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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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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藥效來得實在太慢,再多上片刻,本王都擔心會被他察覺異樣。”

蕭北城為君子游拉上被子,用溫水浸濕帕子,擦去他頭上細密的冷汗,看他沈在夢境裏,眼瞼顫動著不得安生,心裏也是擔憂。

這時有人推門而入,徑直走到他身前,微微欠身行了禮,一開口便是道謝,看來在外面聽了可不止一時半會了。

“下官須得感謝王爺肯在大人面前為下官正名,您非但沒有懷疑我的忠誠,反而在大人心生疑慮時替我作證清白,這份恩情,下關沒齒難忘。”

蕭北城看都沒看他一眼,只顧著為睡去的君子游蓋嚴了被子,“少在這兒跟本王裝大尾巴狼,別人不知道你什麽來路就罷了,你自己還不清楚自己是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

江臨淵被逗笑了,寬袖掩面收斂了笑容,這才端起為官的從容,“王爺言重了,下官……不,屬下這場戲演得自己都快信了,連大人都被騙了去,鬥膽在事情平息後向您討個賞賜。”

那人就像沒聽見他這話似的,按著君子游略有些顫抖的身子,吩咐道:“有時間討嘴嫌,不如去搬床被子來,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想著自己被窩裏那點事,你當心本王把你的身份捅給黎嬰,你以後只能做他的洗腳婢。”

“王爺,您這就過分了,”江臨淵一邊說著,一邊從櫃子裏翻出床錦被來遞了過去,“咱們從頭到尾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您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如果君子游這會兒意識清醒,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就會明白蕭北城篤定江臨淵絕非叛徒的原因——這廝根本就是他安插在江氏的人。

似乎是為套近乎,好說服蕭北城打定心思來幫助自己,江臨淵甚至翻出了陳年舊事來煽情:“遙想當年,我是家裏唯一的男丁,父母阿姊都小心待我,生怕這根獨苗有了閃失,往後沒人傳宗接代。可我少時頑劣,不懂事理,橫沖直撞得罪了有錢人家的少爺,一言不合就被關進了牢裏,性子又烈,不肯低頭,差點兒就要被人灌毒藥死了,幸虧有王爺出手相助,才成就了我的今天。”

看他聲情並茂地講著,蕭北城心道你還真敢提啊,當年振德賭莊的少爺慕容皓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滿城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偏他一個楞頭小子做了出頭鳥,妄圖用三寸不爛之舌斥得對方無地自容,最好羞愧而死,結果呢?

堂堂江氏長子,未來的繼承人,不光沒鬥過地頭蛇的痞子打手,還被關進大獄裏吃了幾頓牢飯,那慕容皓混小子當年也是個爽快人,一句話,鐵了心就是要他死。

“除非他能把當天那如花似玉的黃花大閨女原封不動地送回本少爺床上,否則他就得償命!”

別看當年的慕容少爺寶貝還沒長大,口氣已經不小了,底下的嘍啰一想,事也沒這麽辦的,本來強搶民女就是作奸犯科,理虧,要是真鬧出了人命那可還了得?本來都想著背著自家少爺偷偷塞點銀子把人給放了,結果有人好事兒查了下這位的來路,一看就慌了。

“這這這……江氏的公子,原定今年就要入國子監了,這要是讓他聲張出去,哥幾個肯定討不著好,指不定項上人頭都保不住了!”

於是乎幾個賭莊打手湊在一起商量了,就決定神不知鬼不覺一味斷魂湯送這位江公子上路,以絕後患。

好巧不巧,這幾個打手動手殺人的那天,小王爺蕭北城到獄中提審了一名人犯,趕巧碰著小江公子被人硬灌毒藥,便仗義出手相救,結果就被這位記下了恩情,非要感念他的恩德。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他才知道看似風光的名門望族朔北江氏,早就因為內鬥成了空殼,若非如此也不至於連未來的繼承人都撈不出來。

自那之後,縉王就成了江公子的救命恩人,小公子曾揚言,只要不是以身相許,哪怕小王爺是要他的命,他也不會猶豫一下。

小王爺心道我要你的命沒用,要你的身子更沒用,這人是不是有病?

把江公子當了幾年病人,蕭北城終於發現了這位的才能,竟然出彩到連國子監祭酒都對他讚不絕口,文才出眾,神思敏銳,這種人日後在朝絕對不容小覷。

不過蕭北城也是有籌謀的,他對江臨淵最大的覬覦就是他的身份——江氏之後,入朝定得重用。

“本王對你要求不高,只有三點,其一,參加科考,不得落榜。”

江臨淵那時年輕,以為有了報恩的機會,當下就決定為縉王兩肋插刀,在所不辭。

“屬下領命!”

“其二,不得高中狀元。”這也是蕭北城最擔心的一點,誰知道這家夥會不會一時興起,一首詩文拉不住閘,直接拉住考官的心,那之後他的計劃可就全都打了水漂。”

江臨淵:“?”

“其三,三年後再入朝,膽敢早一天,本王就把你打包送還給慕容皓,把你這條命還給他。”

江臨淵:“……”

慕容皓簡直就像個催命鬼,算是江臨淵這輩子最怕的人了,一番糾結下來,還是覺著做縉王的走狗比做慕容少爺的刀下鬼強,退一萬步還是點頭答應了。

所以也就有了後來狗皮膏藥似的賴著狀元郎君子游,在縉王這兒又拼命不得好的大理寺正江臨淵。

起初他不知縉王打著什麽算盤,還想著給王爺和自家姐姐牽段紅線,只要扯上了親戚,日後還恩的時候就不必考慮喪命這回事了,百利而無害。

結果見了那位從姑蘇來的大羅神仙,他人就傻了,心裏佩服著縉王看著一表人材,居然會有這種癖好,實在不簡單啊。

再然後,他見識過了這位神仙的本事,又由衷地感嘆,果然兩人都不簡單,在一起簡直是湊成了天造地設的一對。

“想想當年,王爺,我真是……”

“想想當年你差點兒被慕容皓弄死的屈辱,你就不想趁早找回來嗎?”

提到這位“老情人”,江臨淵真是愛不得又恨不起,想了想對方此刻的慘狀,不說心軟,唏噓總還是有的。

蕭北城床前床後看了幾次,確認放心了,才輕手輕腳套上靴子,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一出門,他便命人去請了黎嬰,“讓最靠譜的人替我照料他,你應該沒有意見吧?”

“當然,但您多少找幾個靠譜的人護著,不然我怎麽放心得下。”

“京城外駐守的十二州軍,夠不夠?”

江臨淵頓時樂了出來,他怎麽忘了這縉王可是位人才,如今跟某人學壞了去,比起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爺。”江臨淵輕喚一聲,只見那人挑了挑眉,“您真是太壞了。”

“是嗎,還有更壞的。”說罷,他抽出煙桿,猛力一甩,那煙桿前緣竟然拉伸出去,足有此前的兩三倍長。

江臨淵看得有些楞,似乎猜到他要做什麽,又不是很敢想,看著他的一瞬失神,蕭北城還當他對此有什麽想法,便把煙桿遞了過去,下巴一擡,指著院外。

“本王可以給你一雪前恥的機會,當年他在你落魄時狠踩一腳,秋後算賬也是合情合理,本王不會告訴你家那位的。”

他話音未落,院外兩名穿著黑衣的親衛一左一右架著個人走到近前,仔細一看,此人眼眶凹陷,眼底烏青,面上添了滄桑,臉色也是蠟黃,胡茬長了滿臉,整個人都脫了相,要是不強行把他的五官長相和當年的紈絝少爺聯想起來,根本看不出這居然是當年風光無比的振德賭莊少莊主慕容皓本人。

見了江臨淵,慕容皓頗有些不忿,咬牙切齒地冷笑著,嘴裏不清不楚罵了句什麽,那押著他的親衛氣不過便要動手。

蕭北城還特意把煙桿遞到他面前問了他一句:“你來,還是讓本王來?”

“別這樣,我是文人,君子動口不動手的。”

“那本王就是莽夫。”

江臨淵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蕭北城坐在慕容皓面前,後者明顯有後退的動作,奈何他的力氣不足以撼動身後的親衛,掙紮了幾下也便放棄了逃跑。

蕭北城用煙桿一下下拍著掌心,那沈悶的響聲就如催命的魔音,好似每一下都打在慕容皓的心頭,只見他連咽幾口唾沫,臉色都嚇白了去,局促不安的反應定是心裏有鬼。

“怎不敢擡頭了?你是想自己交代,還是被逼著交代?”

“呸!”

估摸著慕容皓是想這一口唾沫吐到蕭北城臉上,以洩私憤,但是太過心虛,以至於這口氣沒敢出大,也便沒玷汙到尊貴的那位。

親衛哪裏肯放過他,見他僭越不尊,當即按著他的肩背,將他的頭按了下去,迫使他對那人行跪拜大禮,蕭北城對此卻是淡然,一擺手,示意不必如此。

“咱們把慕容少爺請到這兒來,主要是為從他口中問些要緊事,他既然沒害人性命,造成什麽實質傷害,關幾天差不多就放了吧,別做的太過火。江臨淵,聽說你以前跟慕容少爺有些私怨,不妨今日新仇舊怨一並清算吧。”

江臨淵倒是樂呵,“成啊,不過下官只能幹動嘴皮子的事,要下手沾血可做不得。”

“正好本王這些日子憋了一股火沒發,你問,本王答,如何?”

慕容皓心裏正盤算著這兩人一問一答,估摸著也就沒自己的事了,剛要松下一口氣,忽聽一陣刺耳的風聲刺入耳膜,還沒來得及確認發生什麽,就覺身上一疼。

那伸長的煙桿在空中劃了道泛著金光的弧線,彎都不拐一個就抽在了他身上,起先是無感的麻木,緊接著便是火辣辣的痛感攀了上來。

慕容皓哀嚎一聲。

什麽鬼的你問他答……分明是打!!

“孫子……打不死老子,你就是孫子……什麽狗屁大理寺,你給我等著,只要老子不死,遲早要把今天的賬討回來,你給老子等著!!”

半個時辰過後,被打得頭破血流,體無完膚的慕容皓朝江臨淵嘶喊著,叫囂著,一直到被親衛拉了下去都還有力氣罵人,江臨淵搖頭咂嘴,心中不忿。

“嘴可真硬啊,以前怎沒發現他有這一身硬骨頭,居然能挨過毒打一字不吐……這不對勁啊,打他的人又不是我,怎到頭來挨罵的還是我,王爺,這公平嗎?”

“你跟慕容皓要公平?問問他敢不敢把命豁出去,說幾句難聽的辱罵本王。”

歸根結底,慕容皓這種貨色嘴硬不假,其實還是怕死的,打他幾鞭子可能不痛不癢,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可真的危及到性命,他可就得好好想想孰輕孰重了。

“本王自是他開罪不起的,不過在他心裏,你始終都是當年那個差點兒被他害死的落魄小公子,即使做了禦史大夫,也改變不了命賤的事實,所以恨你作踐你都是理所當然,弄個不好,他死了都得來找你索命呢。”

“那您說……”江臨淵意味深長地望著慕容皓被拖走的方向,“他到底會不會死呢?”

慕容皓會不會死這種事問蕭北城怎可能有用,只能問那些對他項上人頭感興趣的神仙,而蕭北城明知從他嘴裏撬不出什麽有用的話,卻還是多此一舉提審了他,目的也就在於引蛇出洞。

是夜,慕容皓奄奄一息躺在昏暗潮濕的牢房裏,覺著自己果然是命不久矣了。

他甚至能聽到碩鼠聞著血腥味湊過來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叫著,藏身在暗處,虎視眈眈地盯著一具快到嘴的肥肉,就等著他這口氣咽下,便一擁而上,將他拆吃入腹。

可他才不會那麽輕易地死去……他的目的還沒有達成,敗光了祖上的產業,還沒來得及賺回顏面,怎麽能這麽早死!

“活……活著,老子得活著!!”

他低吼著,強忍傷痛爬向牢門,心中已把害他至此的縉王、君子游,還有那江臨淵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最惡毒的詞都用上了。

“媽的,老子不會放過你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僅僅是爬到門前的幾步路,他就用盡了全力,他知道自己無力逃出那緊閉的囚籠,垂死的掙紮也不過是想飲一碗放在門沿邊,像狗食一樣被人施舍的冷水,即使知道那黴味與腥臭絕對令人作嘔,仍然無法放手這一碗救命的汙水。

……這些年,他似乎所有苦頭都吃盡了,丟棄尊嚴,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如此卑微,如此下賤,他卻還是咬牙活了下來,就是因為心中殘存著覆興家業的希望。

他知道在這個目的達成以前,自己絕不可以死!!

作者有話要說:江大人靈魂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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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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