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要抓魚？為什麽要安排這種情節？

生理性惡心和恐懼之下，姜晚毫無道理地腹誹尹為。

【宿主……】77好心地提醒她, 【你保持這個動作已經超過2分鐘……】

“……”

不就是摸魚嗎？

姜晚一咬牙, 屏住呼吸, 將手往裏伸近。先前處於拍攝中還好, 可能是曾經激活過的演技功能卡加成, 她還能強忍著拍完。而現在……

指尖碰到涼涼的魚鱗, 那條魚一撲騰，姜晚下意識地一瑟縮。

“找替身吧。”尹為沒什麽起伏的聲音。

心一橫, 姜晚一把抓住最上面的一條魚。

一秒，兩秒……

頭皮發麻，強忍著心裏一陣陣的不適，姜晚緊緊攥著魚身不松手。

漸漸地，手中的魚放棄了掙紮。

挨過數十秒, 姜晚的雞皮慢慢平覆, 害怕和不適感仿佛也消失了。

她垂眼看向被抓起的魚, 好像也沒那麽惡心和恐怖了, 盡管對這條可憐的魚還是生不出好感。

“得了啊小晚，再抓魚就要死在你手裏了！”飾演隊長的趙秋霜忍不住爽朗笑道。

尹為眸裏浮起兩分淺淺的笑意, “不怕了罷？”

姜晚放下那條魚, 又抓起網裏別的魚。

沒什麽感覺。

她朝一直凝睇著自己的尹為點頭。

“好, ”尹為吩咐大家，“各就位準備。”

後面的戲拍得比較順利。

五點多的時候, 場務來同中場休息正準備喝熱水的姜晚說：“姜老師, 您今日的戲份已經完成, 快回去休息吧。”

“嗯？”姜晚放下杯子。

場務欠身，“尹導是這麽吩咐的。”

姜晚旋即明白，尹為是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

“好的。”她確實有些疲乏。

奇怪的是，接下來兩天，尹為沒有出現在片場，指導拍攝的是兩位副導演。

照理說，尹為這樣一個註重細節恨不得方方面面的，堪稱完美主義者的導演，不應該不來指導拍攝……

姜晚的疑慮一閃而過，沒有太過糾結。

她現在更專註的是拍戲，以及刷一刷大家的信仰值。

在電影方面，姜晚是個純新人。

跟焦玉珍老師學的理論和技巧，讓她少走了不少彎路，拍攝進程差強人意。

只一點，和鄭現同框對戲，她總有些壓力。

那是清楚感知到對方演技比自己高一截的壓力。

先前拍電視劇《一芳花店》時，鄭現還有所保留——姜晚猜的，或者是因為他們的對手戲不多，她還沒什麽感覺。如今換到拍攝電影，姜晚發現了自己的不足。

電影和電視劇不一樣，電影很短，留給演員表現角色性格的時間有限，而電視劇有足夠的時長讓演員傳達角色的各種情感，有足夠的時長彌補演員表演上的些須瑕疵。

焦玉珍說過，電視劇的演繹方法會相對誇張，用演電視劇的習慣去演電影容易顯得浮誇。姜晚這幾天深以為然。

“怎麽了？”

姜晚聞聲轉頭，見鄭現站在自己身旁，不知何時來的。

他穿著一套普通的甚至可以形容為灰撲撲的棉衣，唇周一圈青的胡茬，臉頰有些許瘦削——都是拍電影需要而刻意變成如此，卻難掩天生的俊逸出眾。

這兩日，姜晚仿佛有什麽煩心事。拍攝的間隙總一個人蹙著眉頭呆坐。

鄭現看著看著，不受控制地走了過來。

此時，他有點後悔，自己似乎有點唐突，似乎驚擾了她。

“我演得不好。”就在鄭現打算離開之際，女生出聲。

原來她在糾結這個。

在鄭現合作過的演員裏，他認為姜晚的演技能排上前列，演電視劇時游刃自如的表現力甚至曾讓他驚艷。

可能是首次接觸電影，她的表現有些不足，盡管總體還在電影演員平均水準上。

“確實有不足。”鄭現沒有用好聽的話安慰她，實事求是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鄭老師可以給我點建議嗎？”

鄭現在旁邊的空椅子坐下，沈吟幾秒，“你有看過自己演的回放嗎？”

姜晚：“看過。”她就是找副導演看了回放，才發現自己的表現糟糕。

“你的臺詞和走位沒有問題。但是，”鄭現撐在膝上的雙手交握，“我覺得你的表現有些刻意，或者說有些……”

“浮誇、匠氣。”姜晚毫不留情地自我批評。

鄭現有些訝然地看向她。

林風吹過，撩動她散下的青絲。

挺翹白皙的鼻尖上帶著一點微紅。

他的心裏驀地一動，想上去咬一口，抑或是輕輕地吻一下那點鼻尖。

被自己不合時宜的念頭驚到。鄭現別開眼，把思緒集中在應該討論的話題上。

【報告宿主，信仰值+200，增加生命時長200個小時。】

姜晚下意識地看向鄭現。

他的下巴壓在交疊的手指上，一副專註思考的模樣。

“要做到熟悉劇本。”

姜晚等了十來秒，沒有聽到他的下文，遂點頭，“嗯，這個我自認做到了。”

鄭現輕咬了下舌尖，斂神認真道：“想一想你與要演的角色是否有類似的經歷。”

上一世和這一世都沒有。姜晚搖頭。

“沒有類似的經歷，不代表不能演好。”鄭現徐聲道，“看劇本時多思考角色的個性，為什麽她會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弄懂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然後假設自己就是那個人物，把你思考到的東西在戲中表現出來。”

姜晚：“嗯。”

他的寥寥幾句話仿似一把扇，驅走她面前的大半迷霧。

“角色的任何情緒都是有原因的，應當層層遞進。”鄭現頓了一下，“拍戲不要看鏡頭。哪怕是無意中掃的那一眼，仍會讓觀眾覺得假。”

姜晚按了下額角，她演電影時確實時常想著鏡頭在哪。

一針見血。

在那之後，聽取了鄭現指點的姜晚，拍攝時自如得多。

兩個副導演還誇獎她表現不錯。

尹為已經有六天沒來片場。

期間，他對姜晚的好感度漲了1點。

姜晚不明所以。

……

這日晚上，姜晚吃得有些撐，幹脆拿了劇本打算去酒店露臺揣摩。

從第二層樓起，每層有東和西兩個露臺，姜晚慣常去鮮有人涉足的三樓西露臺。

她轉過拐角，有些訝然地發現露臺的門是半開的。

姜晚無聲輕笑，露臺是公共區域，有其他人來沒什麽好奇怪的。

跨過低門檻，她無意瞥向角落花壇足有兩米左右高的花架，但見冬日常青的葉片後立了一人。

【報告宿主，那是四號目標人物。】77及時提醒。

姜晚定睛望去，偏冷白的壁燈下，花架後的人僅有大半側臉在枝葉空隙間露出，雪細精致，掩在翠綠葉間，如同一座白玉掩綠的玉雕。白的是他，翠的是葉。

容色綺麗，氣度矜貴。

正是幾日沒見的尹為。

尹美人好像未察覺有人來了露臺，對著藤葉凝眸沈思。

姜晚徑自走去另一個角落，把劇本放在小桌上，翻看。

【宿主，你不上去和四號目標人物打招呼嗎？】

“不去。”姜晚擡手紮了個低馬尾。

尹為這樣的人，身負盛名，對別人的恭維並不放在心上，在姜晚看來，可以說是有些清高。一個人來這露臺看花，他必定不喜歡被人打擾清凈。

【好吧……】77閉上嘴。

在安靜開闊的地方讀東西的感覺都不一樣，不知不覺，姜晚將劇本細讀了十來頁。

她擡手嬌懶地小伸懶腰，心底忽然感到有些蹊蹺。

扭頭往尹為原先站的角落看去。

這一看，姜晚心裏一跳，立時站起來，三步並兩步上前查看。

尹為躺倒在地上，雙眸緊閉，和謝知七分相似的臉上，此時盡是病態的蒼白。

“尹導，尹導。”姜晚連聲叫道。

沒有回應。

姜晚蹲在尹為身側，伸指到他鼻下。有輕暖鼻息，不算微弱。

讓尹為繼續躺在這裏是不可能的，要把他搬回房間嗎？

且不說她能不能拖得動這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她並不知道他是什麽情況，不敢貿然搬動。

姜晚洗了澡出的房間，身上沒帶手機。

稍一思索，她把身上的羽絨外套脫下來，蓋在尹為身上。

唯恐耽擱尹為的病情，姜晚起身小跑出了露臺，奔向尹為住的四樓套房，去找他的助理。

尹為助理聽了姜晚的話，急忙忙往大口袋裏塞了兩瓶藥，抓上保溫杯，往露臺趕去。

“姜老師，您幫我把尹先生扶起來！”

姜晚一路跑去又跑回來，有點氣喘，“好。”

她蹲下把雙手插.入尹為腋下，施力想把他扶起來。人沒扶起來，她自己倒因力道跌坐在地。

助理忙著低頭取藥。

姜晚喘了口氣，索性調整姿勢坐著使勁把他扶起來。

助理迅速往尹為嘴裏塞了一粒藥片，擰開保溫杯，小心地把水往他口中灌。

如此重覆兩次。

“咳咳——”尹為咳起嗽來。

姜晚脫掉羽絨外套後，只著一件套頭棉質長袖。靠在她胸前的尹為一咳，帶得她的胸.脯都在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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