說沈舒意被找到時臉上都是血，他沒有親眼看到那個畫面，可是只要一想象他就無比驚懼。

他經常做這樣一個夢。

他也到了那個小屋找到了沈舒意，他把人抱在懷裏。他喊沈舒意的名字，然而懷裏人沒有答應他，一直流血，他拼了命想要止住血，他想要擦幹凈沈舒意臉上的血，可是卻越擦越多。

到了最後，他都看不清沈舒意的臉了，血糊糊的一片。

他在夢中驚醒，看見沈舒意還安安穩穩地睡在懷裏，才發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

他每每這樣醒來後就再也睡不著，他能看著沈舒意看一個晚上，那樣子就像他只是稍稍眨一下眼，懷裏的人馬上就會消失不見。

他這才知道其實根本就是他離不開沈舒意。

沈舒意真的累極了，回去的路上人在車上就睡著了，就連到了家門口傅遠深把他抱出來再抱回家抱進房間都沒能醒。

沈舒意睡著，傅遠深就坐在一旁，像之前在醫院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沈舒意。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著沈舒意，突然生出一種再沒有以後的恍惚來。

他和沈舒意的以後嗎？

在今天之前他還在規劃他和沈舒意的以後，他想要帶著沈舒意滿世界去玩，他還定了戒指想在某個旅程中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向沈舒意求婚，他甚至還想一定得辦一場婚禮，一場隆重盛大的婚禮。

他想了很多很多。

可是今天他卻不敢再想了。

沈舒意會想起一切，那時候他和沈舒意真的還有以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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