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好像有人來了……”

姜晚感覺到無法控制的身體被放到地上, 接著，意識模糊, 昏迷過去……

……

姜晚是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醒來的。

陌生的昏暗的房間。她睜開眼大致打量了一番, 裝飾色調素雅, 床頭櫃、書桌上幾乎沒有什麽東西, 這個房間沒有什麽生活痕跡。

“這是在哪？”姜晚問77。

【抱歉，宿主, 我不能透露。】

這樣的系統要來有什麽用。姜晚心裏憋著一股氣。

房裏沒有時鐘, 姜晚下意識想摸出口袋裏的手機看時間，發現身上僅著貼身長袖衫長褲。

她半坐起身，漸漸適應昏暗的眼睛看到自己的外衣外褲置在椅子上，整整齊齊。

後頸隱隱作疼, 姜晚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去拿衣服。

篤篤。房門被敲響。

姜晚收回腿，靠坐在床頭，被子拉起蓋到胸前, “請進。”聲音有些幹啞。

門打開，進來一位身量頗高的男人。

光線隨著他一同湧入。

“感覺怎麽樣？怎麽不躺著？”他的聲音有些沈, 像厚重的古樸玉器相互碰撞。

姜晚微蹙眉，“請問你是？我怎麽會在這裏？”

男人的腳步頓住，似在思索該怎麽說。

“她在哪……”一陣有些急促的腳步，緊接著, 房門處再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頭的是一位頭發有些松亂的中年美婦人。

“太太, 您仔細身子。”後面跟著的婦人把外套披在美婦人身上。

美婦人渾然聽不進她的話, 一雙濕潤的桃花眼直楞楞地看著床上的姜晚，“孩子……”

不知是誰開了燈。

這個阿姨的長相好面善……姜晚腦海裏極快地劃過一絲什麽，來不及細想，美婦人上前幾步，竟對著她落起了淚。

***

兩個多小時前。

“太太，太太，臨淵他拽著羨魚進屋了，他、他……”保姆喘著氣報告，“很生氣的樣子，羨魚哭得很厲害。”

俞晴，保姆口中的“太太”，葉家兄妹的母親，憂心地丟下織了小半的圍巾，從臥房快步往外走，“我去看看。”

臨淵和羨魚幾乎沒有過什麽矛盾，臨淵更是很少生羨魚的氣，怎麽會……

“臨淵，”俞晴小跑過去，“這是怎麽了？”又有些揪心地問葉羨魚，“發生什麽了？先別哭，和媽媽說。”

葉羨魚想像往常般抱著俞晴賴在她懷裏哭，看了她一眼，紅著眼低下頭，沒敢動作，倒是抽噎得一下比一下大聲。

“羨魚……”俞晴心疼地上前伸手想抱她。

葉臨淵擡手擋住，“媽。”聲音透露著兩分疲憊、失望。

“什麽事鬧成這樣，你們是兄妹——”

“她不是我的妹妹，也不是你的女兒。”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羨魚是做了什麽讓你這麽生氣的事嗎？是的話，教育一下不就——”

“她不是你的親生女兒。”

葉臨淵看著地板，“當年，你在楊潯鎮生下羨……妹妹，一個婦人拿自己的女兒和妹妹互換。這麽多年，養在我們家的並非是葉家血脈。現在我找到妹妹了。”

俞晴身子晃了晃，“你說什麽？羨魚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嗯。”

葉羨魚在旁邊抽搭著哭起來。

“我的親生女兒在哪？”俞晴的眼神有些發怔，“在哪？”

“在客房躺著。”

“哪間？快帶我去看。”

“別急，”葉臨淵的面色依舊不虞，“您先坐下，我有話和您說。”

“說什麽？我想快點去看女兒。”俞晴眼睛都紅了，這時，記起屋裏還有個養了22年的“女兒”，“把女兒接回來後，我會照舊對待羨魚。”

一方面是說給葉臨淵聽，一方面是安撫葉羨魚。

“葉羨魚，不，楊羨魚今天派人綁了你的親生女兒，一心想置她於死地。”葉臨淵一字一字冷聲道。

他今天中午終於查出葉羨魚的身世，弄清她這陣子的動作，意外之下，竟發現她還打算對姜晚不利。他當即派人去阻攔。

“要是再晚一點，她就被這位，姓楊的女人，害死。”葉臨淵盯著葉羨魚的目光如冰刃。

嗙嚓。

瓷器落地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保姆連聲道歉。

然而此時廳裏的其他三人無暇理會她。

“這……這……”俞晴抖著唇，震驚地問葉羨魚，“你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是她哥！”

“不嗚嗚——不是嗚嗚嗚——”葉羨魚搖著頭，擡起眼淚橫流的臉，“媽媽嗚嗚——我沒有嗚嗚——”

葉臨淵捏著拳，“我有證據。”

一句話堵住葉羨魚的否認。她嚇得臉色慘白，一下子忘記了哭，“我、我沒有……我……”

“我只是一時沖動，做了錯事。哥哥，媽媽，我錯了，羨魚錯了。”她揪著衣角咬著唇巴巴看著俞晴，擺出曾經犯錯後能被原諒的屢試屢驗的神態。

“羨魚你……”

“媽媽嗚嗚嗚嗚——”葉羨魚哭得更大聲。

俞晴閉著眼別過臉。

幾乎是如珠如寶地養育了22年的女兒，她這麽一哭，俞晴也有些心疼，忍著不像往日般上去抱住她。

“哭夠了嗎？”葉臨淵冷聲道，“要不要喊人封住你的嘴？”

“我錯了嗚嗚——別趕我走，我錯……唔唔！”收到葉臨淵的眼神，堵上葉羨魚嘴巴的保鏢毫不手軟地制住她的動作。

俞晴心亂如麻。

原先她還有接回女兒後照舊對待照顧葉羨魚，盡量兩碗水端平的想法。結果得知，葉羨魚竟然做出謀害她女兒的事情。

聽臨淵說，差一點，差一點女兒就……

不能心軟，要拎得清。俞晴兩只手互相緊捏著，決意不再管葉羨魚。

葉羨魚被強硬拉走了。

保姆體貼地近前給兩位主人倒熱茶。

“你打算怎能處置…她？”

“交給警方，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交給警方？”俞晴手一抖，溫熱的茶水濺落手背，“會不會太……”

葉臨淵面帶寒霜，“她差點害死了你女兒。”

“媽，你想知道這些年，姜晚——葉家真正的小姐過的是什麽生活嗎？”

俞晴的關註重心馬上轉移，“什……麽生活？”

“拿來。”

葉臨淵的助手依言把一個文件袋放在俞晴面前，“太太。”

俞晴急不可耐地打開，抽出裏面一沓資料。

方一看到扉頁的兩寸照，看到這個眉眼和她相似的女孩，俞晴的眼淚頓時就湧出來。

是她的女兒，真的是她的女兒。

被故意換走後，被丟在福利院門口，因為長得招眼從小常常被孩子欺負……俞晴顫著手往下翻，初二的時候發高燒，沒人照顧，差點燒壞身子……

吧嗒，吧嗒，淚水成串地往下掉，泅得紙張上的字跡模糊一片。

俞晴的眼前也模糊一片。

她擡手胡亂抹了抹眼睛，忍著揪心的疼往下看。

高中畢業參加選秀節目，一路晉級，半決賽時因為腳扭傷無緣比賽……簽進令月經紀公司，跑龍套，演小網劇小制作電視劇路人、女配，好幾年一直沒有什麽好資源……

“太太！”

“媽！”

葉臨淵皺著眉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扶起暈過去的俞晴。

“讓我來吧。”保姆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葉臨淵把俞晴交給她，“扶我媽回房休息。”拾撿起散落的資料，疊整齊放回文件袋裏。

……

“孩子……”

俞晴鼻尖喉頭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溢出來。

“您是？”

這位阿姨和那位年輕男人俱是桃花眼、嘴唇略厚唇角微上翹……姜晚看到這兩人和自己有些相似的長相，心裏隱隱已有些猜測，面上仍然裝作懵懂不知。

“我……”俞晴抽噎了一聲，“我是媽媽……你的媽媽。”說著，人已經走到床邊坐下，淚眼朦朧地看著姜晚。

床上的女孩兒下頜尖瘦，臉色唇色有些蒼白。

“你受苦了……孩子。”俞晴越說越心酸愧疚，這麽多年她竟然沒意識到她的親生女兒流落在外，害女兒吃了這麽多苦——在她眼裏，姜晚從小到大的經歷幾乎都是吃苦。

別人家的孩子還在無憂無慮，而她的女兒年紀輕輕為了生計踏進競爭激烈壓力巨大的娛樂圈……俞晴哭得肩膀輕顫。

葉臨淵無聲地輕拍俞晴的肩膀。

他看著姜晚的眼睛，有些紅。

姜晚試探著擡手搭在俞晴的另一邊肩膀上，安撫性地輕拍了拍。

“……別哭了。”她輕聲道。

俞晴怔楞地擡頭，隨即，流著淚展顏笑開。

……

認回原身的家人，姜晚從原身的媽媽和哥哥口中，得知了那段有些狗血的坎坷遭遇。

姜晚沒有問他們怎麽處置葉羨魚。她以為，原身媽媽和哥哥同葉羨魚相處了二十多年，對葉羨魚肯定有不淺的感情。她現在問出口，不太妥當，甚至可能會讓他們對她生出齟齬。

兩世為人，姜晚皆沒有什麽和血親相處的經驗。她習慣性地揣摩分析，調整出自認為妥當的面對他們的姿態。

俞晴拉著她的手說，讓她回家裏住。

姜晚不太情願，以工作繁忙和不方便為由，拒絕了。

俞晴便說，等過段時間不忙了，搬回家裏住。

姜晚搪塞過去。

當天晚上，在葉家吃過晚飯，姜晚堅持要回自己公寓。

葉臨淵親自開車送她。

兩人一路無話。

……

冬至，姜晚是在羅晶家和姐弟倆過的。那天中午，俞晴給姜晚打電話，柔聲細語地問她回不回家吃晚飯。姜晚以自己和朋友有約推掉了。

“誰的電話呀？”羅晶隨口問道。

“我媽。”

餃子皮從手裏掉落，羅晶吃驚地眨了下眼睛，“媽？”

“嗯。”

“你……”羅晶小心翼翼地開口，“什麽情況？”

包著餃子的羅辰聞言看了眼姜晚，悄悄地留意兩人的對話。

“我出生那會兒被人抱走，現在家人找到我了。”姜晚語氣如常地概括。

被抱走……和家人暌違22年之久……羅晶握了握姜晚的手背，有些心疼，然後為她高興，“還好，還好……”

“還好，你和家人團聚了。”羅晶是個重感情的感性的姑娘，說著說著，自己眼睛都有些紅了。

姜晚佯裝嫌棄地避開她的手，“沾了面粉和餡料的手，還來碰我。”

羅晶楞了下，抽了下鼻子，“好啊你，還嫌棄我！”伸手去追她的手，“我偏要碰。”

姜晚躲到近處的羅辰身後，“小辰，幫我擋一下。”

“嗯。”

“小辰，讓開。”

羅辰有些糾結地看著面前的羅晶。

一個是親姐姐，一個是……

過了兩秒，羅辰擡起兩臂，張開護著背後的姜晚。

“小辰，反了你啦！”羅晶有些不敢相信，平時她指東就不敢往西的親弟竟然不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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