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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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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北城被沈祠的亂叫擾得心神不寧,不得不按頭把這小子推到身後。

他似乎並不害怕裏面的東西暴起傷人,手握煙桿,朝地道口湊近了些,就見一個渾身皮膚泛著青灰色的男人披頭散發地蹲在下面,怯怯與他相視。

他心裏“咯噔”一下,打量著此人的外貌,就和方才伸到外面的手一樣,身上遍布腐爛的傷痕,神情有些呆滯,似乎心智已經退化,大張著嘴許是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註意到此人的雙眼異於常人,眼白受到汙染嚴重充血,看起來便好似整顆眼球都與瞳孔同色,瘆人得很,尤其是當對方情緒變得激動,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撲上來的時候,面對此情此景很難有人能保持鎮定。

而蕭北城剛好就是那少數人其中之一,對方沖上來的時候他並沒有退步的怯意,可他傷勢未愈,突然挨上一下還是夠受罪的,被對方撲倒在地,半晌都沒能起身。

“是藥人!”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見蕭北城遇襲,沈祠也顧不上怕了,連撕帶扯地把藥人從那人身上扒下來,推在了一邊,沖動之下還想補上兩腳,卻看到那不人不鬼的東西抱頭鼠竄,當下也有些心軟,掄起的拳頭遲遲沒有落下。

“別打,是活人。”蕭北城捂著傷口坐了起來,直朝沈祠搖頭,“是被晗王用來練蠱的藥人,還吊著口氣,他們身上的爛瘡都是被藥物腐蝕造成的,不是死而覆生的僵屍,你若不小心弄死了他們可是要背人命官司的。”

沈祠嚇得縮了手,生怕被賴上似的,往那幽深逼仄的地道裏又看了一眼,情不自禁“謔”了一聲。

幾個好事的親衛也跟著湊過去看了看,當下心都涼了半截,那甬道內或站立或爬行,竟擠滿了相似的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散發著難以言喻的陰森死氣,好像碰上了就能傳染似的。

“這……這是什麽啊?晗王到底在做什麽啊!”

沒有給人深究緣由的機會,他這一句話說完,那最先沖出洞口的藥人突然倒了下去,眾人皆是一楞,只見那蜷成一團的藥人突然發起抖,幅度越發大了起來,很快就演變成了抽搐。

不止如此,他身上爛瘡的創口也紛紛崩裂,膿血橫流,皮肉撕扯開來,甚至裸-露出了白骨,傷勢驟然惡化,令人猝不及防。

“王、王爺!這是……”

“不好,這些藥人在地下隔絕已久,被毒害的身體一旦見光就會迅速腐爛,暫不可將下面的藥人放出來!快,把人轉移到避光處,沈祠,堵住出口!”

蕭北城當機立斷,沈祠立刻照辦,以刺耳的哨響驚嚇了尚未逃出地宮的藥人,迅速命人以巨石封住入口,並親自將最先重見天日的藥人擡去了樹蔭遮蔽的暗處。

“王爺,咱們不把這人丟回去真的好嗎?他要是死在咱們手裏了,業障可就是咱們的了。”

“那你有沒有聽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蕭北城按著心口,定了定神,俯下身來仔細查看著藥人的狀況,發覺在遠離陽光照射後,對方身上皮肉潰爛的速度的確有所遏制,但受到刺激的雙眼卻流出了殷紅的鮮血。

蕭北城意識到此人的癥狀與君子游此前相同,立刻命人取來姜炎青為那人調制的藥膏,在藥人眼瞼上敷了厚厚一層,撕下黑布條紮了起來。

藥人沒有喪失理智,他知道面前正是他的救命恩人,出於雛鳥認母的心態,抱住蕭北城的腿便不撒手了,惹得後者有些尷尬,一時糾結是否要縮回身來。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是最合乎情理的法子,可這也要建立在對方能聽懂他話的基礎上,萬一這人神智不清成了癡人,他豈不是在對牛彈琴?

蕭北城糾結的一瞬,沈祠已經出手掰開藥人不安分的四肢,嘴裏還念叨著:“哎哎哎,你這人,可別動手動腳啊,咱王爺已經名花有主了,你可別找事啊,不然我替王妃揍你!”

這小子學個新詞就亂用,蕭北城深感無奈,好在這話他並沒有什麽異議,甚至心裏還美滋滋的,也便默認了,正當他想要抽出腿時,那藥人居然啞著嗓子,發出了一聲低沈的嚎叫。

蕭北城頗有些意外:“你不是啞巴?”

那藥人抓著蕭北城,“唔唔啊啊”好半天,蕭北城只聽出了“救……女,七……”這三個模糊的字音,一時也猜不出這人想表達什麽,便先吩咐了親衛好生照料此人。

他轉身剛想離開,卻發現對方再次使力抓緊了他,沈祠似乎有些不耐煩,絮絮叨叨地發著牢騷,蕭北城沒有把他的碎語放在心上,盯了那藥人好半天,驀地察覺到一絲異樣,忽將沈祠拉了過來,“別念叨了,有沒有覺著此人甚是眼熟?”

“眼……眼熟?王爺您可別嚇我啊,我怎麽可能認識他,真沒見過。”

沈祠自小跟在蕭北城身邊,可說寸步不離,見不著面的日子屈指可數,最近的就是在後者扮作君子安,為避免暴露身份而不得疏遠他的時候。

那時他的確見到了一位並不相熟,卻記憶深刻的父親。

“……李宓?怎會是你!”

果然,一叫出這個名字,那藥人便痛哭著整個人都抱了上來,話音依舊模糊不清,但這一次卻能嘗試著表達自己的意思了。

“綺兒……救……求您……”

從單字連成斷句,可見李宓的意識的確在恢覆,從他急切的語氣中,蕭北城大抵能猜出他的遭遇。

“恐怕他的妻兒已經落入晗王手中,情況不甚樂觀。李宓,本王會盡力救出你的家人,你已脫險,且寬心養病吧。”

正當蕭北城打算讓人把李宓帶下去時,這位昔日的官員卻用力搖頭抗拒著他的好意,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條,用黑洞洞的雙眼望著蕭北城,憋了許久,終於爆發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求您救救綺兒,她就要死了啊

蕭北城記得很清楚,當初君子游之所以找上李宓,就是因為他與司夜相互利用的關系,以及他獨女被妙法教所害的現狀,當時他們查出曾經蔓延京城的痘疫就是在宿主死後才得以傳播,因此隔離了如葉嵐塵一樣可能患病,且風險極高的病者,李宓的女兒李綺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李綺已經落入晗王手中,他一旦狗急跳墻,極可能會以傷害女孩的方式傳播疫病,到時不只是相關者,京城百姓乃至整個大淵都會遭受波及。

“你的女兒身在何處?李宓,告訴我!”

蕭北城追問道,後者血淚流了滿面,話音本就難辨,嗚咽起來更是泣不成聲,費了好大力氣,蕭北城才從他向下指去的手勢猜出李綺此刻就被關在他們腳下的地宮。

他二話不說,當即拎了雷老歪便走,沈祠和一幹親衛在後大眼瞪著小眼,勸了幾句硬是沒能說服他。

雷老歪是不怕死的,至少在面對蕭北城時,他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喪命,可偏偏在某些事上又會貪生,就好比此刻,他明知蕭北城是要帶著他一起送死,心裏不怕死,卻也不想死,於是跟著勸道:“王爺,他們說得對,您犯不著為了一群毫不相幹的人搭上自己啊,底下的藥人都沒救了,就讓他們死在下面得了,省得放出來害人啊,您舍不得他們去死,結果就是更多人要被害死,哪多哪少呢?”

蕭北城一瞥這貪生怕死的狗東西,“你在教本王做事?”

“沒沒沒,小的哪敢,就是……”

“本王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強求你跟本王同生共死,你就算不想下火海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你只需指出李綺所在的位置即可。方才你在看到李宓的那一瞬間就立刻喊出了‘藥人’二字,說明你此前見過這群被晗王豢養用來試驗毒性的可憐人,你知道李綺在哪裏!”

蕭北城的語氣篤定,沒有給雷老歪反駁的機會,他低垂著眉眼,避開蕭北城的註視,支支吾吾半晌也沒能想好說辭。

“見是……見過,可那閨女看起來就不像能活的樣了,王爺您還是……算了吧。”

“本王問最後一次,她在哪裏。”蕭北城沈聲追問,他知道雷老歪不肯說出實情的原因無非是害怕牽連到自身,“你只需告訴本王路徑,本王自然不會強求你。”

“可可可,這……”

看著雷老歪仍是猶豫不定,蕭北城心中火起,抽出細刃便架在了他脖子上,逼得他不得不舉手交代:“別,王爺我說!其實人就在東南邊入口處不遠,那閨女身子不好,總得出來透氣,就得找個人少眼不雜,還離得近的地方,好在那附近沒什麽覆雜的機關,就算不了解地形的人去了也不至於有性命危險,可難保……”

蕭北城知道他後面的話是難保不會有人埋伏在那兒等他自投羅網,可君子游答應過李宓會救他的女兒,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讓那人失約,更何況李綺的命關乎京城千萬百姓,絕不能置之不理。

“畫下路線後,本王還有件事需要你去辦。”蕭北城拾起一根樹枝交在雷老歪手裏,足尖一點積著灰土的地面,“不知能否借你挖洞的本事一用。”

“為王爺效力自是在所不辭,可這是送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您往火坑裏跳啊。”雷老歪說得懇切,“我對不起少卿大人,算是欠了他半條命,這筆帳還沒還完呢,要是把您也害死了,我……”

想不到這家夥居然也會良心發現,蕭北城感到一絲欣慰,擡手拍拍雷老歪,算是讚許,“放心,本王還不至於把自己玩死,往後還有大好餘生沒有享受,這時候可不會輕易敗北,況且還有這個。”

他取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在雷老歪面前晃了一晃,覆又戴了回去,“如果本王活著回來,便將這東西物歸原主,你看如何?”

果然雷老歪見了東西就動了心,舔著發幹的嘴唇,不再像方才那般堅持,到底還是妥協,在地上畫出了地宮的簡圖。

蕭北城瞥一眼便迅速踢散灰土,將痕跡掩蓋起來,卷起袖口,做好了進入地宮的準備。

臨走前,他給雷老歪下了一道密令,叮囑他不可洩露雙方的行蹤與目的,對任何人都不得洩露自己的去向。

雷老歪感到不安:“連沈祠都不能說嗎?您馬上就要進入地宮,生死未知,連最信任的人都要隱瞞嗎?況且您的親衛找不到您一定會著急的。”

“本王的人自有本王的規矩,目前本王要救李綺一事只有你知我知,如果事情洩露出去,小心你的狗命。”

說完,蕭北城從雷老歪腰間取下火折子便頭也不回地跳進甬道,後者只能硬著頭皮,遵照他方才所交代的掩住地道的入口,而後弓著腰躲進了密林,再未出現。

蕭北城置身幽深的地道,許久都沒能適應周遭的黑暗,不得不點燃了火折子照明。

他並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剛才還是想都不想地抹去了雷老歪畫下的痕跡,原因就在於李綺所處的位置距入口是一條彎都不拐的直路,他雖覺其中有詐,可親身確認卻是當前最及時有效的法子。

晗王在這個不當不正的時候放出了李宓,無非是想他自己入甕,若是不能滿足自己這位王叔的心思,指不定後面還有多少幺蛾子。

蕭北城嘆了口氣,以火折子照明長驅直入,一路細聽周遭的動靜,都不覺有異。

算算時間,晗王如果想見他,到現在也該發現他是單槍匹馬,身邊未帶一兵一卒了,還不出手究竟是過於謹慎,還是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蕭北城不敢深思,他發覺自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便是過於自信,把他的王妃迷暈了去,萬一他在下邊出了事,豈不是連接應他的人都沒有?

想到這裏,他猶豫著停下了腳步,正當此時,隱約一陣哭聲漸入耳畔,他垂眸靜聽,驚然發覺是小女孩不加掩飾的哀哭,想到那或許正是他要找的李綺,他立刻向地宮深處走去。

不過他對這一切還是抱著懷疑的態度,並沒有不假思索地闖入敵陣,在發現前方透出點點光亮時便熄去了手裏的火折子,刻意隱藏著腳步,緩緩前行。

靜……太靜了。

除了小女孩的哭聲,根本聽不到任何異響,就好像這方圓幾裏之內只有他們兩個能喘氣的似的,蕭北城不得不懷疑有詐。

他蹲下身來監視著周遭的風向,半晌都不見半個鬼影經過,心裏也是不解,估摸著已經過去了半個鐘頭,自己再不出現就要引起沈祠的懷疑了,不得不試探著進了李綺所處的石室。

石室內燃著香燭,異香撲面而來,警覺的蕭北城屏息閉氣,打量著周遭的布置,此處分明深入地宮,卻有著女子閨房的感覺,層層薄紗垂在各處,與繚繞的煙霧雙重遮掩,使得臥在榻上的人影若隱若現,頗有些朦朧美感。

可惜蕭北城無心欣賞,迫不及待便沖了進去,掀起帳簾便要從中抱出那無助哀哭的女孩,可是掀開紗帳得那一瞬間,他就楞了去……床榻上哪是李宓的女兒,分明是一只會學小孩啼哭的大貓!

到底還是被人詐了去,意料之中,卻也足夠讓他感到挫敗。

蕭北城知道這個時候想逃已經來不及了,從他進入甬道的那一刻就已經沒了回頭路,因此並沒有顯出驚慌,緩緩回身,望向了此刻正站在石室門口,歪頭笑看他的男人。

“晗王叔,你這性子真是越來越惡劣了,想見我就直說,何必兜這麽大圈子。”

“誰讓你這小子只親近你的皇叔,關系好得沒縫沒隙,連根針都插不進去,本王也是無奈啊,為見你一面繞了多少圈子,做了多少看似無用的事呢。”

說著,晗王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不然呢,殺一個慕容皓也用不著雷老歪,本王只要派人混進大牢,不說別的,光是在他水碗裏放點什麽,都足夠他死上十次百次了,又何須送上自己人給你呢?”

蕭北城也跟著逢場作戲,一臉刻意的失落,順帶著一拍腦門,“原來如此,搞了半天,這都是王叔的局啊,虧我還以為雷老歪是真的棄暗投明了,看來真是我想當然了。”

“少來,你小子心眼多的是,能盡信於他?笑話,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信啊,誰讓我當年連您假死的事都信了,不止是我,連皇叔自己、滿朝文武,甚至天下人都信了,晗王叔您就算把我當傻子都不意外。”

“那本王倒是想問問了,你這一向聰明絕頂,只在小事上栽跟頭的小傻子,為何明知是局,還要自投羅網?”

蕭北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您費盡心思想見我,我要是不讓你如願,你會輕易放過我身邊的人嗎?”

晗王挑了挑眉,燭光沒有照到門外,以至於身在亮處的蕭北城並沒有及時察覺到他神情的細微變化。

此時晗王正為自己的謀劃得意,從墻邊處揪了什麽便靠近了些,蕭北城這才發覺那被他拖拽的竟然是個人。

光線過於昏暗,以至於他沒有看清那人的臉,只覺身形輪廓甚是熟悉,當時便慌了。

“子……”他猶豫了一下。

他認出那身形是與他同床共枕的人不假,可他也確信君子游此刻正在最安全的地方,絕無遇險的可能,那麽此人就該是……

晗王似乎有些失落,“看來還是沒騙了你啊,不過本王想,就算你對這家夥的在乎比不得君子游,應該不會棄他不顧吧?畢竟他可是君子游唯一的親人,如果他也出了事,那小子是不會放過你我的。本王倒還好,跟他本來就不是一條心,他恨便恨了,也無所謂,可是你不一樣呀,北城……清絕,沒了他,你就要死的啊。”

說到這裏,他有些幸災樂禍,“本王可是看出來了,你對他用情至深,愛得要死要活,沒了他你就活不成,可他要是因親人之死與你反目成仇呢?清絕啊,你還不得生不如死啊。”

蕭北城頗感無奈,盯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君子安看了半晌,聳肩道:“殺人不用刀,果然我還是年輕,鬥不過您啊,可我似乎也沒得罪您老人家吧?何至於把我往絕路上逼呢,不如您想要什麽就直說吧,我掂量一下您的要求和子游二者在我心中的分量,也好取舍一下?”

“少來,別以為你用給蕭景淵那兩個傻蛋兒子的法子能原封不動施在我身上,你把老子當什麽了?”

“當老子。”

蕭北城也沒想到自己怎會說出這麽句渾話,然而事實證明,他這位跟親兒子無法相認的叔父還是挺向往父子同樂的生活的,聽了他的無心之言,竟以為這個自小就沒見過生父,也沒享受過父愛的侄子會與他有著相同的感受。

如今淵帝駕崩,蕭北城是晗王所剩不多的親人,他會在意也是人之常情,因此的確有那麽一瞬間的遲疑。

然而這份對親情的留戀並沒有打動晗王給他自己一個機會,蕭北辰俯身查看了君子安的狀況,心下一沈。

“晗王叔,說句實在話,換作是我想要要挾什麽人,絕對不會先把人質弄個半死。人質處境越是危險,價值相對就越低,看起來我救他的欲-望不是很強烈呢。”

晗王似乎無動於衷,“哦?是嗎,那如果他和李綺你只能帶走一人,你是不打算選自己的大舅子了?”

說罷一拍手,便有人自她身後走出,懷裏還抱著個昏睡著的女孩,蕭北城先是一怔,驚訝於此人竟是女子,隨即看清了對方的臉,大驚失色。

“怎會是……”

蕭北城與柳於情年紀相差不多,自小一起長大,曾見過那人的生母並不稀奇,可柳容安已逝之事早在十多年前就成了被認定的事實,如今她卻活生生站在蕭北城面前,怎能讓他不心慌。

柳容安見了蕭北城,似乎又想起當年在王府的往事,半晌說不出話,便只是藏身在晗王背後,一言不發。

蕭北城恍然大悟,為何君子游在獲救後半句都沒有提起在下面的遭遇也有了解釋,不是他不想說,他根本是不能說……他要怎麽向被蒙騙多年的蕭北城承認,王府故人尚在人世之事呢?

“果然是這樣嗎……”他嘆著氣,不去看柳容安此刻覆雜的神情,將君子安的身子翻過來,令他仰面朝上,放平了呼吸道,按著他的胸口,以外力輔助他呼吸。

“我早該想到的,會利用於情與姜炎青對他感情的人,只會是最親近,最了解他心性的人……可我做夢都沒有想到,曾經那麽疼愛兒子的柳姨你,居然會把他當成利用的工具,說實話,您就不悲哀嗎?”

“不,不是的!”面對他的質疑,柳容安竟無法辯解,蒼白無力的一句反駁,也透露出了她內心的不安,“我沒想過利用於情,不是這樣的……”

蕭北城沒有聽進她的狡辯,他一次次按壓君子安的胸口,心也隨之沈了下去,他感受到掌下這具身子的反應越加遲緩,連氣息都衰弱下去,仿佛隨時都可能喪命於此,晗王瞥了一眼不再中用的柳容安,對她的反應不甚滿意,回過頭來看向蕭北城,態度卻有緩和:“寶貝侄子,事到如今,蕭景淵已死,他那兩個沒用的兒子難成大事,如果不換人,那這天下就得改姓易主,可別說你從來沒肖想過自己去坐那皇位,都是蕭家的江山,誰坐不是一樣?選了王叔,至少你的勝算又加了五成。”

蕭北城搶救君子安的動作未停,頭也不擡地冷笑道:“呵,五成?王叔就這麽瞧不起自己嗎,我倒是覺著,少了我這個絆腳石,您少說也有八成勝算,您怎就沒想過自己去當這個皇上呢?”

晗王咂了咂嘴,正要回答,卻被蕭北城搶先一步自問自答:“您肯定要說,您的野心不在江山社稷,只想長生修仙,除掉淵帝只是你執著半生的夙願,可是王叔啊,修仙之人須得六根清凈,您掛念塵緣往事,非要大仇得報的手段可不像要飛升的身段,您要不是想套路我跟您合作,再在功名將成時狠狠給我一刀,恐怕就是在為什麽人效力吧。”

說到最後,他終於放棄無謂的掙紮,起身放手了奄奄一息的君子安,走到晗王身前,拍去袖間的灰塵,看似要去拍對方的肩膀,手卻是徑直穿過那人,抓住他身後的柳容安,十分巧妙地捏住她的手腕,使得她在難以反抗的情況下失力脫手,不慎放開了懷裏的李綺。

蕭北城對此早有準備,趁人不備抱住李綺,同時抽身退向甬道,遠離了石室內的二人,坦誠道:“實不相瞞,我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既然君子安救不活了,那麽我選擇李綺。”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依舊萬更,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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