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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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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爺這不是明知故問麽,您知道我為何而來,可就沒必要裝傻了,都是聰明人,您也犯不著為了這已經註定走向覆滅的帝國搭上自己的性命。”

小廝聽出這話懷著敵意,下意識把黎嬰往後拉,奈何陸隨風力道甚大,根本無法與之爭執,試了一試無果,小廝便打算開嗓叫人了。

黎嬰冷臉與陸隨風對視,看出對方不懷好意,便拍了拍小廝扶著輪椅有些發顫的手,輕聲勸道:“去吧,這裏不用擔心,去看著門,別讓人過來。”

“可是……”

“去吧。”

黎嬰的堅持讓小廝感到心慌,卻拗不過他,只得奉命行事。

待人走遠,黎嬰才將目光緩緩移回到陸隨風身上,笑意全無,“我可不知陸將軍想要什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現在是個難以行動的廢人,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不起。”

“黎相就不必謙虛了,停在昭和殿中的棺槨已經說明了一切,淵帝老兒已經死了,他的兩個兒子不堪扶持,大淵統治的年代已經結束了。”陸隨風笑道,“我知道你曾對縉王一往情深,沒準兒想把他給推上皇位也說不定呢,那咱們為什麽不能合作,各取所需呢?”

黎嬰仍是一臉冷淡,不以為然:“陸將軍的消息未免太落後了,至少近三年來,我的面首另有其人,如此斷言,實在魯莽。”

“哦?看來您果真如傳言所說,移情別戀愛上了禦史大夫江臨淵江大人呢。不過說實在的,我一介粗人,對這些八卦不怎麽感興趣,只在乎我的目的能不能達成,跟相爺您扯皮這麽多,也沒等著您的救兵,看來您也沒我想的那麽一呼百應。”

陸隨風笑笑,兩手移到黎嬰的大腿上,狠狠一按,疼得那人呻-吟出了聲。

“……你、你這混賬,手握兵權卻不敢與人正面交鋒,只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施虐於文官,你卑鄙!!”

“我是卑鄙無恥又下流,可您能拿我怎麽辦呢?別說您的兩條腿,連您的命現在也捏在我手裏,就看您是要氣節,還是要活路了。”

黎嬰忍著疼與陸隨風對峙著,額上冷汗簇在一起,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即使如此,仍未表現出弱勢。

“你想得美……如今大淵的未來捏在我手裏,我絕不、絕不會讓你毀了這個國家!”

他試圖推開緊壓在身上的陸隨風,奈何對方力道甚大,處於劣勢的他實難反攻。

陸隨風擡起他的下巴,看他把下唇咬得發白,忽然心生敬佩:“相爺,真不賴啊,你的膽色可比靈堂外跪著的那群廢物好多了,真是令人佩服,可你能堅持多久呢?縉王跟江臨淵現在都不知所蹤,你還指望那不知昏睡在哪個宮裏的君子游會垂死病中驚坐起,派人來替你解圍嗎?”

“人靠不住的道理還不用你教給我!”黎嬰發了狠,眼看逃不離對方的桎梏,掙紮著挺起身子,張口便咬在陸隨風靠得最近的頸子上,純粹是把牙齒當作了護身的武器。

饒是陸隨風這樣鐵骨錚錚的漢子也吃了痛,往後一縮,便給了黎嬰自衛的機會。

他兩指含在口間,隨即吹出一聲清脆刺耳的哨響,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隨風意識到危機逼近,擡手擋在身前並隨之退遠,一道勁風襲來,面前白影掠過,一聲近在咫尺的狼嚎讓他意識到了危險。

他一按右臂上被白狼利齒咬出的傷痕,將血跡蹭在唇邊舔舐,嘗到腥甜之味,更被激發了血性,直接抽出腰間的佩刀,看向橫身擋在黎嬰身前的白狼。

他啐了一口含血的唾沫,冷笑道:“果然是相爺,不肯信人,便養了只忠心的畜-生,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這種冷血的動物或許會暫時對你低頭,但絕不會把所有的真心都奉獻給你,遲早有你給不了它生計的一天,到了那時,它就是來找你索命的債主。”

“妖言惑眾。”黎嬰揉著仍在最痛的傷腿,不以為然。

“你就這麽自負地相信別人的感情?你大可試試把自己跟這畜-生關在一起,看看當你們同樣處在沒有食物與活路的境況下,究竟是誰給誰做口糧——當然了,我是指你乖乖把東西交出來之後,否則相爺您可就沒這個機會了。”

“可笑,早在三年前,白狼就為救我甘願斷了血脈,我與它的情義,又豈是你三言兩語能挑撥的?陸隨風,如今你也是孤身一人,縱有赤牙衛千軍萬馬,他們也不可能在須臾間闖入宮城,所以你與我處境並無不同,我並不認為在與你的對決中,白狼會落於下風。”

說著,白狼露出利齒,朝陸隨風步步逼近,全然不懼他手中足以取它性命的兇器,只為護主而戰。

“好,好你個黎嬰,那就別怪我今天送你們給老太後陪葬!!”

話音落時,陸隨風已然出劍,眨眼間便與白狼扭打在一起,血色的披風與雪色的絨毛交纏著,一時難分勝負。

但黎嬰清楚,一人一狼纏鬥不了多久,後者就會落於下風……只是時間問題罷了,白狼怎麽可能鬥得過身經百戰的陸隨風。

果然不出片刻,鋒刃劃過肉體的膽寒之聲便傳入黎嬰耳中,他緊握的雙手冰涼,掌心卻攥著汗,果然還是不忍與他相伴多年的白狼為他而死,終於在陸隨風的劍刃即將穿透白狼的胸膛時出言制止:“夠了,住手!!”

因他這一句話,意猶未盡的陸隨風不得不停了手,此刻他身上也掛了彩,被完全激怒,恨不得當場把白狼捅個對穿,放盡這畜-生的冷血,來平覆他內心的不忿。

可他知道這時候一旦激怒黎嬰,讓他決心吞下所有的秘密可就前功盡棄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他目的達成後,不管是黎嬰,還是這白毛的畜-生都得任他處置,也不急於這一時爭個高下。

於是陸隨風放手了白狼,將之狠狠丟棄在一旁,撕下披風一角擦拭著身上的混雜在一起的血跡,緩步向黎嬰靠近。

白狼唯恐他欲對黎嬰出手,爬起來便撲到那人身上,黎嬰心頭一緊,抱住白狼,輕輕揉著它毛茸茸的腦袋,低聲安慰:“好了,乖,別擔心,不會有事的。讓你受苦了,抱歉……”

白狼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緒,預感到他接下來的決定將會影響到他的後半生,發出了低低的哀嚎,似是在竭力挽留他。

然而黎嬰心意已決,他清楚自己的堅持是為了什麽,如果這一切都將不覆存在,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過是愚蠢之舉。

短暫的沈思,他做出了抉擇。

“……放了我們,我會如你所願。”

陸隨風沒有深究他口中的“我們”究竟指的是哪些人,對他而言,這個問題的答案一點都不重要,反正不論如何,他都打算在事成後斬草除根,空口無憑允他的承諾,也是隨時可以收回的。

“好,相爺果然爽快,那麽我要的東西在哪裏?”

黎嬰垂首嘆息,心中哀嘆著自己終將成為大淵帝國的罪人,為自己終將逝去的“忠臣”之名無聲默哀。

沈默片刻,他終於釋然,蹙眉笑得有些無奈,右手撫著左胸,貼近了距心最近的位置,“大淵註定滅亡,可我還不想死,如果新的政-權需要股肱之臣,可否考慮考慮我,或是……給我留一條生路呢?”

陸隨風頗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位看似性情剛烈,寧折不屈的相爺,居然是貪生怕死之徒,為了自己的生路居然不惜背負罵名,再侍新主。

……不過這種事在讀書人身上似乎也不少見,據陸隨風所知,最忠心的往往是戰場上拼殺的戰士,哪怕大敵當前,只要主君沒有下達撤退的軍令,就算明知前路是死途,他們也會無所畏懼地走向深淵,而那些看似有著忠肝義膽的文官之中,敢死諫的良臣終歸只是少數,每當政-權顛覆,朝代更疊,最容易被策反的就是這群滿腹孔孟之道,把“之乎者也”背得爛熟的酸儒書生,他是頂瞧不起的。

只是沒想到,這個幾乎被人神化了的黎嬰,也在這活該被鄙視的行列中。

“看不出來啊黎相,您居然也是貪生怕死之輩,是我有眼無珠了。”

“《襄陽記》有雲:“識時務者,在乎俊傑”,能活著,誰又想死呢?尤其是像我這種鬼門關走過一遭的半死之輩,對生的向往更是超乎常人,陸將軍也不必把我當什麽好人看待,我維護大淵皇室,維護蕭氏的江山,無非是因為我想做人上人,一旦嘗過了父輩留下的甜頭,就不甘心隱於山野,做個無名無姓的普通人了,這滿朝文武哪個不是如此?如果蕭氏從前給我的一切,在你這兒也能得著,那我又何苦去扶持一個不堪一用的“蕭阿鬥”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對吧?”

陸隨風被黎嬰這話逗笑了去,一邊笑,一邊搖頭,“黎相啊黎相,您真是給了我太多驚喜,如今這個世道,肯像您一樣把話說得這麽直白的人可不多見了。”

“陸將軍過獎了,我能做大淵的末代忠臣,就能做新朝的開國功臣,咱們能做朋友的話,又何苦鬥得頭破血流,非爭出個你死我活呢?”

陸隨風推開白狼,再次俯身籠在黎嬰身前,這一次卻是少了方才滿含殺氣的壓迫,笑得也帶了些親昵的意味:“如果咱們能做朋友,自然是沒有非得相殺的理由,如果您能說服您的江大人,甚至是縉王一起倒戈,那咱們甚至還能親上加親,只是……”

“只是?”

話至轉折陸隨風終於端正態度,沈下了臉色,“……只是你得清楚,咱們的新皇,也是蕭氏之後。”

作者有話要說:相爺開始掰頭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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