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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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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君澤因這一番話而楞怔,但顯然蕭北城並沒有為他細說深意的意思,拍了拍這小子的腦袋,便把人推向親衛,命人將他帶了下去。

蕭君澤意識到自己的縉王哥哥將以身犯險,仍不死心地拉著他的衣角,嘗試說服他不必豁出性命去守護什麽。

相較之下,蕭君澤比自己的父兄更看得開,在他眼裏,歷史變遷,朝代更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無非是一個新生的政-權取代了另一個將至終途的政-權,由更有才能的人來統治並保護這個國家罷了。

如果為此將有無辜者流血喪命,那便是他們這些空有皇族之名的酒囊飯袋的失責。

“縉王兄,不要!不值得!”

蕭北城望著這個難得懂事的弟弟,也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心中頗感欣慰,“知道了,我自有分寸,倒是你自己,不去守在你母妃身邊,真的好嗎?”

“我……”

“去吧,”蕭北城擺擺手,“我這輩子有三大遺憾,終身難平,其中一樁便是後悔沒能守護好我的母親,在她最需要人依靠時,我卻是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放她一人孤零零在吃人的京城裏沈浮漂泊。我不希望再有人重蹈我的覆轍,和我一樣餘生都只能活在自責與愧悔中,所以我給你這個機會……也希望你,肯給自己一個機會。”

蕭君澤因他這話一時失神,沒來得及掙紮,便被親衛拖了去。

蕭北城確信他動搖了,在他身上,便好似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那個追逐著母親殘影的少年已經一去不返,而今立在此處的,是大淵不屈的風骨,亦是守護這國家最堅實的鐵壁。

蕭君澤被迫離開時,最後一眼瞥見了身披戎裝的鐵騎踏入宮城的景象,再之後的一切便是從眼雜宮人的口述中得知的,幾近傳奇一般的故事。

據說那天縉王立於朱雀門前殺紅了眼,欲侵占宮城的敵軍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孤身一人攔截千軍萬馬。

這話固然是玄乎了些,但事實上,蕭北城當日所做卻是相同的事。

見只有他一人前來攔截,受虎符調派的赤牙衛統領嗤笑道:“這泱泱大國,難道就找不出第二個頂天立地的男兒了嗎?不怪大淵要亡,瞧瞧,真把自己當銅墻鐵壁,以為能以一敵百了。”

意外的是,赤牙衛士兵大多沒有隨他哄堂而笑,更多的人臉上浮現出的是一種無知的茫然,不少人面面相覷,全然不知身為國家捍衛者的自己,為何會踏在集權的中心,將兵刃對向這個國家的統治階層。

見了這情形,蕭北城便知並不是所有人都被陸隨風同化,他為晗王謀事恐怕每日也是提心吊膽,不得不給自己留條退路,萬一將來真有倒戈的一天,手裏的兵力也足以讓他掙紮一番,沒準就能留得命在。

恐怕陸隨風自己也沒料到,他當初的舉動並不止為他自己留下生路,至少現在,也成了蕭北城破圍的豁口。

“來將何人,連帶兵造-反這種卑鄙事都做了,應該也不懼於報上自己的大名吧?”

那統領舉手投足間透著股釁意,根本不把蕭北城這有名無實的王爺放在眼裏,甚至對人做出了下流的舉動。

“等你到了下邊,閻王爺自會讓你死個明白!不過在那之前,容我先八卦一下,我聽說過王爺你和大理寺少卿君子游那點風花雪月,實在佩服那小子的勇氣,想想說不定他才從姑蘇那小破城出來,就敢爬上縉王的床呢,這真是讓人無盡遐想,連他那等角色都想享受的美味,究竟有多讓人向往。”

說到這裏,此人作勢舔了舔嘴角,還不掩飾地將貪婪的欲-望寫在了臉上,“怎麽辦,我也想嘗嘗那滋味呢,王爺,給個機會?”

蕭北城活了三十來年,只有君子游一個寶貝被人覬覦,捧著含著都怕他被人搶了去,真是做夢也沒想過自己居然也有被人肖想的一天。

他深感無奈,撫著隱隱作痛的額角,發出質問:“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當然知道,聽說王爺你是上面的那個,那不是更刺激了嗎?我不在乎前邊什麽樣,只在乎自己進去的地方幹不幹凈……”

“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種話,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是羞恥?”

“說什麽呢?你孤身一人擋在千軍萬馬前,不就是等著哥哥們好好疼你嗎?反正等我享受過之後,還有這麽多兄弟等著嘗嘗亡國皇族的滋味呢,我承諾到時候給你個痛快的,讓你體體面面地去死,這夠不夠啊?”

蕭北城倒沒有被調戲的羞赧與被挑釁的憤怒,只覺這世道簡直不可理喻,看著那張面目可憎的臉,不知怎麽就平靜了下來,翻著白眼,倒有些不以為然。

“是嗎?那還真是該謝謝你的大恩大德呢,但你似乎失策了,你應該沒想到多忘事的本王還記著你吧,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你真夠讓我印象深刻……結合起你的身份,聽你方才說的那一番話,本王似乎也沒那麽氣了,你說是吧?小福子。”

跨在馬背上的統領臉色大變,他沒想到自己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能被貴人記在心裏,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

“你……”

“雖無男兒身,卻想男兒事,還真有你的,不知你這夢想下輩子能夠有機會實現啊。”

被蕭北城挑釁一番,小福子臉色大變,指著那人破口大罵:“你這西域的賤種也敢在此叫囂,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就你也想竊國奪-權,我呸!”

“說反了吧,領兵逼宮的居然指責起了舍身護主的,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蕭北城甚是浮誇地“嘖”了幾聲,才剛說了幾句,對方就坐不住了。

“才不跟你多費口舌,我就不信,你一個人還能打過咱這麽多兄弟不成!”

小福子沒了耐心,作勢便要拔刀,蕭北城看了眼稍顯昏沈的天,不以為然地捶打著肩膀,“時候還早,別著急啊,這些年你臥薪嘗膽的豐功偉績,總要有人給你數算一遍,說出來讓大家知曉,本王要是真閉口做了啞巴,你豈不是很沒面子?”

這是侍奉貴人的奴才都有的通病,做了什麽便急於邀功請賞,生怕自己的功勞被人搶占了去,到時無福消受不說,還未必落得好處。

小福子自知不是時候,可有了一瞬間的猶豫,便被對方逮住了機會趁虛而入。

蕭北辰雙腿一夾馬腹,那甚通人性的寶駿便靠了上來,站在前排的赤牙衛立刻舉刀威脅,面對這場面,蕭北城只是解下腰間的佩刀,丟落在地,而後撫著胸口,靠近了小福子,在距他咫尺處低聲道:“本王現在是手無寸鐵,還有傷在身,敵不過你的千軍萬馬,你想動手隨時都能置本王於死地,還怕本王給不了你幾句話的時間嗎?”

“……你到底想做什麽!”

聽著小福子咬牙切齒地質問,蕭北城便知自己把他這人從裏到外看得透徹,註定這場賭局會成為贏家。

“想做什麽?當然是把你的功名宣告於天下。”說著,蕭北城再次馭馬遠離,絲毫不在意將最為不備的背部展露在人前,“本王一直想不通,皇上疑心深重,怎會不親自確認便輕易接受了晗王的死訊,以至於他可以藏身在咱們腳下這一片隱秘的地宮,一躲就是十幾年啊。晗王若想保住性命,他在宮裏勢必要有內應,不是重臣寵妃,就只會是……”

“你憑什麽認為不是重臣寵妃!”

“憑什麽?問得好。”蕭北城停下腳步,一指六宮,“因為有黎嬰和江臨淵這兩雙眼睛監察百官,根本不可能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胡作非為,而後宮的女人妒心重,如果真有能籠絡君心,給聖上吹風的大羅神仙,她們早就把這份殊榮變作恩寵加在自己身上了,如此一來,便只有親近於皇上,能將讒言吹進他耳裏的人,才有可能在背後主導這一切。”

“那為什麽是我?想我這樣的小角色,根本不配入你們大人物的眼,為什麽你會記住我!”

蕭北城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糾結是要實言相告,還是給彼此都留出各退一步的空間。

短暫的猶豫後,他還是覺著自己沒什麽必要顧慮一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馬上就要喊著“天誅地滅”的口號來要他命的小人的心情,於是直白道:“因為你過於顯眼了。”

“哈?”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狐貍尾巴就支棱在身後,還以為自己隱藏得極好的小福子發出了質疑,“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明明……”

“你的確做得很小心,以至於在此之前子游也好,本王也罷,都沒發現你的存在,甚至不曾懷疑過他到禦膳房以身試毒的事有什麽蹊蹺。現在想來,那時將他引去言貴妃宮裏,並讓他發現寧嬪、儀貴人等人的嫌疑,應該都是你一手策劃,可你失策在後期漸漸無法收斂的表現欲,你因為抱過子游的大腿而得皇上重用,只差一步就做了總管,這個時候鬧出了君氏兄弟雙胞的亂子,而你的精彩表現真是讓人想不註意到都難。”

小福子的臉色由青轉白,很快釋然,刀柄在手裏掂了又掂,似乎隨時都能出鞘,直刺蕭北城眼不能及的背部。

“所以呢?你從那個時候就懷疑我了,為什麽現在才指出我的嫌疑?可別說你馬後炮的行為不是想插一腳進來,呸!道貌岸然。”

蕭北城不以為然,回過身來,煞有介事朝小福子及圍觀的眾人一拱手,“說來慚愧,本王如果能盡早察覺到,也就不至於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不過有一句話你說得對,馬後炮的確讓人瞧不起,就好像我現在還有一件慚愧至極的事。”

小福子似乎察覺到了異樣,警覺地回頭,卻沒有看到可疑之處,滿腹疑慮地回了頭,質問道:“什麽!你磨磨唧唧半天擠不出一個屁來,到底想說什麽?”

“想說的大概就是……以上的廢話都是我現場編的,沒理沒據,不必考究。之所以耽擱咱們彼此的時間,就是為了等一個轉機。”

說著,他擡起了自己空無一物的右手,笑瞇瞇道:“事實證明,這個轉機來得剛剛好。”

未及眾人想清發生了什麽,忽聽遠處傳來一陣低沈的號角聲,緊接著便是足以震地的鐵蹄聲,人鳴馬嘶,驚響一時。

小福子似乎不善騎術,身下的戰馬受了驚嚇,嘶鳴著躁動起來,為防自己從馬背上跌下去,他不得不握緊韁繩,抱住馬脖子,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然而就在戰馬情緒稍有緩和時,從天外倏然飛來一支尾端燃著火苗的長箭,徑直刺在戰馬腳下,並炸裂出一聲巨響。

作者有話要說:每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都可能是主導進程的波ss,終於發展到高潮了。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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